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博只來得及對著那個迅速縮小的背影喊出一聲「謝謝」
。
他站在原地,低聲重複了一遍那個名字。
果然很強。
他將這個名字刻進記憶,轉身沖向仍在交戰的同伴。
局勢已經逆轉,接下來只要撤離瘋帽島,任務就算完成。
遠處,少年回到一直守在巷口的同伴身邊。
該走了。
末鎝的手指碰了碰桑妮的袖口。
桑妮沒有出聲,只是腳步跟緊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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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前一後,朝著那道嵌在岩壁底部的裂口移動。
布料摩擦的聲音很輕,混在風裡幾乎聽不見。
遠處,那個用頭巾蒙住臉的男人正收回視線。
他剛才加入了戰局,此刻目光掃過兩個離去的背影,隨即又落回場內。
斯科特倒下之後,平衡便被打破了。
優勢像潮水般湧向一方,迅速而徹底。
他們並未糾纏,毀掉幾件能遠距離造成威脅的武器後,便如同退潮般撤走。
倖存者們站在原地,沒有人移動腳步去追,只是眼睜睜看著那些身影被岩石與陰影吞沒。
懸崖之下,海水拍打著礁石。
薩博彎著腰從狹窄的通道里鑽出來,海風立刻裹著咸腥氣撲在臉上。
不遠處,海面搖晃著兩艘船的輪廓,桅杆高高立著。
其中一艘的甲板上,人影攢動——早些時候被帶出來的人已經安全待在上面了。
「這邊!」
喊聲從船上飄來。
即使不抬頭,也能看見船頭那個異常高大的身影,正大幅度揮動著手臂。
薩博抬起胳膊回應了一下,隨即和身邊的人一起登上系在礁石旁的小船。
木槳劃開水面,朝著大船駛去。
陸續有人登上甲板。
帶著藥箱的人立刻開始忙碌,穿梭在或坐或躺的身影之間。
血腥味和低低的吸氣聲混在一起。
那個蒙著臉的男人也上來了。
他扯下裹在頭上的布,露出一張沒什麼表情的臉。
布巾浸透了深色的污漬,分不清是菸灰還是別的什麼。
他隨手將它拋進海里,布料很快沉了下去。
「時間趕得正好。」
克爾拉的手掌拍在他背上,發出沉悶的一聲。
男人的嘴角向上牽動了一下,算是笑了。
薩博走近,同樣拍了拍他的肩。」之後呢?留下,還是跟船走?」
「留下。」
回答沒有停頓。
男人開始脫去身上沾滿塵土的外套和長褲,裡面是一套整潔的、黑白分明的制服,像是某個場所的打扮。」給我一條小船就行。」
「好。」
克爾拉轉向薩博,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壓低聲音問:「剛才……那個幫你的人,不是我們這邊的吧?是誰?」
「烏索普。」
薩博說,「就是之前第一次來這島時,我提過的那個處理身後事的人。」
「是他?」
克爾拉怔了怔。
記憶里浮現出長街上的畫面,那個擋在魚人身前的影子。
居然是同一個人。
「而且,」
薩博笑了笑,補充道,「前天夜裡,在巷子中我們也見過他。」
「什麼?」
克爾拉眨了眨眼,驚訝明明白白地浮現在臉上。
她試圖將那個少年的模樣,和更早之前的傳聞拼合在一起。
海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帶著潮濕的涼意。
「那人的底細……你們有誰知道?」
薩博只是搖頭。
塔塔木的嘴唇似乎動了一下,最終卻歸於沉默。
兩艘高桅帆船載著 ** 軍的成員與被解救的奴隸,緩緩航向晨光初現的海平面。
天邊已泛起魚肚白,將整片蒼穹染成淡青與淺金交織的綢緞。
船行出一段距離後,塔塔木走向船舷,動手解系在舷側的救生艇纜繩。
薩博與克爾拉見狀上前搭手。
就在小艇即將觸到波浪的剎那,瞭望台上傳來一聲緊繃的呼喊,刺破了甲板的平靜。
「右舷後方——兩艘軍艦!」
甲板上的人們齊刷刷仰起頭。
「其中一艘……掛的是卡普的旗!」
這個名字讓薩博等人的神情驟然凝固。
「那位海軍傳奇為何會出現在這片海域?」
「難道是追蹤我們而來?」
「別猜了,立刻轉向!」
** 軍戰士們低聲交換著不安的猜測。
若真被那位人物盯上,以他們此刻的狀態,絕無全身而退的可能。
塔塔木凝視著遠方海面上逐漸清晰的輪廓,眉頭緊鎖,聲音壓得很低:「我想……我明白原因了。」
所有的視線瞬間聚焦在他身上。
………………
軍艦的甲板已陷入一片緊繃的忙碌。
士兵們從 ** 庫推出滿載黑色彈丸的平車,金屬輪子在木板上碾出急促的聲響。
車輛無法攀上通往船首的階梯,水兵們便俯身抱起沉甸甸的炮彈,一步一穩地登上台階。
他們將 ** 逐一堆放在船頭,壘在卡普身側。
當軍艦逼近瘋帽島內灣入口不足五百米時,他身旁已築起一座黝黑的鐵球小山。
卡普活動了一下肩頸關節,望向灣內密如蟻群的船隻,嘴角咧開一個近乎愉快的弧度。
「拿它們活動活動筋骨,正好。」
軍艦在灣口落帆下錨,悍然橫亘在航道 ** 。
碼頭上的人群很快注意到了這艘不速之客。
緊接著——沒有炮鳴,只有一連串撕裂空氣的尖嘯——數枚炮彈自那軍艦船首凌空撲來,精準地咬住一艘海賊船的側舷。
轟然巨響中,主桅攔腰折斷,爆燃的火光瞬間吞沒了船身。
甲板上,卡普信手又從推車上撈起一顆炮彈。
方才那陣驟雨般的投擲,全然出自他雙臂之力。
登島之前,他打算用這種方式暖暖身子,順便將灣內那些飄著骷髏旗的船隻,一艘接一艘地送進海底。
晨光剛切開海面的薄霧,港口就炸開了。
第一枚鐵球撕裂空氣的尖嘯聲讓碼頭上所有人都抬起了頭。
那聲音不對——太快,太沉,像山崖崩落。
還沒等誰喊出聲,泊位上一艘三桅船的左舷就猛地塌陷下去,木屑混著海水噴起三丈高。
「船!」
有人吼。
「炮在哪兒?」
另一個人扒著貨箱張望,「沒聽見炮響!」
騷動像水波盪開。
一個蹲在纜樁旁的男人突然把額頭上那副銅框鏡片往下按了按,眯起眼朝海灣入口處望去。
他的呼吸停了一瞬,緊接著整個人向後跌坐,脊背撞在潮濕的木板上發出悶響。
「活的……」
他牙齒磕碰著擠出字來,「是活人扔過來的……」
旁邊經過的壯漢啐了一口,彎腰揪住他衣領提起來。」嚇破膽了?」
壯漢奪過那鏡片,隨手將癱軟的人甩到一堆漁網旁,「滾回你娘懷裡 ** 去。」
鏡片舉到眼前。
壯漢的拇指在銅框上摩挲了一下,又一下。
遠處,第二艘船正在解體,桅杆折斷的脆響遲了半拍才傳來。
可他沒在看船。
他的視線釘死在兩艘軍艦狹窄的船頭——更準確地說,是釘在站在最前面的那兩個身影上。
鏡片從突然失力的指間滑落,在碼頭木板上彈跳了一次。
「餵?」
旁邊有人碰他胳膊。
壯漢沒動。
他的喉嚨里滾出幾個字,輕得幾乎被海浪聲吞沒。
但靠得最近的幾個人聽見了。
那幾個字像冰錐扎進耳膜:卡普。
青雉。
所有動作在這一刻凝固。
扛貨的弓著背僵在半路,擦刀的手指停在刃上,罵到一半的嘴張著沒合攏。
連風都仿佛停了,只有遠處木料持續斷裂的 ** ,以及海水灌進船艙時那種貪婪的吞咽聲,一下,又一下,填滿了突然死寂的碼頭。
炮火還在轟鳴。
恐慌像潮水般淹沒了整個碼頭。
海面,軍艦前端。
那個身影已經投出了十幾枚炮彈,動作越來越熟練,落點也越來越准。
他說這只是熱身,並非玩笑。
祗園和她的部下們站在一旁,對這場面早已習慣。
但跟在後面的另一艘軍艦上,西海支部的士兵們卻幾乎要把眼珠瞪出來。
他們當然相信英雄的實力,只是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們的想像。
徒手將炮彈扔出這樣的距離……
真是非人的力量。
羅比上校沒有說話。
他感到自豪。
可他也明白,在這片大海之上,還有多少更可怕的存在。
不過——
「總有一天,我也能做到。」
這個念頭在他心底悄然生根。
他還年輕,在同齡人中已是佼佼者。
只要時間足夠,只要不斷變強。
將來,將官的位置,甚至更高……
一定能夠觸及。
羅比的目光里燃著無聲的火。
…………
瘋帽鎮,夜色酒吧的屋頂。
「終於來了啊……」
狼鼠望著港口方向傳來的火光與震動。
嗒、嗒、嗒——
底下巷子裡傳來密集的腳步聲。
一群住在附近的海賊聚在一起,正匆忙向碼頭趕去。
狼鼠低頭看著那群人,眼神冷得像冰。
現在,已經沒必要再隱藏了。
他的身體在寂靜中開始變化,肌肉膨脹,形態扭曲。
【嵐腳】
粗壯了許多的腿猛然掃出——
一道透明的斬擊撕裂空氣,像彎月般落進巷子。
「什麼……?」
正跑著的海賊們突然發現自己的下半身還留在原地。
噗嗤。
斷成兩截的身體摔在地上,血霧噴濺,染紅了牆壁。
「呃啊——!」
還沒斷氣的人發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屋頂上,狼鼠冷漠地瞥了一眼巷中的慘狀,隨即縱身躍起,朝著碼頭方向疾馳。
「塔塔木……不管你是誰,走了就別再回來。」
獸化的身影在屋頂間快速穿梭。
沿途所見的海賊,沒有一個能活下來。
他早就想這麼做了。
不求殺盡所有。
但今天多殺一個,未來或許就能少幾個普通人遭殃。
所以,能除掉一個便算一個!
狼鼠毫不掩飾那份屠戮的衝動,如同刑場上的行刑者,硬生生從人群中撕裂出一道缺口。
祗園幾人的抵達,令他再無顧忌,徹底放開了手腳。
…………
酒街某棟建築的屋頂邊緣。
拉斐特站得筆直,一隻手搭在眉骨上方,眺望著碼頭方向升騰的濃煙與火光。
「嘖,兩位了不得的大人物竟然駕臨了。」
卡普與青雉,海軍本部頂尖的戰力。
整片廣闊海域裡,能與之並肩的人物,用一隻手也數得過來。
在拉斐特看來,這樣的人物專程來到西海這座名為瘋帽島的角落,簡直像是荒誕的傳說。
這般念頭,此刻也正盤旋在島上絕大多數海賊的心頭。
可他們終究是來了。
拉斐特眼底浮起濃厚的興趣。
究竟為何而來?
若僅僅是為了剷平這座瘋帽島……理由似乎並不足夠。
想到這裡,拉斐特嘴角彎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與島上那些惶惶不安的同僚不同,他心中沒有半分慌亂。
船隻被毀又如何?他自有辦法離開這座島嶼。
被好奇心牽引著,他決定暫且留下,觀望事態的演變。
…………
住宅區交錯的巷道深處。
末鎝合上了雙眼。
一片漆黑的視野里,緩緩浮現出一本散發著微光的筆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