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八章 君子殺人

  金城,韓遂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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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遂坐在帳里,面前攤著一封信。火苗舔著紙,捲起來,變成灰。灰落在地上,碎成一片。他盯著那堆灰,看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帳口,掀開帘子往外看。

  營地里很安靜,火把一簇一簇的,士卒們該睡的都睡了,巡哨的走來走去,一切正常。但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心裡不踏實。

  帳外傳來腳步聲。很穩,不急,一步一步的。韓遂抬頭,帳簾被掀開了。一個人走進來,穿著常服,沒穿甲,沒帶頭盔,腰裡掛著一把劍,劍鞘是黑色的,舊了,邊角磨得發白。

  韓遂愣了一下,站起來。「劉使君?」

  劉備站在帳中,看著他。韓遂往外看了一眼,營地里很安靜,沒有親兵,沒有隨從,就劉備一個人。他的手不自覺地摸到腰間的刀柄上。

  「使君何意?」

  劉備看著他,臉上沒什麼表情。「文約先生,我以誠待你。你在金城,官還是你的,兵還是你的,地盤還是你的。馬騰降了,我讓他繼續統領舊部。羌人來了,我跟他開互市,平價交易。西涼剛穩下來,我不想殺人。」

  他從懷裡掏出一封信,扔在案上。信是白的,封蠟已經拆了,信紙折在裡面。韓遂看著那封信,臉色變了。不是慢慢變的,是一下子變的,白得像紙。

  「你給李傕的信,是何用意?」

  韓遂的嘴張了張,想說什麼,沒說出來。他低頭看著那封信,信封上寫著「李傕親啟」,是他的筆跡。他知道信上寫的是什麼,他寫的,他一個字一個字寫的。「虛與委蛇,以待將軍。」「裡應外合,劉備可擒也。」

  他的手攥著刀柄,指節發白。然後他拔刀了。

  刀光一閃,直劈劉備面門。劉備側身,刀擦著他耳朵過去,砍在案角上,案角飛了,碎木屑濺起來。劉備沒退,右手拔劍。劍出鞘,劍光一閃,削在韓遂手腕上。韓遂的手一松,刀掉了,落在地上,當的一聲。

  韓遂往後退了一步,要喊人。劉備的劍已經到了,不是刺,是削。劍刃削過韓遂的脖子,韓遂的聲音卡在喉嚨里,沒喊出來。

  血從脖子上的傷口噴出來,濺在帳壁上,濺在案上,濺在地上。韓遂瞪大眼睛,手捂著脖子,血從指縫裡往外涌。他張嘴想說什麼,嘴裡全是血,咕嚕咕嚕的,說不出話。

  他往前邁了一步,腿軟了,跪下去。又邁了一步,趴下去,臉磕在地上,悶的一聲。他的手還在捂脖子,血從手指縫裡流出來,在地上洇成一攤,越來越大。

  劉備低頭看著他。韓遂的眼睛還睜著,盯著他,嘴張著,像要說什麼。血從嘴角流出來,順著下巴滴在地上。他的手指動了一下,然後不動了。

  劉備彎腰,伸手探了探他的脖子,沒脈了。他直起身,把劍在韓遂的衣服上擦乾淨,插回鞘里。然後蹲下去,割下韓遂的人頭。頭髮攥在手裡,沉甸甸的,血還在滴,一滴一滴的,落在氈上。

  他提著人頭,走出帳去。

  帳外,韓遂的親兵聽見動靜,已經圍過來了。十幾個人,手裡拿著刀,站在帳外,臉色發白。看見劉備出來,看見他手裡提著的人頭,有人往後退了一步,有人手裡的刀在抖。

  劉備站在帳口,看著他們。他把人頭舉起來,讓所有人都看見。韓遂的臉,眼睛還睜著,嘴張著,脖子上的切口很齊,血凝了,黑紅黑紅的。

  「韓遂反覆無常,已伏誅。」

  他把人頭扔在地上,從懷裡掏出韓遂寫給李傕的那封信,展開,讓親兵們看。信上的字清清楚楚,「虛與委蛇,以待將軍」,「裡應外合,劉備可擒也」。親兵們看著那封信,有人低下頭,有人別過臉,有人手裡的刀垂下去了。

  劉備把信收起來,看著他們。

  「爾等願降者,既往不咎。」

  沒人說話。風吹過來,冷的,帶著血腥味。火把的光在風裡晃,明明暗暗的。

  「不願降者,拿上兵器,我給你們一個公平。」

  他站在那兒,手按在劍柄上,看著那些親兵。十幾個人站在那兒,站著,沒人動。過了很久,最前面的一個親兵把手裡的刀扔了,跪下去。

  第二個跟著跪下去,第三個,第四個。刀扔了一地,噹啷噹啷的,在夜裡很響。十幾個人跪了一地,頭低著,不敢看他。

  跪在最前面的是個年輕人,二十出頭,瘦,臉白,手在抖。他跪在那兒,頭磕在地上。

  「使君,我等願降。」

  劉備低頭看著他。「你叫什麼?」

  「成公英。」

  劉備點了點頭。「你不錯。以後跟著我。」

  成公英抬起頭,眼睛紅了。「謝使君不殺之恩。」他又磕了一個頭,額頭磕在地上,咚的一聲。

  劉備轉身往營外走。走了幾步,忽然停住,回頭。

  「韓遂的屍身,你們收拾一下。好好葬了。」

  他走出營去。營門口,牽招帶著特戰營的人已經在外面等著了。一千人,列著陣,矛朝前,刀出鞘。看見劉備出來,牽招迎上來。

  「大哥。」

  劉備點頭。「沒事了。收兵。」

  他翻身上馬,打馬往郡守府走。牽招跟在後面,五百特戰營跟在後面。馬蹄聲在夜裡很響,一下一下的,像鼓點。

  金城,郡守府。

  簡雍坐在旁邊,翻著竹簡。張飛站在後面,趙雲站在門口。牽招蹲在地上。

  張飛先開口,聲音大得像打雷。「大哥,你一個人去的?」

  劉備沒理他。張飛又說:「你一個人去殺韓遂,也不叫俺!」

  劉備抬頭笑道:「叫你去?我怕你搶我人頭,韓遂如此反覆,我不親手手刃他,難消我心中氣。」

  張飛愣了一下,不說話了。趙雲站在門口,沒說話,但嘴角動了一下,像是笑了。

  簡雍翻開竹簡。「大哥,韓遂手下那些部將,怎麼辦?」

  劉備說:「願降的留著,不願降的發給盤纏,讓他們走。成公英留下,這個人有用。」

  牽招站起來,抱拳。「大哥,韓遂營里已經穩住了。成公英在看著,不會出亂子。」

  劉備點頭。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外面天亮了,太陽從東邊升起來,照在院子裡,亮堂堂的。棗樹的葉子掉光了,但枝幹還是直的,指著天。

  他看了一會兒,轉身走回來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熱的,新沏的,燙。他咽下去,放下碗。

  「憲和,告訴馬騰,韓遂的事,讓他安心。西涼不會亂。」

  簡雍點頭。劉備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窗外,風颳著,沙沙的,像有人在說話。但這次,他聽清了。是風,只是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