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大刀闊斧（上）
眾人散去。堂里只剩劉備一人，還有滿地的賞賜。夕陽從窗格照進來，把金銀照得晃眼，把絹帛照得柔亮。
他走到門口，看外面。
府門前已經聚了不少百姓，對著新擺出來的鼓吹儀仗指指點點，眼神里有好奇，有敬畏，也有希望。
遠處成都城牆的輪廓，在暮色里漸漸模糊。
天快黑了。
但劉備知道，從明天開始，益州的太陽，得由他來讓它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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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平五年五月十五，成都州牧府第一次大議。
辰時未到，府門前已經停滿了車馬。有武將的戰馬，有文官的安車，還有幾輛不起眼的青篷車，是益州本地豪強的。馬夫、護衛聚在牆根下低聲說話，不時抬眼看看府門。
府內正堂，席案已經擺好。
關羽、張飛、簡雍、牽招、張武等老部屬坐在左邊前幾席，甲冑已卸，穿著常服，但腰杆筆直。右邊是益州本地官員，以賈龍為首，後面是各郡新投的太守、郡丞，大多穿著半舊官服，神色拘謹。
堂里很靜。
只有腳步聲，劉備從後堂出來了。
他沒穿官服，一身深褐布衣，腰系皮帶，佩劍。頭髮束得很緊，臉上有疲色，但眼睛亮。走到主位坐下，掃視一圈。
「人都齊了？」他開口。
簡雍起身：「回使君，益州九郡，郡守、都尉以上官員四十七人，實到三十九人。余者或因路遠，或因傷病未至。」
「記下名字，會後派人去問。」劉備擺手，「坐。」
簡雍坐下。
「今日議事，只說三件事。」劉備手指在案上敲了敲，「人事、經濟、軍事。一件一件來。」
他看向簡雍：「憲和，念。」
簡雍起身，展開一卷帛書。
「益州牧府設治中、別駕、主簿、功曹諸曹，分管民政、刑獄、錢糧、考課。現擬定：簡雍為治中從事，總攬民政；張飛領巴郡太守，鎮東疆；牽招為成都令，掌成都治安；關羽為益州都尉，掌州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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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念了一長串名字。大多是劉備從漢中帶來的老班底，少數幾個益州本地人，都是簡雍和李恢考察後薦的，比如李恢自己，被任為功曹書佐，掌管人事檔案。
念到賈龍時，堂里安靜了一瞬。
「賈龍為犍為太守，兼領越嶲、牂牁二郡軍政。」
賈龍起身，躬身：「龍領命。」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坐回去時，手指在膝上輕輕敲了一下。
劉備看在眼裡，沒說話。
「人事如此。」他等簡雍念完，開口，「有異議的，現在提。」
堂里沉默片刻。
一個原益州的老郡丞站起來，五十來歲，乾瘦：「使君，下官有一問。」
「講。」
「張飛將軍乃使君義弟，忠勇可嘉。然巴郡乃益州門戶，民情複雜，張將軍。。。可通蜀語？可知蜀俗？」
這話問得委婉，但意思清楚，你派個外地人來管巴郡，行嗎？
張飛瞪眼，看那郡丞。大眼裡全是情緒，讓郡丞腿一軟，差點坐回去。
「巴郡太守，不是去喝茶的。」劉備開口，聲音平，「是去剿匪、安民、屯田的。益德通不通蜀語，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帶兵能打勝仗，治軍能服人心。巴郡現在還有馬相餘黨、山匪流寇，你去剿？」
郡丞噎住，訕山坐下。
「還有誰？」劉備問。
沒人再起。
「那好。」劉備點頭，「第二件，經濟。」
他看向簡雍。
簡雍又展開一卷帛書，這次厚得多。
「益州經馬相之亂，戶口流失三成，田地荒蕪四成，鹽井、鐵冶多廢。」他念，「現擬三策：一，清丈田畝。凡無主之地，收歸官有，授給流民、降卒耕種，三年免賦。二，設常平倉。各郡縣設倉，豐年收糧，荒年放糧，平抑糧價。三，鹽井官督商銷。鹽井收歸官營，但招募商人運銷，官收稅，商得利。」
念完，堂里響起低聲議論。
清丈田畝，動的是豪強的地。常平倉，動的是囤積居奇者的利。鹽井官營，動的是私鹽販子的財路。
賈龍忽然開口：「使君，清丈田畝。。。需大量吏員。益州新定，恐人手不足。」
「人手不夠，就招募。」劉備說，「各郡縣開招賢館，凡識字、能算者，皆可應試。
錄用者，給俸祿，授官職。」
「那。。。原有胥吏？」
「留用。」劉備頓了頓，「但需考核。貪墨、欺民者，汰；勤勉、清廉者，留。賞罰分明。」
賈龍點頭，不再問。
但劉備看見，他身後幾個本地豪強出身的官員，臉色不太好看。
「鹽井官營，」另一個郡守小心翼翼問，「那。。。原有鹽工如何處置？」
「願留的，轉為官工，按月發餉。」劉備說，「不願的，給路費，遣散。」
「使君仁厚。」那郡守鬆了口氣。
「但有一條。」劉備聲音沉了沉，「私煮、私販鹽者，一經查獲，重罰。首犯斬，從犯徒。鹽乃國之大利，不可亂。」
堂里又是一靜。
劉備等議論聲漸小，繼續：「第三件，軍事。」
這次是關羽起身。
「益州現有兵：原州郡兵兩萬，馬相降卒一萬二，漢中帶來一萬，合計四萬兩千人。」他聲音硬朗，「然兵多而不精，冗員充斥。現擬汰弱留強：留精兵兩萬，編為州軍，常備訓練。余者，願歸農者授田，願留者編為輔兵，屯田戍邊。」
兩萬。
堂里不少人倒吸涼氣。
「使君，」一個老將站起來，是郡都尉，姓趙，「兩萬兵。。。是否太少？益州地廣，蠻漢雜處，上次馬相之亂，兩萬郡兵不足以自保，若有變。。。」
「兵貴精，不貴多。」劉備打斷，「馬相兩萬兵，敗於我一萬。為什麼？因為他的兵是烏合之眾，我的兵是精銳之師。」
他看向關羽：「雲長，你說，兩萬兵夠不夠？」
「夠。」關羽答得乾脆，「但需甲械齊備，糧餉充足，訓練嚴整。」
「甲械，從武庫撥。糧餉，從府庫出。訓練，」劉備頓了頓，「你親自抓。」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