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章 首惡必辦,脅從不問

  「陛下,陛下,大喜啊,大喜啊......」

  魏忠賢跑的跌跌撞撞,雖氣喘如牛.......

  可在一刻,他卻想以最快的速度把剛來的消息告訴躺在床上的皇帝陛下。

  「爺,要不孫子替你報喜吧!」

  「你這皮猴子,給咱家滾,有多遠滾多遠!」

  跑過內閣,路過司禮監,見站在門口的王承恩,魏忠賢猛的停下,朝著王承恩行了一禮。

  「承恩兄弟,大喜啊!」

  小老虎笑著擺擺手,轉身走進了司禮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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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關上大門的那一刻,小老虎不停的朝著供奉的岳飛不停的叩首。

  為了避嫌,他可以裝著若無其事,在沒人的地方,小老虎最懷念的還是小余令。

  「三界靖魔大帝忠孝妙法天尊岳聖帝君保佑,謝謝帝君保佑!」

  京城的消息宮裡要快多了,已經熱鬧開了!

  信使是吼著進京城的,走一路,他就喊叫了一路,自然就被很多人知道了!

  「凹字城在哪裡?」

  「不知道!」

  「石熊山是什麼山?」

  「我也不知道!」

  「一戰斬三王呢!」

  「我也不知道!」

  「張兄你可不知,只要出了關,一個人口不足一千的小部都能自稱為王,很稀奇麼,誰知道三個王是誰呢?」

  「在理,當飲一大白!」

  眾學子突然一起大笑了起來,好事者大聲道:

  「既然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那這一定是無足輕重的地方,邊軍的吹噓又開始了!」

  「對,邊軍還是改不了喜歡吹的習慣!」

  重文輕武不僅僅是在朝堂上,風氣早都擴散到整個大明了!

  提督、督師、巡撫就是文官的官職。

  不算李成梁這樣的,不算死去的諡號,有哪個能以戰勛傲立朝堂?

  如果將時間放寬到自正德末到如今。

  李成梁是唯一一位憑戰場實功、生前獲封並得以世襲的武將。

  官場如此,民間也好好不到哪裡去。

  武人的稱呼有, 「走狗」、「門下走狗」,「武弁」等等!

  「文官殺武官就像殺雞一樣」不是玩笑話,是現實!

  因為如此,京城的這些文人自然口無遮攔。

  他們認為他們就比武人高好幾個頭。

  在文人的眼裡,邊軍就喜歡誇功。

  弘治的「張天祥案」,萬曆「松山之戰」, 薊遼「大寧堡之敗」等等不都是如此麼?

  在讀書人的眼裡「應州大捷」也是如此。

  大家都在說斬首十六級,可在戰後報功請賞者竟多達五萬餘人。

  那,余令的這一次什麼石熊山打劫怕也是如此!

  殺了十多個人,就是大捷,殺一百多就是絕無僅有!

  城裡的讀書人不知道石熊山代表著什麼。

  那些朝廷大臣可是太明白這個地方有多重要,但他們的第一念頭也覺得這是虛報!

  因為這地方太重要了!

  朱由校是相信的,他覺得余令不會騙他。

  因為余令他手底下的那些人不靠朝廷養活,就算把戰功吹上了天......

  他也拿不到一點朝廷的賞賜。

  如果這是真的,那這個消息足以動人心。

  只要守住石熊山,就等於把刀架在了建奴的脖子上,在建奴的腰子上狠狠的插進了一把刀。

  就像皮島一樣!

  朱由校眯著眼,信紙近乎貼在了他的臉上。

  看著余令的信,看著落款處的小笑臉.......

  「陛下,臣依舊是太子的先生,現在是,今後是,將來也是。」

  「陛下,在臣沒有死去之前,太子的安危無須掛念,我會把他當作我的孩子一樣去照看!」

  「大逆不道之言,可唯有此,臣才能把心裡的話說出來。」

  朱由校忽然仰天大笑了起來。

  笑聲很長,中氣格外的足,似乎他要用這一口氣把自己近些年受的氣全部撒出去。

  魏忠賢就在旁邊。

  看著已經開懷大笑的皇帝,也忍不住一起笑了起來。

  相比寧錦的只守不戰,余令這次的大勝無疑是陰霾里的一束光!

  自袁可立大人從遼東離開後,遼東那裡第一次傳來勝利的好消息。

  人的心情一好,就會有胃口。

  朱由校又想吃烤鴨,甚至想喝點米酒來慶祝一下。

  對於這樣的請求,魏忠賢立刻去準備,人得吃點油葷。

  肚子裡有油水,身子才能好起來。

  「大伴,如果以寧錦為主力,余令為左路先鋒軍,毛文龍部為右路先鋒軍,三路大軍其上,建奴能不能滅?」

  魏忠賢果斷道:「能滅!」

  朱由校開心的笑了起來,這就是他的夢。

  如果在臨死前收復了遼東,下去見了太祖祖宗也能少挨點打!

  自己朱由校雖無功,也沒辱國!

  笑著笑著朱由校突然就咳嗽了起來。

  他知道這個事情是不可能實現的。

  他們一定會拿當年的薩爾滸之戰來告訴自己是異想天開。

  「可這真的是最好的機會!」

  朱由校扭頭看著地圖喃喃道:

  「余令兵壓瀋陽,遼陽就不敢輕舉妄動,山海關可以直取廣寧諸堡,咳咳......」

  「毛文龍直接突襲建州左衛的赫圖阿拉!」

  朱由校深吸幾口氣,歇了一會兒繼續道:

  「我在請帝師袁大人出山,水軍登陸朝鮮,建奴他怎麼動,告訴我建奴他那點人怎麼敢動?」

  「他還敢說「恁你幾路來,我只一路去」嗎?」

  朱由校痛苦的閉上眼,這個法子明明是對的,可他卻做不了。

  只要開口,臣子一定會說,皇帝又在異想天開了!

  「哎,木匠皇帝,木匠皇帝啊!」

  雖知道自己的想法是「異想天開」,可朱由校卻還是非常開心。

  余令已經打下了石熊山,已經開始收復遼東的土地了!

  「讓內閣擬旨意,封余茹氏為一品夫人,讓王承恩送去!」

  「遵旨!」

  「群臣想必到了,來吧,讓他們進來!」

  群臣開始走進乾清宮,看著眾人陸陸續續的走進來,朱由校開心的笑了起來。

  他想分享他的喜悅,告訴大家他的想法。

  「去,把這些人頭給大家好好地看看!」

  臣子還是那個死樣子。

  只要不是他們舉薦上去的人獲得的大勝那都不是大勝,他們是不會覺得與有榮焉‌!

  「諸位臣公,急急忙忙召大家來是為了封賞一事!」

  太常寺卿倪文煥笑道:

  「有功之臣理應封賞,就是不知道陛下想封余大人一個什麼職,實權職余令大人已經夠大了,臣建議......」

  「侯爵如何?」

  眾人猛的一愣,兵部職方司郎中暫行尚書之職的田吉趕緊道:

  「陛下,此事不急,拿下來守住在封賞不遲,當年的毛文龍,拿下了奇襲鎮江,到最後成了空歡喜......」

  「是極,可以等到余令大人拿下瀋陽之後在論封賞!」

  眾人並沒拒絕皇帝的提議,也沒贊成皇帝的提議。

  而是勸皇帝要從長計議,不要腦子一熱來做事。

  就像前不久封魏良卿為寧國公一樣,搞的大家都不開心。

  魏良卿現在已經是寧國公了。

  一年的時間不到,他從伯,侯,然後成為國公,直接成為異姓功臣的最高等級的公爵。

  可他卻沒回京來領取這個令人羨慕的爵位。

  他沒回來,事情並未結束,他的兄弟和襁褓中的侄子侄孫也被一併封侯封伯。

  現在都其樂融融的住在京城了!

  被一眾官員捧得的高高的,尾巴被抓的死死的。

  封余令可不行,封余令真的會出大事。

  魏忠賢是狗,他的脖子上有鏈子,只要握住繩子的另一頭就能隨時棒殺他。

  余令不行,是野狗,脖子沒鏈子!

  這樣的野狗都已經很讓人頭疼了。

  如果再給這條野狗安上一副金牙,那余令這條狗就更囂張了!

  魏忠賢以及他家裡的一眾人已經形成默契了!

  無論是現在的閹黨,還是在積攢力量以圖東山再起的的東林黨都不會讓魏忠賢活下去。

  魏忠賢必須死。

  閹黨要魏忠賢死。

  因為他的死,是目前所有閹黨保住官位、性命和利益的唯一方式。

  他們必須證明他們只是「聽命行事」,而不是同謀!

  殺他?

  不是因為他最壞,而是因為只有殺死他,活著的人才能繼續在朝堂上坐下去。

  這是官場求生標準操作,當官的入門必修。

  因為......

  官場處理這類事情許許多多可以參考的成熟劇本,大家都知道怎麼做。

  這個劇本叫「首惡必辦,脅從不問」!

  余令不行,余令現在有點嚇人了!

  都去打建奴了,宣府大同河套長安還有數萬人馬。

  宣府大同沉寂了多年的煉鐵爐子,現在沒日沒夜的冒煙。

  大家都在祈禱余令能死在遼東。

  最好是被徹徹底底的打敗,最好是像李如松那樣屍骨無存,唯有這樣......

  唯有這樣才能完全控制年幼的太子。

  看著這群人眼觀鼻,鼻觀心得死樣子,朱由校的好心情一點點的被消磨掉。

  不同喜,也不同悲。

  「令哥,山海關來人,他們請求拜見!」

  「讓他們進來吧!」

  人來了,看清來人,錢謙益緩緩的站起身朝著來人拱手行禮。

  郭鞏愣了一下,隨後也站起身拱手行禮!

  靠著八百多斤紅糖終於混了個差事的阮大鋮見來人也站起身,拱手行禮。

  孫傳庭和宋應星更是激動了,直接起身離開位次行大禮!

  余令好奇了,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誰能有這麼大架勢能讓錢謙益都站起身。

  南孔當家人自己見過,孟子子嗣自己也見過,唯一沒見的就是復聖顏家的族人。

  難道是?

  「下官張懋修受山海關巡撫袁大人之命,特來拜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