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 章 你能奈我何

  「爺,余大人不到三十吧!」

  張懋修笑著點了點頭沒說話。

  如果沒記錯的話余令今年應該是二十七虛歲,二十七歲的年紀走到這個地步非常難得。

  「爺,余大人好像不喜歡我們的到來!」

  張懋修依舊沒說話。

  他也不知道余令是怎麼想的,在見了自己之後就安排讓自己休息,根本就不好奇山海關那邊要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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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令不是不好奇,而是不在乎。

  就如孫傳庭所言,寧錦防線由當初「保衛國家」變成了「保衛利潤」。

  他們能說什麼,肯定不會來找自己商議如何殺敵的。

  算計來,算計去,最後重點無非就是利益。

  所以,余令根本就不在乎。

  「爺,聽人說余大人性子暴烈且格外的難說話,明日見面小心些,不要說那些別人都不愛聽的直話!」

  張懋修又笑了笑。

  經歷過大風浪的他已經把這世間看透了。

  這世間最恐怖的就是「聽人說」「我有一個親戚」這種把「道聽途說」偽裝成了「這就是證據」的話。

  「你聽誰說的?余大人在你面前發過脾氣麼?」

  書童一時語塞,張懋修舉起手敲了敲他的頭。

  對於余令這個人他有自己的看法,本性不壞,只不過是格格不入。

  因格格不入而特殊。

  余令做的那些事張懋修也知道了,他不覺得有什麼,反而看到津津有味。

  家逢巨變之後,張懋修明白了一個道理......

  地主,仕紳,官吏這個群體是沒有人情味的。

  問題是這群沒有人情味的人又恰好掌握了話語權。

  「你們會不會認錯了,張居正的兒子張懋修怎麼會出現在這裡,你們難道不覺得很奇怪麼?」

  「不奇怪,有什麼奇怪?」

  錢謙益喝著茶悠然道:

  「天啟元年,以鄒元標為首的東林黨人,開始提議恢復忠良的名譽,天啟二年開始為張居正追復原官!」

  「明白了!」

  「從天啟二年開始,剝奪官職,削籍為民,發配充軍,謫戍煙瘴的張家子嗣開始陸陸續續的恢復名譽!」


  「不止見過,我們當時很多人還一起幫襯過,我可以大言不慚的自誇一下,如果沒有當初的我們......」

  錢謙益放下茶碗道:

  「如果沒有當初的我們,張公全家老小是不可能在張四維等人的派系復仇、權力鬥爭清算下活到今日!」

  「這麼說,戚少保的落魄和鹽商有關?」

  阮大鋮吐出一口濁氣笑道:

  「這個我知道,事情非常簡單,一個是關稅收的一條鞭法,一個是事關官員考核的考成法!」

  「繼續說,在聽!」

  「 一條鞭法是改革稅收體制,這個改革減少鹽商通過賄賂官員獲取「鹽引」等見不得人的操作空間!」

  「考成法就是體制上的監管對吧!」

  「對,當時龐尚鵬等廉潔能幹的官員巡鹽查帳,一個改革,一個監管,直接斷了鹽商和地方官員的利益往來!」

  「所以,戚家軍必須死對麼?」

  阮大鋮笑了笑沒說話,他很想告訴余令.......

  如果你余令輸了,下場就比戚繼光慘一萬倍,骨頭都能被捶成灰。

  「如此,那我就去見見張公的後人!」

  張懋修一點都不著急余令為什麼不見他,而是鑽出帳篷,饒有興趣的看著巡邏的軍士和大營的安排。

  看著看著,張懋修的眼眶有點不舒服!

  世人都以為戚家軍死了,散了,沒了。

  沒想到在這裡,張懋修竟然看到了戚家軍的影子,鬆弛有度,治軍有方!

  「戚家軍呀!」

  「爺,你說啥,戚家軍在哪裡呢!」

  「在眼前!」

  「啊?」

  張懋修能看到,再怎麼說他也是狀元。

  雖說他的這個狀元因為父親張居正的安排有些水分。

  可身在張家那個大家族裡,他的眼光和才學依舊無可挑剔。

  「張大人,我建議你主動的去找余大人!」

  張懋修沒有回頭。

  這一次來這裡送信議事明面上自己是話事人,現實的情況是,議什麼事他都不知道。

  知道實情的全在自己身後的這人身上。

  「謝大人,我來了這裡,見了余大人,他是主,我等是客,主人在忙,我等做客自然要客隨主便!」

  謝尚政咬著牙道:

  「不,他也是臣子,我也是臣!」

  張懋修笑了笑沒說話。

  余令是臣這個說法太好笑了,整個京城都在擔心宣府和居庸關的大軍。

  大軍出現後,照顧太子的公主府立刻就沒了討厭的蟊賊。

  都是臣,這能一樣麼?

  大家都說余令是反賊,張懋修卻一點都不討厭余令。

  那一場大變中張懋修已經死去。

  和不願意為朝廷效力的戚金老將軍一樣,張懋修對朝廷沒有一點的好感。

  為臣的心已經沒了。

  之所以來山海關,其實就是為了還人情。

  「既然如此,你在害怕什麼?」

  謝尚政當然害怕,他怕被余令給砍了。

  他做的那些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作為嫡系,袁崇煥做的那些事他自然也清楚!

  「張大人久等,余大人忙完了!」

  「麻煩阮大人帶路!」

  「請!」

  謝尚政看著到來的阮大鋮鼻孔發出一聲故意讓人聽到的冷哼。

  一直「很老實」的阮大鋮扭頭看著謝尚政關懷道:

  「鼻子不舒服?」

  「不礙事,我的鼻孔 「路道粗」!」

  阮大鋮聽懂了,「路道粗」是南方話。

  這傢伙怕是暗諷自己是閹黨,靠著背棄東林黨才有如今的一個地位!

  阮大鋮笑了,壓著嗓子道:

  「那也比某些給人蓋生祠搞錢,還諂媚的說「聲氣相應」的牆頭草強。

  還「聲氣相應」,真要有膽子,把那物什切了不就更相應了嘛?」

  論磨嘴皮子說陰陽話,謝尚政在阮大鋮面前就是一個小葫蘆。

  能寫劇本的人,他罵起來人來根本就不用思考,張口就來。

  「你找死!」

  阮大鋮冷笑道:

  「廢物,也不看看這是哪裡。

  孩子,踮起腳往東看,說不定就能看到你在山海關爬梯子都看不到的瀋陽城!」

  有理還有底氣的阮大鋮根本不會停嘴。

  他都沒見過謝尚政,那這個謝尚政就是個沒名堂的

  愛做官的阮大鋮眼睛就是尺,他看人從沒看錯過。

  謝尚政竟然招惹了這個傢伙。

  「他娘的,這是怎麼了,一個躲在籠子的小野貓對著我這個老虎喵喵叫,孩子,知道五日前我們殺了多少野豬麼?

  「他娘的,城牆上看風景把腦子看壞了吧!」

  阮大鋮陪著笑,繼續道:

  「這位大人我不是說你,對了,你是哪年的舉人啊!」

  「不是舉人!」

  「舉人都不是,那就是廢物!」

  謝尚政的心怦怦跳,都要從胸口跳出來了!

  作為袁家的的死士,袁崇煥巡撫的貼心人。

  雖無功名在身,可走到哪裡也是受人尊敬的。

  如今碰到這個阮大鋮,謝尚政算是體會到什麼是「重文輕武」了!

  「集之,給我一個面子,到此為止吧!」

  阮大鋮笑了笑:「先生請!」

  進了大帳,余令還沒來。

  等余令走進來的時候,什麼都沒變,空氣卻突然有了重量。

  謝尚政看到了余令。

  在余令面前他是另一個人,腰杆都不敢挺的太直。

  雖他也和其他人一樣喜歡拿余令開玩笑,可等真的見到余令,他才知道壓力有多大!

  不是余令凶名在外,而是他現在的實力,天生帶著讓人閉嘴的力量!

  「說吧,什麼事!」

  張懋修看向了謝尚政,謝尚政趕緊道:

  「余大人,建奴準備議和,請你這邊退兵!」

  「議和,我怎麼不知道,朝廷知道嘛,這個議和主使是誰,禮部流程是什麼,聖旨在哪裡?」

  謝尚政腦門開始冒汗,這接連四問像錘子一樣砸在胸口。

  「下,下官不知道!」

  「那就是私下議和,厲害,有本事,郭大人,給朝廷去信,問問!」

  錢謙益等人對視了一眼,在這一刻,所有人都覺得頗為無力。

  謝尚政大急,趕緊道:

  「大人,兵貴神速,宜早不宜遲,議和是假,積蓄力量是真,為了遼東的百姓,大人切莫賭氣啊!」

  余令被這話氣笑了,都吃過多少虧了,怎麼還信這套呢?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們已經看到了建奴的使者,說不定已經敲定了某些事情,敢問謝大人,經略高大人在場麼?」

  謝尚政不說話,不停的擦汗。

  余令扭頭看著張懋修,輕聲道:

  「張先生,我余令是小人,卻知家國大義,我不喜歡開玩笑!」

  張懋修看著余令,嘆了口氣:

  「自從上次因為誤會造成兩軍交戰後,高經略一直在薊州!」

  上次的兩軍交戰一點事沒有,朝堂定性為誤會!

  「袁崇煥,你就一個大傻逼,這你都往裡跳啊,你是豬麼?」

  謝尚政猛的抬起頭怒道:

  「余大人,你要造反麼,遼東諸事歸於巡撫轄制,你就不怕尚方寶劍麼?」

  看著撲過去的小肥,余令擺了擺手。

  小肥雖然退下,卻用膝蓋狠狠的頂在謝尚政臉上。

  謝尚政抹了抹鼻血,將嘴裡的碎牙吞到肚子裡笑道:

  「余大人,議和利國利民,你是要造反麼?」

  余令站起身,認真道:

  「既然你在激我,那我就告訴你,我反了你奈我何?」

  「說話,我反了你能奈我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