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騎馬衝進關內的時候,正看見李暹往南門跑。他勒住馬,回頭看了一眼趙雲。趙雲正在收攏降兵,沒注意這邊。馬超咬了咬牙,一夾馬腹,追了上去。
「趙雲將軍,讓我追!」
趙雲回頭,看見馬超已經衝出去了。「小心伏兵!」
馬超沒回頭,喊了一聲。「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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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馬追出南門。南門外是懸崖,路窄,只容一匹馬透過。左邊是山壁,右邊是懸崖,崖下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
李暹在前面跑,跑得很快,馬鞭抽得啪啪響。馬超在後面追,追得更快。
「李暹!站住!」
李暹回頭看了一眼,臉更白了。他拼命抽馬,馬跑得快,但路窄,跑不快。馬超越追越近,槍尖在月光下反著光,像一條銀蛇。
追到一處拐彎,李暹的馬踩到一塊鬆動的石頭,馬失前蹄,往前栽。李暹從馬上飛出去,摔在地上,滾了兩滾,撞在山壁上。他爬起來,刀掉了,手撐著地,喘著粗氣。
馬超勒住馬,翻身下來。槍尖抵在李暹喉嚨上。
「跑啊。怎麼不跑了?」
李暹抬起頭,看著馬超。臉上全是血,嘴張著,想說什麼,沒說出來。
馬超收槍,拔刀。刀光一閃,李暹的頭飛起來,落在地上,滾了兩滾,掉進懸崖。血噴了一地,濺在馬超的甲上,濺在臉上。他沒擦,彎腰撿起李暹的刀,看了一眼,扔了。
他翻身上馬,打馬往回走。走到關內,趙雲正站在城門口,看著他。
「斬了?」
馬超舉起李暹的人頭。「斬了。」
趙雲點了點頭,沒說話。馬超把李暹的人頭掛在城門口,翻身下馬,站在趙雲旁邊。
「趙雲將軍,我沒中伏兵。」
趙雲看著他。「下次,記得聽令行事。」
馬超低下頭。「是。」
天亮了。劉備騎馬進城。城門口掛著李暹的人頭,風吹著,頭髮飄起來。他看了一眼,勒馬進城。街上到處是降兵,蹲在地上,手抱著頭,一排一排的。益州兵拿著刀站在旁邊,誰動一下就是一刀背。
簡雍跟在後面,手裡拿著本子。「大哥,李暹的兵,降了五千二百人。跑了幾千人,剩下的死了。」
劉備點頭。「收編。全部編入苦役營。」
簡雍把這句話記下來。劉備騎馬走到城中心,勒住馬,翻身下來。張飛迎上來,笑得嘴咧到耳朵根。
「大哥,李暹的人頭,是馬超那小子斬的。這小子跑得比兔子還快,趙雲沒追上,他追上了。」
馬超站在旁邊,臉紅紅的,不知道是凍的還是不好意思。劉備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幹得好。」
馬超抱拳。「謝使君!」
劉備轉身往城頭走。張飛跟在後面,馬超跟在張飛後面,趙雲跟在最後面。城頭上風大,颳得旗幟獵獵響。
劉備扶著牆垛往東看,官道往東延伸,消失在灰濛濛的天邊。遠處,陳倉的方向,隱隱有山影,黑黢黢的。
「下一個,陳倉。」他說。
張飛咧嘴笑了。「大哥,俺打頭陣!」
劉備沒理他,轉身走下城頭。走了幾步,忽然停住,回頭。
「馬超。」
馬超站住。
劉備說:「你這一刀,斬得好。但下次,聽趙雲的令。他說追,你再追。他說不追,你就不能追。」
馬超低下頭。「是。」
劉備轉身走了。張飛拍了拍馬超的肩膀,力道大得他晃了一下。「小白臉,大哥誇你了。」
馬超抬起頭,臉還是紅的。「我知道。」
張飛笑了,轉身跟上去。馬超站在城頭,看著劉備的背影消失在城樓下。風吹過來,冷的,帶著血腥味。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還有血,幹了,黑紅黑紅的。他在衣服上擦了擦,轉身跟著走了。
趙雲走在最後面,看了馬超一眼,沒說話。
城外,牽招蹲在路邊,手裡拿著根木棍,在地上畫著什麼。他身後跟著幾個特戰營的兵,都蹲著,等著。牽招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土,往城裡走。走到城門口,看見馬超,點了點頭。
「馬將軍,斬得好。」
馬超愣了一下。「牽將軍,你看見了?」
牽招說:「沒看見。聽說的。」他頓了頓,又說,「跑得快是好事。但跑得太快,容易掉坑裡。」
馬超的臉又紅了。牽招沒再說話,進城去了。
隴關拿下了。劉備軍在關內休整了一天,清點繳獲,收編降兵,補充糧草。第二天一早,大軍繼續往東走。趙雲騎兵在前,張飛步卒在中,馬騰涼州騎在後。旗幟在風裡飄著,紅底黑字,寫著一個劉字。
馬超騎馬走在趙雲旁邊,槍扛在肩上,腰挺得直直的。趙雲看了他一眼。
「下次,聽令。」
馬超點頭。「是。」
趙雲沒再說話。兩人並排騎著,往東走。身後,隴關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塵土裡。前方,陳倉的方向,天邊有一道黑線,是城,是關,是下一仗。
初平三年十一月,長安。
隴關失守的訊息傳到長安後,李傕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他在堂里走來走去,靴子踩在地上,咚咚響。郭汜坐在旁邊,端著酒碗,慢慢喝,不說話。賈詡站在地圖前,手指點在陳倉的位置上。
「將軍,陳倉不能丟。」賈詡說,「陳倉丟了,長安就暴露在劉備面前了。」
李傕停下來,看著他。「我知道。誰去守?」
賈詡說:「張濟,穩重多謀。讓他去守陳倉,再給他增兵五千。加上他本部一萬五,湊兩萬。守得住。」
李傕想了想,點頭。「好。讓張濟去。告訴他,陳倉守不住,他就不用回來了。」
賈詡又說:「將軍,張濟的家眷還在長安。留在城中,張濟守城,心裡就有牽掛。」
李傕看了他一眼,笑了。「文和,還是你有辦法。」
賈詡拱手,轉身出去了。李傕坐在堂上,端起酒碗,喝了一口。酒涼了,澀,他咽下去。
當天下午,張濟在府中收拾行裝。甲穿好了,刀掛在腰上,馬拴在門口。張繡站在旁邊,槍靠在肩上,等著。張濟的老婆站在堂上,手裡攥著一件衣裳,眼眶紅了,沒說話。孩子在院子裡跑,不知道爹要走了。
張濟看了她一眼,想說點什麼,沒說出來。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忽然停住,回頭。
「我去去就回。」
他老婆點了點頭,眼淚掉下來,她抬手擦掉。
張濟走出府門,翻身上馬。張繡跟在後面。兩人打馬往城東走。走了不遠,張濟勒住馬,對張繡說:「你先出城,我去見個人。」
張繡愣了一下。「叔父,見誰?」
張濟沒答,打馬拐進一條小巷。張繡站在路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