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斯,這麼欺負一個小鬼,有意思嗎?」
香克斯咬著牙,死死盯著羅斯,那雙屬於雷利的胳膊此刻繃得筆直,青筋若隱若現。
「那你們指望一個小鬼來反抗我,就很有意思了嗎?」
羅斯輕笑一聲,語氣里滿是漫不經心的戲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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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看來,既然有反抗他的勇氣,那麼就該有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的覺悟才對。
這世間的規則從來簡單,弱者若要挑戰強者,就該做好承擔一切後果的準備。
「怎麼,就允許你反抗我,不允許我戲弄你們嗎?」
「當然可以,你實力強,這是你的自由。」香克斯咬牙道,胸膛劇烈起伏,「但不管你做什麼,都沒辦法將我們摧垮。」
「我為什麼要將你摧垮?」
羅斯挑了挑眉,仿佛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
「你和路飛反抗我,我只需要一個個殺死你們身邊的人,不就行了嗎?」
羅斯說著,漫不經心地掃了眼香克斯旁邊的拉基路等人,目光如同在審視一件件無關緊要的物品:
「反正在你們眼裡,你的同伴也只是耗材戰力而已,也不重要。被我殺死了,應該也無所謂吧。」
此話一出,頓時讓拉基路等人面露異色,這份情緒也只是在臉上停留了一瞬,便迅速沉澱下去。
他們神情一頓,隨即又恢復了那副面無表情的模樣,默默看向了香克斯。
說實話,能不死的話,誰又想要送死呢。
他們不怕死,這是身為紅髮海賊團一員的覺悟。
但他們怕死得毫無價值,怕自己的生命在某個節點,被輕描淡寫地消耗掉,連一絲迴響都激不起來。
至少在拉基路看來,本克賓治死的就毫無價值。
當然,或許就在下一秒,他自己也會因為香克斯和路飛的某個決定,而死得同樣毫無價值。
但,誰讓他們當初選擇了香克斯作為船長呢。
這條路是他們自己踏上的,縱有萬般不甘,也只能咽下去。
「羅斯,我不想與你爭辯什麼。」
香克斯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壓下翻湧的情緒,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不至於太過激動:
「你這種人,永遠不會懂自由的意義。」
「是是是,我不懂,你懂。」
羅斯的語氣愈發輕慢,甚至帶上了幾分輕慢:
「被我安排著不斷向前,去著我劃定好的島嶼,經歷著我早就寫好的劇本,這就是你口中的自由嗎?」
羅斯好笑地搖了搖頭,同時抬起手,隨意地打了個響指。
嘩啦啦!
在眾人驚愕的注視下,一塊巨大的石碑,竟從兩方陣營中間的地面緩緩升起,碎石與塵土沿著碑身簌簌滑落。
石碑通體呈暗沉的青灰色,表面鐫刻著密密麻麻的古代文字,那些符號在光線下泛著幽微的光澤。
「歷史正文?」
羅賓精神一振,瞳孔驟然收縮。
之前她就隱隱有種預感,這些他們能看到的歷史正文,絕非偶然被她們發現,而是羅斯有意想讓他們看到的內容。
而現在眼前的這一幕,無疑是徹底證實了她的猜測。
「這是給你們在香波地群島的獎勵。」羅斯笑吟吟地說道,那笑容里藏著說不清的意味,「如果想要知道更多,就繼續前進吧。」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對了,需要奧爾維亞幫忙翻譯嗎?」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始終落在羅賓的方向,像是在觀察獵物聽到某個詞句時的反應。
只是一句話,就讓羅賓瞬間破防了。
「不需要!」
羅賓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尖利得有些失控。
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生氣地看向那塊歷史正文。
這一次,克洛克達爾已經化作了冰冷的屍體,再加上羅斯就站在面前,她也懶得記錄,直接就把翻譯出的內容,一字一句地念了出來:
「喬伊波伊,自由之使徒,尼卡之化身。」
「踏遍萬海,聯結各族,欲借三大古兵之力,消弭世間隔閡,解放所有被奴役之人。」
「他孤身一路前行,然茫茫前路無從辨識,遂尋一紅髮心腹,作領路之人。」
「以赤誠相付,以信任築盾。作戰籌謀,及周身弱點,盡數相告,毫無保留。」
「禍根,自此萌生。」
「領路人貪戀生命,畏懼死亡,終背棄信義,將所有隱秘盡數獻給對立諸國。」
「周密圈套悄然鋪展,只待行者步步落入牢籠而不自知。」
「陷阱收攏之日,海神攜手海王,自四面八方席捲而至。」
「前路遭叛者封堵,後方被汪洋巨獸圍困,縱有通天之能,亦再無半分周旋餘地。」
「縱然其身軀可超脫萬物束縛,笑對天地,亦扛不住背刺之寒、四海合圍之重壓。」
「海浪席捲身軀,歡愉歸於沉寂。喧囂散盡,唯余無邊死寂。」
「一代解放者,未亡於戰場征伐,未敗於強敵之手,終亡於最信任之人的出賣。」
「石不朽,罪痕亦不滅。」
「以此文留存真相,告誡來日之人:最鋒利的刀刃,從來不在敵手手中,而藏於身旁人的心底。」
呢喃著念完這些沉重的詞句,羅賓的神情變得無比複雜,那雙記錄了太多歷史的眼睛裡,翻湧著連她自己都難以名狀的情緒。
石碑上的內容其實很簡單,雖然遣詞造句帶著幾分古文的意味,但一經翻譯,就連耶穌布都能聽懂個大概。
簡而言之,當年喬伊波伊縱橫四海,何等意氣風發,可最後還是敗給了海神與海王的聯手圍剿。
但他失敗的根本原因,絕不是喬伊波伊太弱,而是他被一個貪生怕死的紅髮領路人,從背後狠狠捅了一刀。
而說起紅髮。
眾人的動作齊齊一頓,一道道怪異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了香克斯。
惜命、紅髮、領路人...
這些字眼,此刻竟像是被人精心拼湊好的一樣,似乎全部都能對得上啊。
「看著我做什麼?跟我有什麼關係!」
香克斯感受到那些視線,惱怒地揚聲喊道,臉上寫滿了被冤枉的憤懣:
「你們真覺得我會是那樣的人?這又不是什麼預言,只是一段早就已經發生過的現實罷了!」
「關係嘛,還是有一些的。你沒有認祖歸宗,可能不太清楚其中的門道。」
羅斯輕笑一聲,玩味地看向香克斯,那眼神像貓戲耍著爪下的老鼠:
「這石碑上說的海神,指的便是傑伊戈路西亞家族。而那位背信棄義的紅髮領路人...」
「呵,你不會想說,是費加蘭度吧?是我的祖先?」
香克斯冷冷地打斷了他,嘲弄的笑意掛在嘴角:
「我身上有費加蘭度的血脈不假,可我從沒承認過這個姓氏,更沒打算背負他們的東西。」
說著,他頓了頓,反將一軍道:
「還有,你們家也好不到哪裡去吧?明明是海神的後裔,血統何等高貴,可到頭來也只是個五老星家族,還不是被伊姆當狗一樣呼來喝去。」
「伊姆?」
聽到這個從未耳聞的陌生名字,在場所有人都不禁心頭一動,來了興趣。
這個名字背後,似乎隱藏著世界政府的大秘密啊。
「先人解決了喬伊波伊,只不過,勝利的果實卻被人半途摘了桃子。」
羅斯輕笑道,一點不惱:「如今,傑伊戈路西亞終於拿回了本就屬於自己的東西。至於伊姆,早就被掃進垃圾堆里了。」
自從他跨越了SS級的門檻,站上這個世界的頂點,就註定了伊姆在他面前,什麼都不是。
曾經高高在上的存在,如今不過是腳下的塵埃。
「呵,那也改變不了你們被壓制了800年的事實。」香克斯毫不留情地嘲弄回去。
「是是是,比不上你那位從祖上就學會背叛的費加蘭度。」
羅斯不以為意,反而笑得更加玩味:
「只是啊,我也不知道,再過上幾年,你會不會在路飛身上,重新上演一遍同樣的戲碼呢?」
事實上,無論是這石碑上鐫刻的所謂真相,還是他此刻信口說出的這些淵源,全部都是假的。
是索拉當年根據他的想法,精心杜撰出來的謊言。
但因為整個世界的歷史正文,早就被他暗中篡改殆盡,真相被埋葬得乾乾淨淨,所以哪怕是奧爾維亞,看到的也只是一段被人為編織的假歷史罷了。
雖然說,他其實並不介意背負些不光彩的過往。
別說是那些祖先了,他自己幹了被傳出去也沒事。
畢竟這是一個強權即真理的世界,實力夠強,遠比血統與名聲重要得多。
但畢竟是索拉當時的一份心意,是她為他付出的心血,他也就默許了這個謊言的存在,任由它流傳下去。
「呵,你儘管放心吧。」
香克斯冷哼一聲,眼神卻比方才堅定了幾分:
「你想像中的那種事情,絕對不會發生。」
只是他這句斬釘截鐵的保證,在場其餘人心中究竟能激起多少信任,那就不得而知了。
眾人並非不相信香克斯的為人,而是真正了解香克斯的人都心知肚明。
他心底最深的執念,從來就不是幫助路飛成長,而是實現整片大海的自由。
路飛,某種程度上只是他寄託這份理想的容器。
如果此時此刻,有一條通往自由的另類捷徑,恰好擺在香克斯的面前。
以他如今被羅斯和世界政府聯手逼到近乎瘋魔的處境,他必然會毫不猶豫地伸手抓住。
哪怕代價是放棄路飛,他恐怕也會那麼做。
這個認知像一根細刺,扎在每個了解他的人心裡。
「我很期待著這一幕的發生。」
羅斯意味深長地輕笑一聲,就此結束了與香克斯的這場對話。
香克斯既然已經選擇了這條註定孤獨的路,並且還想要堅定不移地走下去。那麼在羅斯看來,他就註定會淪為一個耗盡一切,最終卻什麼都得不到的可悲小丑。
最後,羅斯將那道令人心悸的目光,緩緩投向了始終沉默的羅賓:
「羅賓,最近的你,很不乖喲。」
他的語調忽然變得低柔,卻比任何威脅都更讓人脊背發涼:
「不過沒事,我會在天上耐心等你。等你回心轉意,回到我身邊道歉的那一天。」
「走了。」
話音落下,羅斯幾人的身形,竟在眾人的注視下瞬間消散,快得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連一絲一毫的蹤跡和氣息都沒有留下。
「這就...走了嗎...」
直到確認羅斯徹底離開,剩餘全員那顆高高提起的心,這才總算落回了原處。
不少人後知後覺地感到一陣虛脫,心有餘悸地癱坐在地上,四肢發軟,動彈不得分毫。
冷汗浸透了他們的後背。
實在是,方才羅斯帶給他們的那種壓迫感,太過窒息,太過絕望了。
仿佛只要對方一個念頭,他們所有人就會灰飛煙滅。
不過,在這份劫後餘生的喘息中,同時也有不少人,將複雜的目光重新投向了羅賓。
羅斯離開前留下的那句話,眾人可一個字都沒有忘記。
那句話里的語氣,那份不容置疑的占有欲,更像是在形容一件暫時脫離掌控,卻終將被收回的所有物。
不過,也正是因為羅斯的那句話,反倒讓他們更加確信了羅賓對羅斯的那份恨意。
畢竟,被人當作物品一般對待,誰能不恨呢。
只是,羅賓終歸跟他們這些人不一樣。
哪怕她再怎麼叛逆,再怎麼不聽話,恐怕那個男人也捨不得真的對她動手清算吧。
想到這一層,就連素來沒什麼心機的耶穌布,臉上都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幾分羨慕,以及藏不住的不爽。
憑什麼?
憑什麼他們這些人反抗羅斯,都得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稍有不慎就可能命喪當場。
而羅賓這個女人,卻根本無需承擔這份風險。
感受到眾人那五味雜陳的視線,羅賓依舊面如寒霜,甚至連眼神都沒有絲毫波動,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弄:
「我沒什麼好說的。你們當中,有誰不願意繼續跟著走下去,隨時可以來跟我說。我可以安排你們進世界政府,我這點面子,還是有的。」
「夠了,羅賓,我們相信你。」
香克斯深吸了一口氣,及時出聲打斷了這劍拔弩張的氣氛。
他心裡清楚,現在絕不是內訌的時候。
再說了,事到如今,他們這一小撮人,又哪裡還有內訌的資格與本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