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八章: 得靠你

  金色神力是滾燙的針。

  從胸口扎進四肢。

  路飛趴再冰岩後方,臉貼著碎冰。

  辰葉分的太陽神力在他體內逆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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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尼卡撕開的經脈被一寸寸縫合。

  痛。

  熔岩灌進乾涸的河道,血管在修復和灼燒間痙攣。

  他猛的咳嗽。

  淤血從喉嚨深處湧出,啪的砸在冰面,黑的發紫。

  尼卡透支的死血。

  不咳出來,命就點不燃。

  路飛一口氣咳了七八口。

  每咳一口,胸口的金光就往外擴一圈。

  從心臟到肋骨。

  從肋骨到雙臂。

  手指動了。

  左手小指蜷了一下。

  然後是無名指中指,最後整隻手攥緊了初代神兵的劍柄。

  指節發白。

  青筋從手背鼓起。

  失而復得的握力讓劍身在冰面上發出低沉的金屬呻吟。

  路飛用劍撐地,胳膊劇烈的抖,硬是把上半身從冰面上撐起了幾寸。

  初代神兵有反應了。

  劍身龜裂的紋路被一層極薄的金光覆蓋。

  辰葉的阿波羅神力殘留,燒融的金水灌進裂縫,把快要崩碎的劍身重新黏合。

  白光從金光底下透出。

  比之前暗,但它還再。

  這股力量有邊界。

  金光修復了經脈,點燃了殘餘白焰的火種,但沒法替代尼卡。

  有人替他搭了座橋。

  橋的盡頭是懸崖。

  跳過去,得靠自己的腿。

  冰岩上方的天空炸開了。

  辰葉的金黑巨軀橫在利維坦撲殺路飛的路線上,左手架住利維坦右爪。

  五指扣進鱗甲縫隙。

  暗金霸氣和赤金神焰同時爆開,哪足以劈開冰山的爪擊被硬生生架在半空。

  利維坦左爪橫掃過來。

  辰葉右手鬆開,掌心朝上,一團赤金神焰直接轟進利維坦張開的巨口。

  焰浪在巨口內部炸開。

  利維坦被迫仰頭,喉腔噴出夾雜金火星子的黑煙。

  辰葉沒回頭看路飛。

  他的聲音穿過風暴,壓過冰層碎裂的噪音,直接灌進路飛耳朵。

  「小子,快點恢復。」

  六個字。

  戰場信息。

  我替你擋著。

  我擋不了太久。

  利維坦從金焰轟擊中緩了過來,速度比辰葉預想的快。

  鱗甲表面的暗金紋路驟然反向流動,轟進口腔的赤金神焰竟被紋路吸走,化成無害的流光散入尾端。

  利維坦趁機前壓,巨口再度張開。

  目標不是辰葉的正面,是他的肩頸。

  那一口,能撕下神級肉身。

  辰葉沒躲。

  他放任利維探吸走一部分金焰,故意讓神焰在體表多留了半息。

  利維坦巨口即將合攏的瞬間,厄瑞波斯黑暗從他肩側湧出,沒正面硬擋,而是纏上了利維坦的下顎。

  黑暗凝成數條粗壯鎖鏈。

  一端釘進冰原,另一端死死纏住巨口兩側的頜骨關節。

  利維坦的嘴被強行拽閉。

  黑暗吐息在封閉的口腔里悶成低沉的轟鳴,巨獸喉嚨里發出憤怒的震顫。

  辰葉借著這半息空隙,把利維坦的頭顱往側方一推。

  讓它重新正面朝向自己。

  背對路飛。

  「想要徹底幹掉眼前這個傢伙。」

  辰葉壓住利維坦的撲勢,金黑巨軀和暗鱗巨獸在萬米高空正面角力,鱗甲摩擦神焰迸出刺目的白點。

  他的聲音第二次傳來。

  更低沉,也更清晰。

  「得靠你。」

  路飛聽到了。

  他撐著初代神兵的手臂不抖了。

  金色神力以經從胸口蔓延到指尖,殘餘的白焰在經脈里重新流動。

  一縷細韌的火苗。

  剛好夠用。

  他咧開嘴。

  嘴唇上全是血,牙齦也是血的鐵鏽味。

  但那個笑容的弧度,和他在魚人島在德雷斯羅薩在和之國咧開的每一個笑容,一模一樣。

  「就等我吧。」

  初代神兵回應了。

  劍身白光從黯淡到明亮只用了半息,白焰從劍柄根部爬上劍脊,沿著八百年前的鍛造紋路一路蔓延到劍尖。

  劍鳴清越。

  穿透了頭頂的神戰轟鳴,在冰岩後方炸出一圈細碎的冰晶。

  路飛站了起來。

  雙腿在打顫。

  膝蓋里的關節液被凍住了,每伸直一度都伴隨鈍痛。

  但他確實站住了。

  初代神兵斜插在身側,劍尖朝後,白焰在劍身上跳動,照亮了他腳下半米的冰面。

  索隆守在冰岩前方十米處。

  他一直按著和道一文字的刀柄,目光在路飛和天空之間來回切換。

  看到路飛站起,他的手鬆開一半。

  抽刀的預判時間從零點一秒放寬到了零點三秒。

  剩下的力道,用來警戒周圍。

  喬巴從索隆身後探出頭,蹄子攥著繃帶和藥劑,眼睛在路飛的傷和天空的辰葉之間急速切換,嘴巴張了又合。

  「別過來。」

  索隆沒回頭,聲音壓的很低。

  「路飛現在不能被任何人碰。」

  神力正在他體內接軌。

  任何外力介入,哪怕是喬巴一針強心劑,都會打亂節奏。

  喬巴懂了。

  他咬了咬牙,把藥劑收回醫療包,轉身跑向冰岩後方的傷員堆。

  那裡躺著十幾個被黑暗餘波震碎肋骨的聯軍戰士,血把冰面染成了暗紅色。

  喬巴蹲下,蹄子快速精準的給傷員止血包紮,眼眶通紅,但沒有回頭。

  他和索隆用各自的方式,把路飛腳下三十米變成了戰場中心唯一的靜區。

  貝克曼站在更遠處的冰脊上。

  香菸燒到了濾嘴,但他沒彈掉。

  他的見聞色鋪開成一張精密的網,捕捉著戰場上每個氣息節點的變化。

  路飛的氣息在回升。

  不是直線,是波動曲線。

  每一次波動都代表金光和白焰的碰撞。

  但總體趨勢向上。

  這就夠了。

  貝克曼掐滅菸頭。

  他的聲音不大,卻精準傳到了聯軍隊列中每個還能動的指揮官耳中。

  「遠程火力集中壓制神之騎士團殘兵不要分散。巨人族負責搬運重傷員往南面海岸方向撤。馬爾科薩博守住撤退通道兩側。」

  他頓了一下。

  「利維坦的餘波隨時可能波及二線,所有人保持機動,不要扎堆。」

  馬爾科在半空化作藍焰弧線,落到撤退通道左側的冰柱頂端,雙臂張開變成不死鳥翅膀,藍焰覆蓋了整段通道。

  薩博站在右側,拳頭上的火焰還沒熄,鐵管扛在肩上,目光掃視著通道入口。

  聯軍開始動了。

  不是潰退,是有建制的轉移。

  巨人族戰士兩人一組抬起傷員,海軍殘兵在軍官指揮下重新列陣,遠程的弩箭炮彈集中傾瀉向神之騎士團殘兵的藏身點,壓的對方抬不起頭。

  冰坑邊緣,加林聖從碎石堆里爬了出來。

  他胸甲凹陷,左臂以不正常的角度垂著,臉上沾滿了冰碴和乾涸的血。

  但他還在笑。

  天龍人特有的居高臨下的狂笑。

  然後他看到了天空。

  辰葉的金黑巨軀正面壓住了利維坦。

  兩尊百米高的巨影在灰暗天穹下撕扯碰撞,餘波把雲層攪成漩渦。

  而在冰岩後方,路飛撐著初代神兵站了起來。

  劍身白焰在昏暗的冰原上亮的刺眼。

  加林聖臉上的笑僵住了。

  嘴角的弧度還掛在原處,但眼底的光滅了。

  他看見路飛站起。

  看見索隆守住防線。

  看見聯軍重新整陣。

  所有他以為已經崩盤的棋子,全都在歸位。

  「衝擊那個恢復點。」

  加林聖的聲音變得尖利。

  「集中所有殘餘兵力,沖。」

  他話沒說完。

  薩博的火拳從側翼砸來,正面燒穿了神之騎士團前排四名劍士的防禦,火焰沿著鎧甲縫隙鑽入,將暗金護甲燒成通紅的鐵殼。

  四個人同時倒地,在地上翻滾慘嚎。

  側翼偷襲的兩名騎士團長槍兵剛繞過冰柱,就被馬爾科的藍焰一腳踹飛。

  藍焰不講道理的灌進面甲縫隙,兩人飛出十幾米砸進碎冰堆,再也沒站起來。

  加林聖的殘兵衝擊計劃,在發起的第一秒就被掐死。

  薩博收回拳頭,鐵管重新扛上肩,冷冷掃了一眼加林聖的方向。

  「你的兵不夠用了。」

  加林聖攥緊拳頭,指甲嵌進掌心。

  他沒有再下令。

  天空中,利維坦的暗金紋路開始紊亂。

  不是因為受傷。

  是恐懼。

  運轉了八百年的精密機器,出現了肉眼可見的卡頓。

  利維坦的巨眼在辰葉和路飛之間來回鎖定。

  它無法同時處理兩個太陽神氣息源。

  辰葉的金焰在正面撕扯它的防禦。

  路飛的白焰在後方重新凝聚。

  紋路系統試圖同時應對,卻兩頭都顧不全。

  伊姆的聲音從利維彈深處傳出來,第一次沒了從容。

  「……夠了。」

  這個統治世界八百年的意志,做了個它從未做過的決定。

  放棄精準獵殺。

  改為覆蓋式打擊。

  利維坦體內所有的黑暗氣息開始向背部骨鰭匯聚。

  紋路不再處理外力吞噬,全部轉入內部壓縮。

  骨鰭從暗金色變成漆黑,金屬質感的鱗片在膨脹的能量下發出尖銳的嘎吱聲。

  目標不是辰葉。

  也不是路飛。

  伊姆準備把骨鰭里蓄滿的黑暗一次性放出來。

  用環形覆蓋的方式同時吞掉辰葉和路飛。

  連同他們之間方圓數里的冰原一起,碾成虛無。

  辰葉的見聞色精準捕捉到骨鰭的蓄能節拍。

  那股黑暗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壓縮,密度遠超以往任何一次。

  這不是刺。

  是毯子。

  伊姆放棄精度換範圍,要把整片戰場都納入毀滅半徑。

  初代神兵劍身上的白焰猛的跳了一下。

  某種更原始的本能觸發了警報。

  路飛低頭看劍,又抬頭看天,瞳孔驟縮。

  利維坦的骨鰭已經黑到看不見底。

  伊姆不再說話。

  不嘲諷。

  不等待。

  八百年來第一次,它選擇了最不計後果的打法。

  覆蓋式衝擊的前兆壓了下來。

  冰原在顫抖。

  空氣在收縮。

  連遠處的聯軍撤退隊伍都被那股蓄勢產生的引力拖慢了腳步。

  辰葉與路飛之間,隔著數百米的距離,卻同時收到了同一個信號。

  伊姆要掀桌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