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御駕親征

  第177章 御駕親征

  「賈公族中,有多少人能寫會算?」劉備問。

  「子弟十三人,門客二十餘人。」賈龍答,「粗通文墨的,不下五十。」

  「好。」劉備提筆記下,「犍為郡缺吏,我調五人過去,賈公薦五人,共治。」

  「使君信我?」

  「疑人不用。」劉備倒酒,推一碗給賈龍,「但用了,就不疑。」

  賈龍端起碗,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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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使君,益州九郡,如今您只控巴郡。成都馬相還有兩萬兵,蜀郡、廣漢、越嶲等地豪強仍在觀望。下一步,怎麼走?」

  「先打成都。」劉備說,「馬相糧草不足,軍心不穩。王饒主戰,必會出城求戰。我野戰滅其主力,再圍城。」

  「若王睿真發兵呢?」

  「他不會來。」劉備搖頭,「荊州到益州,走三峽,沒兩個月過不來。而且我乃王師,王睿哪有膽子謀反」

  賈龍沉吟:「那。。。打下成都之後?」

  「安民,撫土,屯田,練兵。」劉備喝口酒,辣得皺眉,「益州是天府之國,但經此一亂,元氣大傷。需三年休養,才能恢復。」

  「三年後呢?」

  劉備抬眼,看賈龍。

  燭火映著他臉,半明半暗。

  「賈公,」他緩緩道,「你說,這天下,還能太平幾年?」

  賈龍手一顫,酒灑出來幾滴。

  他放下碗,深吸口氣。

  「黃巾雖平,涼州羌亂又起,幽州烏桓不安,并州匈奴蠢蠢欲動。」他低聲,「朝廷黨爭、宦官、外戚,亂成一鍋粥。這天下。。。太平不了了。

  「所以。」劉備說,「咱們得做準備。」

  「什麼準備?」

  「亂世里,手裡得有兵,有糧,有地盤。」劉備手指蘸酒,在案上畫了個圈,「益州,就是咱們的地盤。」

  賈龍盯著那圈酒漬,慢慢擴散。

  「使君志在天下?」

  「志在活命。」劉備說,「活自己的命,活手下兄弟的命,活益州百姓的命,還想活天下人的命。」

  他頓了頓:「但要活命,就得有力量。力量從哪來?兵,糧,地盤。益州給了咱們這個機會,不能浪費。」

  賈龍沉默良久。

  然後他起身,走到牆邊行囊前,抽出一卷厚帛,回來攤在案上。

  是地圖。

  益州九郡,山川河流,關隘城池,標得密密麻麻。有些地方還用小字注了:某家豪強有多少私兵,某處莊園有多少存糧,某位郡吏是貪是廉。

  「這是我半輩子攢下的。」賈龍說,「獻給使君。」

  劉備低頭看地圖。手指划過成都、綿竹、雒縣,最後停在犍為。

  「賈公,」他抬頭,「短短一日已經送了我兩份禮了。這份禮,太重了。」

  「不重。」賈龍坐下,給自己倒了碗酒,一口喝乾,「因為使君說的對,這天下要亂。亂世里,得找個能成事的人跟著。我看使君,能成事。」

  兩人對視。

  燭火跳了一下。

  「好。」劉備收起地圖,「賈公今日助我,他日我若成事,必不負賈氏。」

  「有使君這句話,夠了。」

  夜深了。

  酒壺空。兩人躺下,一榻,兩枕。窗外風聲嗚咽,像哭,像嘆。

  「賈公。」劉備忽然開口。

  「嗯?」

  「你說,馬相現在在幹什麼?」

  賈龍想了想:「該是在做噩夢。」

  「為什麼?」

  「因為他也知道,自己要完了。」賈龍轉個身,面朝劉備,沒說話。

  黑暗中,他眼睛睜著,看著屋頂橫樑。

  「睡吧。」劉備說,「明天還要趕路。」

  「趕哪?」

  「去成都。」劉備閉眼,「結束這場鬧劇。」

  鼾聲很快響起。

  賈龍沒睡。他側耳聽,聽劉備的呼吸,均勻,沉。聽窗外風聲,一陣緊過一陣。

  他輕輕起身,走到窗邊,推開條縫。

  外面漆黑,只有巡夜兵士的火把光,星星點點,在街巷裡移動。

  遠處長江水聲,轟隆隆,像戰鼓。

  馬相出成都是在三月二十八。

  日子是他選的,二十八,諧音爾發,圖個吉利。天沒亮,皇宮裡就亂起來了。太監宮女跑來跑去,搬箱子、捆行李、裝車。王饒站在大成殿前,披著新打的鐵甲,甲片磨得鋥亮,在火把光里反著冷光。

  「都他媽快點!」他吼,「陛下辰時出征,耽誤了時辰,砍你們腦袋!」

  沒人理他。太監宮女都是被擄來的,巴不得馬相走,走了好逃命。

  馬相在寢殿裡,對著銅鏡穿衣。

  還是那套諸侯王禮服,但漿洗過了,褶皺燙平,金線補過。冕旒上的貝殼擦得亮,一串串垂下來,晃眼睛。他盯著鏡子裡的臉,那道疤在燭光下更深了,像條蜈蚣趴在臉上。

  「陛下。」親兵隊長在門外低聲,「時辰到了。」

  馬相沒應。他伸手,摸了摸那道疤。

  去年這時候,他還在綿竹鹽井邊挖鹽。手上全是繭,臉上全是灰。現在手上繭薄了,臉白了,疤卻還在。

  「走。」他說。

  推門出去,王饒已在階下等。吳四也在,穿著衛尉的官服,腰杆挺得直,但眼窩深陷,像幾天沒睡。

  「陛下!」王饒抱拳,「全軍集合完畢!兩萬精銳,已在北門外列陣!」

  馬相看他一眼:「兩萬?」

  「呃。。。一萬八。」王饒聲音低了些,「實打實能打的,一萬五。」

  馬相沒戳破。他走下台階,走到皇宮前庭。那裡跪著一片人,是趙祗死後提拔的新官,文官武將都有。個個穿著新官服,頭埋得很低。

  「朕出征期間,」馬相開口,聲音在清晨空氣里顯得乾澀,「國事由丞相府暫理。各司其職,不得懈怠。」

  「臣等遵旨。」聲音稀稀拉拉。

  馬相不再看他們,徑直往外走。宮門大開,外面是成都北大街。街兩邊站滿了兵,刀槍如林,旗號雜亂。看見他出來,有人喊「萬歲」,有人跟著喊,但更多人在看天,看地,看手裡剛發的乾糧。

  馬相上馬。馬是白馬,配了金鞍,但馬瘦,肋骨根根可見。

  「出發。」

  鼓聲擂響。隊伍像條病龍,緩緩蠕動出城。

  劉備軍是在四月朔日抵達成都平原的。

  前鋒是牽招的游騎,三百人,輕甲快馬,已在前方二十里探路。中軍五千,關羽領左翼,張武領右翼,劉備自居中軍。後軍是輜重、輔兵,還有賈龍臨時調來的三千私兵,押著糧車。

  此時已過劍閣,地勢漸平。四月天,田裡麥子剛抽穗,綠油油一片,望不到邊。但田埂上沒人,村莊裡沒煙,狗都不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