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章 嚇死人的大攤牌

  王老斜從不相信一群人會消失的無影無蹤。

  在茫茫的深山裡,王老斜走羊腸小道,以最快的速度朝著山海關的方向衝去。

  他的直覺告訴他.......

  這件事一定會是他們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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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王老斜就發現了千人以上隊伍行進的痕跡,也發現了篝火。

  令人疑惑的是,這個方向並未朝著山海關!

  而是朝著兀良哈的方向。

  路越走越難走,也越來越荒涼。

  越難走的路痕跡越是難以遮掩,抱著疑惑和不解,王老斜跟著痕跡翻過山樑。

  舉目眼前看到的讓他遍體生寒!

  人,密密麻麻的死人,橫七豎八的躺在裡面。

  狼,無數的狼,數不清的紅著眼的狼!

  王老斜看著那一雙雙的紅眼,從腰後摸出一個震天雷,點燃後毫不猶豫的甩了出去。

  巨響在山谷迴蕩。

  谷底的水開了.......

  王老斜知道,等氣味散去,等四周慢慢的安靜下來,狼群還是會回來。

  等它們再次回來,等春風完全吹進來。

  今年的夏日,這個谷地的草一定格外的肥美。

  王老斜見過很多死人!

  天熱的時候,人最多放兩個時辰,兩個時辰之後就會有蟲子從人的身體內往外爬。

  應該不能說是蟲,準確的說來應該是蛆。

  吳三鳳把跟著他殺敵的人處理在了這裡。

  最多七八日,這裡的人就會被野獸啃成白骨,天氣一回暖一切都會死無對證。

  就算被發現也不怕,一口咬死是兀良哈的人所為就行。

  在做這個決定之前,吳三鳳已經做好的死的準備,他死了,這件事就跟吳家沒關係了!

  吳家也只是一個聽人命令的人!

  王老斜順著坡開始往下滑,準備看看怎麼回事。

  狼群突然散去,紀臨川猛的鬆了口氣,看著天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他已經不行了,腰部的傷口已經開始潰爛了!

  紀臨川原先以為遼東的李成梁最狠!

  神宗三十四年,遼東總兵李成以六堡「孤懸難守」為由,下令將全部居民內遷。

  不願離開的就「以大軍驅迫之」。

  離開途中簡直是是人間慘劇。

  過河的時候「溺死者千餘人」;遷徙路上「飢凍死者萬餘人」。

  不願離開的人被「像殺豬一樣地殺掉」。

  無數人家破人亡。

  大量壯丁受不了這種屈辱,帶著家人「逃入建州」。

  這幫人在薩爾滸之戰,在瀋陽之戰,在廣寧之戰都沖在最前面。

  很多人主動入旗,自願成為建奴或是包衣。

  殺明軍的時候,這幫人賊狠。

  沒有這幫人,光憑建奴的那點人就算能啃下遼東,也不會這麼快拿下。

  先前的時候紀臨川對此並無多大的感同身受,現在他感同身受了。

  吳家就是這麼對他的,把自己等人騙到這裡來。

  吳家的家丁就開始出手了!

  這兩日,紀臨川一直在發誓。

  這個時候無論是建奴的探子,草原的韃子,又或是反賊余令,誰救了他......

  他就給誰當狗!

  不想死,真的不想死,輪到要死的時候才知道死是多麼可怕的一件事。

  好死不如賴活著,真的不如賴活著。

  先前自己還笑六堡的人是軟骨頭,跟著賊人打自己。

  現在,紀臨川覺得自己錯了。

  他娘的,領頭的把自己當畜生,死在這裡不甘心啊!

  混了半輩子,誰願當個孤魂野鬼啊!

  就在紀臨川以為這將是自己最後活著的一天時,腳步聲傳來。

  紀臨川不敢動,眯著眼想看清來人是誰。

  他害怕來的人是吳家畜生來檢查核實的。

  可惜,他什麼都沒看到,他現在全靠不想死的念頭吊著,身子早都透支了!

  看著看著,他只看到一個光亮的銅壺。

  看到這壺,紀臨川一愣。

  他隱約記得,在截殺糧草隊的時候也曾見到這麼一個銅壺,那傢伙好猛!

  直接乾死吳三鳳的兩名親衛。

  都是在戰場混過的人,大家都明白。

  一旦親衛被斬,那就說明主將已經直面敵人,隨時可能被殺!

  那這個銅壺?

  等到人走近了些,眯著眼睛的紀臨川發現這人既不是韃子,也不是吳家人。

  這他娘這個高手,非常厲害的高手。

  他娘的,誰家好人走路前腳掌發力啊!

  這架勢是隨時準備暴起殺人的準備。

  王老斜覺得有人在偷偷的看著他。

  這是他的本事,從戰場裡練出來的本事,也正是靠著這個本事他混到了銅壺。

  看著那大腳越來越近,紀臨川準備一把!

  屍體突然動了一下,那種被人偷窺的感覺也隨之消失。

  王老斜獰笑著從背後拿出兩根棍,對準一擰,一桿長矛出現。

  挑開三具屍體,紀臨川被發現了!

  看著腳趾發黑,腰腹一個小嘴般大口子的紀臨川,王老斜鬆了口氣。

  如果不出意料,這漢子在今日的夜裡必死無疑。

  「救我!」

  「我當然會救你,可救人是需要代價的,來,我問你,六日前,馬嘴口,糧草......」

  「啊,是我們,嘶,嘶,饒命啊~~」

  紀臨川坦然承認,他巴不得有人來查這個事。

  王老斜把手從傷口拿了下來,紀臨川噗嗤噗嗤地喘著粗氣。

  娘的,這狗日的太狠了,一邊問話,一邊把手按在人傷口上使勁!

  「是誰幹的!」

  「遼東吳家!」

  「這麼說那些火器也是你們做的了?」

  「這個我不懂,我就是一個大頭兵啊!」

  看著面前的人拔出短劍,直覺告訴紀臨川覺得這個傢伙要殺自己了。

  可自己並不想死,死了還怎麼復仇!

  「給我一個報仇的機會,我我活著有用,死了沒用!」

  紅著眼睛的王老斜手一頓,再次看向面前的一個人。

  看著張著嘴喘著粗氣,看著他牙縫的肉絲,看著邊上人胳膊上的牙齒印.....

  王老斜深吸了一口氣。

  山谷突然安靜了下來,只能聽到兩人粗重的喘息聲。

  王老斜突然解下腰間的銅壺,拔掉了木栓......

  「如果你沒用,那你會明白活著會有多難。」

  紀臨川舔著嘴唇,感受著那一抹不真實的甘甜。

  山坡上,群狼去而復還,它們仇視的看著山谷里的兩個人。

  它們認為這是和他們搶食的人,是競爭者。

  突然間,狼嚎停止,不滿的開始退散。

  不大一會兒,一支軍隊出現在了遠處,沿著崎嶇的山路朝著這邊撲來,像沿著河道的泥石流般進了山。

  兀良哈的人來了,收到消息的王不二派人來了。

  吳三鳳以為他可以把事情做的神不知鬼不覺。

  可以悄悄的研究火器,偷偷的發展火器,然後來個一鳴驚人。

  可他算計錯了,因為他不知道火器的終點是什麼!

  他根本就不知道,他以為的神兵利器在余令的眼裡只是最簡單,最初級的階段。

  余令直接大方的承認火器被賊人截了!

  不僅承認,余令還加碼了,直接對外宣稱丟了一千杆最先進的聯發火銃。

  如此一來,余令這邊大軍出動就解釋的清楚了。

  不但解釋了,還從側面證明了「一千杆火銃」的真實性。

  「讓我吃啞巴虧?」

  余令看著密報笑了笑:

  「我吃虧可以,可不敢吃啞巴虧,既然這個事我無法解決,那我就公開矛盾!」

  余令的公開,直接把祖吳兩家推到了風口浪尖!

  與此同時,兀良哈的人發現了山谷里的層層屍體,然後這群屍體就被收斂了,開始緩緩地朝著山海關移動。

  奇怪,這些人是怎麼死的呢?

  可不敢說是被韃子殺的,被余令部殺的,被建奴殺的。

  死於敵人之手和死於自己之手的傷口是兩碼事。

  賊人得厲害成什麼樣子,刀刀捅人腰子?

  如意悄聲走了過來,低聲道:

  「哥,找到了活口,是山海關內部官員決定,吳襄家出的人!」

  「哪個吳襄?」

  見余令看著自己,郭御史笑道:

  「天啟二年的武進士吳襄,去年,他的兒子吳三桂回京,聽說給不少人都送了禮物。」

  余令點了點頭,扭頭對著如意道:

  「給京城三味書屋去信,讓他們把吳襄給我送來!」

  郭鞏的手猛的一抖,錢謙益也抬起了頭!

  余令的一句把吳襄送來讓二人覺得渾身發毛。

  余令在京城的勢力大到什麼地步?

  竟然能把朝廷命官給送到這裡來?

  「京城最大的書鋪三味書屋是你的?」

  余令不想瞞著兩人,有時候裝豬會被別人真的當成豬。

  「對,我是幕後掌柜,除此之外,門頭溝煤廠最大的掌柜也是我!」

  郭鞏哆嗦著嘴唇喃喃道:「那御馬監?」

  不是郭鞏害怕,而是他知道御馬監模仿的戚家軍的成軍方式。

  戚家軍從礦工群體挑人,組建成軍。

  御馬監也學,他們從煤廠的勞力挑人,他們底子好,還能吃苦,要求的也不多,家世可靠!

  剛余令說門頭溝煤廠背後的掌柜是他,那御馬監.......

  「御馬監里的兵卒有一部分聽我的話!」

  郭鞏失了魂,不可置信道: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你常年不在京,你怎麼能控制得了他們?」

  「趙士楨大學士臨死託孤,他的兒子在煤廠討生活!」

  聽著這輕飄飄話,郭鞏木偶般跌坐在椅子上。

  余令已經具備了改朝換代的所有資格,可笑的是,那些人竟然以京城為牢籠企圖困住余令!

  「這麼說,你很早之前就已經在布局了是吧!」

  余令很坦然:「是!」

  「為什麼,為什麼啊?」

  余令抬起頭慢慢道:「不都是被你們逼的麼?!」

  (題外話,大凌河之戰中,吳襄與張春率四萬援軍赴援,吳襄不戰而潰,大凌河之戰大敗。

  這次失敗,導致再次出山的孫承宗再次承擔首要責任,再次被免職。

  問題是,吳襄和馬世龍一樣,都是孫承宗提拔起來的!

  這兩位在關鍵的時刻都掉了鏈子!

  最最有趣的是再次證明熊廷弼的話,遼人守遼是不可行的,問題是已經晚了。

  因為......

  19歲的吳三桂在這個間隙趁機崛起,為山海關總兵,成了大明遼東最後的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