陳倉。
劉備站在城頭,看著東邊。簡雍從後面走上來,手裡拿著一份斥候的稟報。
「大哥,李傕郭汜合兵十萬,出長安了。在渭水北岸列陣,等著咱們。」
劉備接過稟報,看了一遍,折好,揣進懷裡。
「多少人?」
「十萬。李傕六萬,郭汜四萬。」
劉備點了點頭。「十萬人。不少。」
張飛站在旁邊,蛇矛扛在肩上,咧嘴笑了。「人多有什麼用?烏合之眾。大哥,讓俺打頭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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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備沒理他,轉頭看趙雲。「子龍,你怎麼看?」
趙雲說:「李傕郭汜面和心不和,十萬兵各自為政。前軍是郭汜的人,中軍是李傕的人,後軍是樊稠的人。三軍互不統屬,打起來各顧各的。這是破綻。」
劉備點頭。「傳令下去,明日一早出發。到渭水,會會他們。」
他轉身走下城頭。張飛跟在後面,步子很大,靴子踩在台階上,咚咚響。
「大哥,這一仗打完了,長安就是咱們的了!」
劉備沒答。他翻身上馬,打馬往營里走。
三天後,渭水南岸。
劉備的大軍到了。
八千騎兵在前,張飛步卒在中,馬騰涼州騎和張濟的人馬在後。旗幟在風裡飄著,紅底黑字,寫著一個劉字。馬蹄聲像悶雷,從東邊滾過來,越來越響,越來越密。塵土揚起來,遮了半邊天。
劉備勒馬站在河岸上,看著對岸。李傕的營盤鋪在北岸,帳篷密密麻麻的,從河邊一直鋪到山坡上。旗幟在風裡飄,黑底白字,寫著「李」「郭」「樊」。營門口豎著拒馬,壕溝挖了兩道,柵欄立了三層。箭塔搭了十幾座,上面站著兵,弓拉滿了,箭搭在弦上。
張飛騎馬過來,停在他旁邊。
「大哥,李傕這是要跟咱們硬碰硬。」
劉備沒說話。他看了一會兒,勒轉馬頭,往回走。
「紮營。隔河對峙。」
營盤扎在南岸一片高地上,離河二里。帳篷一頂一頂地立起來,壕溝挖了,柵欄立了,箭塔搭了。八千騎兵列在左翼,張飛步卒居中,馬騰涼州騎列右翼。那面劉字旗在風裡飄著,紅底黑字,清清楚楚。
對面的營盤裡,李傕站在箭塔上,看著南岸。他眯著眼,數著劉備的帳篷,數著那些旗幟。手扶著欄杆,指節發白。
「劉備來了。」他低聲說了一句。
郭汜騎馬過來,仰頭看著他。「李將軍,劉備到了。打不打?」
李傕低頭看著他。「不急。先看看。」
郭汜哼了一聲。「看?看什麼?等他站穩了,更難打。」
李傕沒理他。他走下箭塔,回到中軍帳。賈詡坐在角落裡,面前攤著地圖,手指在上面劃著名。
「文和,劉備的營盤扎在南岸高地上,易守難攻。咱們怎麼辦?」
賈詡抬起頭。「將軍,劉備遠道而來,利於速戰。我軍人多,利於持久。不如堅守營盤,待其糧盡。此乃上策。」
郭汜掀簾進來,聽見這話,臉沉下來。「上策?守?你只會守?十萬大軍擺在這裡,不打,等什麼?」
賈詡看著他。「郭將軍,劉備兵精將勇,正面決戰,勝負難料。」
郭汜冷笑。「勝負難料?你是說我的兵打不過劉備?」
賈詡沒接話。郭汜轉頭看李傕。「李將軍,你答應過我的,出戰。現在劉備就在對面,你還要等?」
李傕猶豫了。他看了看賈詡,又看了看郭汜。賈詡臉上沒什麼表情,郭汜的臉漲得通紅。
「出戰。」李傕說。
賈詡低下頭,沒再說話。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停了一下,然後收回來,攏進袖子裡。郭汜滿意地笑了,轉身出去了。
李傕看著賈詡。「文和,你不說話了?」
賈詡抬起頭,笑了一下。「將軍已經決定了,詡再說也無益。只願將軍旗開得勝。」
李傕點了點頭,沒再問。
賈詡站起來,拱了拱手,轉身出去了。走到帳口,他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李傕。李傕正低頭看地圖,沒注意他。他掀開帘子,走了出去。
鼓聲響了。
李傕軍在渭水北岸列陣。前軍三萬,郭汜率領,列在最前面。盾兵在前,矛兵在後,弓兵在最後。中軍四萬,李傕自領,列在土坡上。後軍三萬,樊稠率領,列在最後面,作為預備。十萬大軍,黑壓壓一片,從河邊鋪到山坡上,矛如林,旗如雲。
劉備騎馬站在南岸,看著對岸那片陣勢。他看了一會兒,轉頭對張飛說。
「傳令,列陣。」
鼓聲響起來。南岸的營盤裡,兵湧出來了。趙雲騎兵列左翼,張飛步卒居中,馬騰涼州騎列右翼。八千騎兵,矛尖朝上,在晨光里反著光。一萬步卒,盾牌立在地上,矛朝前。一萬涼州騎,馬不安分地刨著蹄子,打著響鼻。
兩軍隔河對峙。渭水在中間流著,嘩嘩的,聲音不大,但一直不停。風從北邊刮過來,冷的,帶著土腥味。旗幟在風裡飄,獵獵響。沒人說話,沒人動。幾萬人的眼睛都盯著對岸,盯著那些旗幟,那些矛,那些刀。
郭汜站在前軍,手按著刀柄,盯著對岸那面劉字旗。他的眼睛裡燒著火,手在抖,不是怕,是興奮。
「渡河!」
他拔刀,往前一指。
鼓聲變了,急了。前軍開始移動,盾兵舉著盾,矛兵挺著矛,一步一步往河裡走。水沒到膝蓋,濺起來,打在甲上,打在臉上。走到河中間,南岸的箭射過來了,黑壓壓一片,遮住了天光。箭落在水裡,濺起水花。箭落在盾上,咚咚咚,像冰雹砸屋頂。有人倒下,倒在河裡,水被血染紅了。
李傕站在土坡上,看著那片涌過河的兵,手按在刀柄上,攥得指節發白。
賈詡騎馬站在他身後,看著那片戰場,臉上沒什麼表情。他的眼睛盯著南岸那面劉字旗,盯著旗下面那個騎白馬的青袍人。劉備。他看了很久,然後收回目光,低下頭。
他的手在袖子裡攥著,攥得指節發白。
他在等。等一個結果,等一個時機,等一條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