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朝廷封賞

  「再等幾天。」他說,「等朝廷封賞下來,我親自帶你們回涿郡。」

  「真的?」眾人眼睛亮了。

  「真的。」劉備點頭,「不但回去,還要風風光光回去。立了功的,該授田授田,該授爵授爵。戰死的,我帶你們,把他們的骨灰送回家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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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順眼圈紅了:「將軍!俺替弟兄們,謝將軍!」

  「謝什麼。」劉備拍拍他肩膀,「咱們是老鄉,是兄弟。」

  火堆噼啪響著,映著一張張年輕的臉。

  這一夜,劉備在輔兵營待到很晚,聽他們講家鄉的事,講母親做的燉肉,講村口的棗樹,講河邊的蘆葦盪。

  仿佛仗已經打完了,明天就能回家。

  但劉備知道,沒那麼簡單。

  十一月初三,盧植下令班師。

  八萬大軍,押著數萬降卒,帶著繳獲的軍械糧草,浩浩蕩蕩南歸。

  左豐的病好了,坐在馬車裡,一路沉默。

  大軍過鄴城時,魏郡太守出城相迎,百姓夾道歡呼。盧植下令全軍在城外紮營,休整三日。

  這日傍晚,劉備正在帳中看書,簡雍匆匆進來。

  「大哥,洛陽急信。」

  劉備接過,拆開看。

  信是盧植在朝中的故舊寫的,說閹黨正在全力打壓平黃巾之功,尤其針對盧植和劉備。張讓等人以耗費錢糧、遷延日久為名,要求削減封賞。而左豐回京後,必然添油加醋。

  「老師知道嗎?」劉備問。

  「盧公剛看完信,讓你過去。」

  劉備起身,直奔中軍帳。

  盧植坐在案後,臉色平靜,但眼中透著疲憊。

  「玄德,坐。」

  劉備坐下。

  「信看了?」

  「看了。」

  「你怎麼想?」

  「學生以為,功過自在人心。」劉備道,「老師率軍轉戰千里,斬張角,平河北,此乃不世之功。閹黨縱能顛倒黑白一時,難掩天下人耳目。」

  盧植笑了笑:「你還是年輕。在朝廷里,功勞大小,不是看殺了多少賊,而是看,有沒有人替你說話。」

  他頓了頓:「此番回京,我或可無恙,畢竟首功難掩。但你,怕是要受些委屈了。」

  「學生不怕委屈。」劉備抬頭,「只是不願老師因學生受累。」

  「說什麼傻話。」盧植擺手,「你是我弟子,我護你是應當。只是,宦官勢大,陛下又寵信他們。若他們執意打壓,我也只能據理力爭,未必能全。」

  帳內沉默。

  油燈噼啪一聲。

  良久,盧植緩緩道:「玄德,若此番封賞不如意,你可有打算?」

  「學生但聽老師安排。」

  「我老了。」盧植看著跳動的燈焰,「這次回京,衛尉之職怕是跑不了。」

  他抬眼,看向劉備:「你還年輕,該出去歷練。若有機會外放一郡,哪怕是邊陲苦寒之地,也比在洛陽蹉跎強。」

  劉備心頭一震。

  外放。

  這意味著離開中樞,離開老師,獨自去面對一方天地。

  亂世將至,手裡有地、有兵,才是根本。

  這個道理,他懂。

  「學生,明白。」

  盧植點點頭,從案下取出一卷帛書:「這是我寫給荀爽的信。你與荀姑娘的婚事,我替你做主。回京後,我便上門提親。」

  劉備接過帛書,手有些抖。

  「老師。」

  「男大當婚。」盧植笑了笑,「荀采那姑娘,才德兼備,配你正好。成了家,立業才有根。」

  「謝老師!」

  「去吧。」盧植擺擺手,「好好準備。回京後,有的是硬仗要打,朝堂上的仗。」

  劉備躬身退出。

  帳外,月明星稀。

  他握著那捲帛書,望向南方。

  洛陽。

  捷報傳到洛陽時,正下著初雪。

  靈帝在西園暖閣里摟著宮女飲酒,聽到消息,醉眼惺忪地拍案:「好!盧植不愧朕之肱骨!賞!都賞!」

  張讓在一旁賠笑:「陛下洪福,將士用命。不過。。。老奴聽說,盧植帳下有個叫劉備的,此番立功不小,還扣押了左豐。」

  「左豐?」靈帝皺眉,「他不是去督軍了麼?」

  「說是病了,在營中靜養。」張讓低頭,「可老奴總覺得蹊蹺。那劉備是盧植弟子,在洛陽時就屢次與趙忠等人衝突,此番怕不是。。。」

  話沒說完,但意思到了。

  靈帝放下酒杯,眯起眼:「劉備,朕記得他,宗室子弟,有點才幹。但他若敢挾功自傲。。。」

  「陛下聖明。」張讓趁熱打鐵,「盧植功勞太大,若再加一個功高震主的弟子,恐非朝廷之福。不如,分開封賞,既顯天恩,又能制衡。」

  靈帝想了想:「擬詔吧。盧植首功,封侯,遷衛尉。皇甫嵩、朱儁那邊也按功封賞。至於劉備。。。給他選個郡都尉,外放出去,磨鍊磨鍊,正好有些重要郡國太守兼掌軍權朕不太放心。」

  「陛下英明。」

  大軍在鄴城休整三日後,繼續南下。

  沿途郡縣皆出城相迎,酒肉犒軍。盧植下令嚴禁擾民,違者重罰,因此軍紀嚴明,百姓讚譽。

  十一月十五,大軍抵黃河渡口。

  對岸便是洛陽。

  盧植下令在渡口紮營,等朝廷旨意。

  三路捷報早已入京,但封賞的詔書遲遲未下。營中開始有流言,說閹黨作梗,要抹殺將士功勞。

  這日,劉備正在營中巡視,忽見一騎從南岸飛馳而來,馬上騎士高喊:「聖旨到!」

  中軍帳擂鼓聚將。

  宣旨的是個中年宦官,姓王,面無表情地展開黃絹:

  「制曰:北中郎將盧植,率軍平賊,斬張角於廣宗,功莫大焉。今擢為衛尉,封范陽侯,食邑八千戶,即日回京赴任。」

  「左中郎將皇甫嵩,斬張梁於曲陽,遷左車騎將軍,封槐里侯,食邑三千戶。」

  「右中郎將朱儁,斬張寶於陽城,遷右車騎將軍,封錢塘侯,食邑三千戶。」

  「騎都尉曹操,獻計破城,斬將立功,遷濟南國相,秩二千石。」

  「騎都尉劉備。。。」

  王宦官頓了頓,抬眼掃了劉備一眼,才繼續念:

  「。。。遷漢中郡都尉,秩比二千石。」

  帳內一片寂靜。

  漢中郡在益州,遠離中原,是邊陲之地。都尉雖秩比二千石,但無治民之權,只管軍事。

  這封賞,明升暗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