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章 要不停的花錢

  俗話說,過了年便是春!

  春日,本來就該是一個充滿希望的日子,可宣府和大同的春卻是充滿血腥的。

  大火直衝天際,空氣中瀰漫著腥臭的肉香。

  余令在殺人!

  活埋太麻煩,砍頭太血腥,燒成灰最好。

  塵歸塵,土歸土,既然他們如此深愛著這片土地,那就成為這片土地的一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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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火發出呼呼的大笑聲。

  看著大火,看著加煤的人,看著火光里扭曲的屍體,余令面無表情。

  一旁挖煤的孫大人吐的稀里嘩啦!

  帥哥馬世龍也沒好到哪裡去!

  都這個時候了,他還在繼續保持優雅的神態。

  可那從鬍鬚上慢慢滑落的黏液讓他略顯狼狽,不帥氣了!

  大火就這麼一直燒,直到太陽也掉進了大火里。

  沒有人敢靠近余令,即便是大大咧咧的肖五爺也不敢靠近。

  郭御史躲在肖五身後,握著念珠不停的阿彌陀佛。

  他是真的怕。

  余令這一幫子是真的狠啊,捅一刀往火里一推,那火里發出來的慘叫聲仿佛來自十八層地獄。

  這一刻,圍觀的人都看到了地獄的真實模樣。

  錢謙益不為所動,因為他看過那些帳本,這些人做的事情,拉到京城那是得活剮的。

  郭鞏慶幸自己沒在萬言書上按手印。

  余令現在殺的人全都是在萬言書上請命的人。

  按照名單拿人,有一個算一個,抓一個,給一刀,扔到大火里。

  山西煤多,還便宜,根本就不缺燃料。

  余令覺得自己已經做的很好了,讓這群人在家裡過了一個團圓年,過了年之後才開始做的這些事情。

  可這些人一點都不安分。

  他們不想坐以待斃,就鼓譟他們名下的佃戶鬧事。

  其實「打土豪,分田地」這件事真的很難,只能解決一半的問題。

  因為大戶的那些佃戶根本就不想分土地。

  他們認為擁有自己的土地會讓自己陷入無窮的勞役和賦稅中。

  所以,在大戶的授意下他們堅決反對余令,企圖以民意來對抗余令。

  這是他們對付朝廷的法子,百試百靈!

  可余令這邊行的是軍法!

  不動還好,只要一動,迎接他們的就是雷霆,余令直接將他們的靠山給埋在了土裡。

  不是愛鬧麼,誰鬧,余令就找他背後的大戶。

  這法子果然好,第二天就不鬧了,因為挑唆百姓鬧事的大戶在大火里。

  別說今後祭拜了,屍體都找不到。

  余令這邊要做的第一步就是讓塵埃降下來,刀子說話好過嘴。

  人教人,教不會;事教人,一次會!

  天色慢慢的暗了下來,城中百姓只知道外面在燒大火,大火里燒的什麼鮮有人知。

  如果不是現在需要安撫人心,怕造成大動亂......

  余令是真的準備讓文老六加班來幹活,當街活剮。

  這麼多人,這麼多可以練手的......

  文老六就算是一個笨蛋,他也能練出賣油翁一樣高超的手藝,成為一代宗師。

  大火在燒,在殺人.......

  另一邊的大軍在有條不紊的做著自己的工作,在安撫人心。

  發餉,有一個算一個,全都發餉。

  一般人根本就想像不到這群人的財富有多少,百萬家財只是鹽商里的小福之家。

  余令現在有很多很多的錢。

  具體多少沒統計出來,繳獲的錢包括文玩珠寶絕對能把國庫填滿。

  這幫人真的比朝廷有錢,宮裡的東西他們都有,獨屬於帝王的貢品都有。

  宮裡一套,他們家七八套。

  為了蓋房子,張家人竟然學那王世貞,把城門拆了方便運輸。

  本屬皇后的翡翠珠冠、龍鳳服飾都搜出幾十套,家裡女子沒事戴著玩。

  別問,只要一問,他們必然說是為了女兒出嫁那天準備的。

  權貴、富商、官僚三位一體,飲食、居所、服飾、娛樂等,那都是人腦子想不出來的!

  可對外,他們又是一副清貧的模樣。

  什麼俸祿不夠花,逢年過節都要靠別人接濟等等!

  可孫可望搜出來的錢財,那是十輩子都花不完的錢。

  「李德田,十三兩,快,按手印!」

  李德田捧著碎銀有些回不過神。

  他都沒想到會真給銀子,一次還給這麼多,掰開來花就能置辦一個家了!

  「軍爺,買宅麼?」

  「不買,不買!」

  「軍爺別急著拒絕我,二進宅子,物事一應俱全,只要人進去,晌午家裡就能冒煙,晚上你就能做個好夢!」

  李德田皺著眉頭道:「多少錢?」

  「五兩銀子!」

  「你狗日的誆我!」

  買房子的小廝見客人要走,趕緊上前:

  「別急啊,等我把話說完,說完了你要是再說我誆你,我給你作揖!」

  「說說,為什麼這麼便宜?」

  夥計不好意思道:

  「不瞞客人,這宅子年前死過不少人,屋裡有點血跡。

  你要是不嫌棄這些,五兩銀子絕對大賺,鍋碗瓢盆什麼都有,要不要小的帶你去看看?」

  說到死人,李德田心裡就明白這宅子咋回事了。

  白蓮教鬧了一次,余令大人進來了又清理了一次,好多大宅都空了。

  帶血是真的帶血,可便宜也是真的便宜。

  「哪個位置?」

  「西頭,靠近西門!」

  「我要了!」

  「好嘞,這是竹籤,你拿著這個先去看宅子。

  提前說好啊,宅子你看了,你也決定買了,一旦按下手印就別反悔了!」

  小廝話很多,話不多的人不適合幹這行!

  「別看我,我是歸化城來的,先前就出現過。

  一個傢伙買了宅子找我退,說什么半夜有冰涼小手摸他的腳!」

  李德田一愣,不解道:

  「小手冰涼?」

  「哼,什么小手冰涼,那是他狗日的睡覺把腳脖子沒蓋好,提前說好啊,你以後說這話我可不認!」

  李德田笑了,這才對麼?

  自己這樣的苦哈哈憑什麼住二進的宅子,原來是宅子裡死了人啊。

  李德田不害怕,自己扛著三盞燈怕個屁!

  來個女鬼就更好了,那些讀書相公連狐妖都不怕,自己怕個屁,摟著一起成個家最好!(《‌剪燈新話‌》,內容攢勁還炸裂。)

  「宅子我要了!」

  小廝笑的更開心了,五分銀子的提成到手了。

  細細的打量了李德田一眼,覺著這傢伙除了瘦一點身子骨還不錯。

  「想去衙門做事麼?」

  李德田一愣:「我能行?」

  「不去試試怎麼行,我建議你去,試用期半年,就算半年後你被淘汰了,好歹是學了手藝,見了世面!」

  小廝跑向了下一個人,李德田有點心動了!

  「大人要買房子麼,不買也沒關係,我看你身板不錯,要不要衙門當差啊,試用期才六個月呢.......」

  聽了一會兒的李德田笑了,他突然覺得歸化城的人好有意思。

  不是歸化城的人有意思,而是大家被逼出來的。

  你不努力求活,日子就不好過。

  土地雖然一直在種.......

  可若是想完完全全的吃飽就不能依靠土地。

  余令沒有打算把人分等級。

  種地的人只能種地,打鐵的子子孫孫都打鐵,青樓的可憐人子子孫孫都是賤人。

  日子本來就苦,一出生就知道自己這輩子是幹什麼的,這樣豈不是更苦!

  所以,余令不做這一套,鼓勵大家在不農忙的時候去做別的。

  只要不干違法的事情,你做什麼都可以。

  天一年比一年冷,光靠土地根本不行。

  塞外大批人入關,因為土地上凍了,現在是最閒的時候。

  這群人現在開始賺錢了!

  不是人人都有手藝,可人人卻有一張嘴和兩條腿,只要臉皮放厚,一天多少能搞點錢。

  最簡單的就是介紹人買房子,讓人花錢,賣一個,他們就能拿錢。

  在不知不覺間,牙行開始有了雛形。

  在交通與通訊極度不便的現在,他們就是互通有無的橋樑。

  郭鞏成了宣府的二號人物,做的還是以前在歸化城做過的事情。

  現在繼續做,發錢,花錢,讓錢動起來。

  只要錢動起來,閒人就少了!

  只要閒人少了,亂糟糟的局面就會安定下來。

  失業不僅僅意味著沒收入,還會剝奪一個人的社會角色和做人尊嚴。

  這是一個很危險的事情。

  當一個人的基本生存受到威脅,他就極大可能會通過非正規手段解決問題。

  就會出現文人嘴裡常說的道德淪喪。

  倉稟足,知禮節!

  我都活不下去了,我還要什麼禮節。

  只要我吃飽了,我才會考慮禮義廉恥,這是誰也繞不過去的前提。

  「修繕城牆,招募勞工!」

  郭鞏在硬創就業崗位,招人幹活,發錢,得到錢的人就可以去買糧食了。

  別看山西這邊天災不斷,可糧食確實很多。

  糧商就像那棺材鋪的老闆。

  他們不喜歡豐收年,豐收年的糧食便宜賣不出價格。

  唯有災年,糧食才能高價賣出,唯有災年,借貸才能盛行。

  一旦利滾利,大戶就能躺在那裡靠著錢生錢。

  山西商業氛圍濃厚,大戶比北方其他地方多,按理來講,這裡的百姓活路比其他地方多。

  可現實卻不是的,這裡的白蓮教年年造反。

  為什麼這樣,根源就是豪商需要世面亂起來,他們通過亂來收割財富。

  災荒時糧價可暴漲百倍。

  大戶囤積的那些可不是糧,是一座座金山。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亂,非但沒有讓他們受損,反而成了他們瘋狂吸食民脂民膏的「黃金時代」!

  損失和風險則被轉嫁給了普通百姓!

  「洪大人,這也是為什麼建奴越打越強,大明越打花錢越多的根源!」

  洪承疇終於見到了余令,可他沒想到余令卻給了自己一屋子書。

  「洪大人,當官兵或流寇需要糧餉時,也會主動「拜訪」大戶!」

  余令笑了笑,壓低嗓門道:

  「親,這不是搶劫,而是「協商攤派」,轉了一圈後,最終負擔仍會轉嫁到百姓身上!」

  余令不問洪承疇,也不逼他表態,一邊說,一邊在紙上畫。

  「動盪的代價是死亡、是破產、是流離失所;動盪帶來的是資源壟斷,是財富的折價,是律法規則的真空!」

  余令抬起頭,問道:「你說,這些都被誰拿走了呢?」

  洪承疇後悔看余令給的書了。

  這書有毒,看了之後睡不著也吃不下,這些東西他其實是知道的,可他卻沒想到這些人玩這麼大。

  他想不到,在士人中名聲極好的那幾家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說結果吧!」

  余令聞言直起腰,輕聲道:「有人勸我殺了你,我其實也是這麼想的,所以今日我來,就是問你一句話!」

  「你說!」

  「殺建奴你去不去,等我做完了這件事,我給你選擇!」

  「你不是為了改朝換代?」

  余令笑了笑,攤了攤手,輕聲道:「如果我要做,你覺得現在對我而言這個事難麼?」

  「洪大人啊,狗在吃屎的時候不要去攔它,你只要一動,它以為你要跟它搶屎吃呢!!」

  洪承疇老臉一紅,他知道余令又開始拐彎罵人了。

  這的確很余令了,聖人怎麼就不顯靈把這張嘴給縫上。

  「我沒有選擇是吧,說吧,讓我怎麼做!」

  余令再次坐下,想著海蘭珠給自己的那些藥粉粉,嘴角露出一抹別樣的笑意。

  「老洪,要婆娘不要,我帶你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