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4章 無利不起早

  太陽升起,清晨的涼意被太陽偷偷的拿走了。

  長安的土地上開始有人忙碌了,深翻,烘曬。

  等到下月底就開始種植今年的冬麥了,有地可以種,人心一下子就安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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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民的問題依舊是大問題。

  人數太多且不是一成不變,從延安府那邊逃難的人幾乎每時每刻都有。

  這其實是最難解決的,最好的法子讓人就是回故土。

  可這些人根本就不敢回。

  不算盜匪問題,回去辛辛苦苦種一年的地,一到繳稅,自己一點不剩不說,還欠衙門一筆錢。

  欠的還不是小錢,是大錢。

  這日子換做誰,誰也不敢回去。

  「我要去延安府了!」

  余令準備提前動身去延安府,把那邊梳理乾淨之後,再通過宣傳和強硬的手段讓百姓回遷。

  趁著現在的天還沒徹底的冷下來之前。

  不能拖,再拖就會出大事,大雪一來,就會死人,大片大片的人。

  老人,孩子最先死,這種慘狀想想都害怕。

  「閻應元,給歸化城的王輔臣去信,讓他把小寶貝送到延安府來,吃了這麼久的飯,也該幹活了!」

  「好!」

  小寶貝就是趙南星,自從來到歸化城之後,人雖然黑了一大圈,卻收穫了難得的寧靜時光。

  他用這大半年梳理了學問。

  可以說他這個人做官的私心很重,但他的學問是沒問題的。

  在山西的那段時間他雖然有心學王陽明,先搞學問。

  可來拜見的官員太多了,哪怕他被貶了,這些官員依舊來拜會他。

  這讓他很煩。

  被弄到歸化城之後,拜會的人沒了。

  幾乎沒有人知道他就是那個主持京察,險些掌管天下官員升遷的天官之首。

  在這裡,趙南星自食其力的法子就是放牧和配種。

  趙南星知道余令這是在故意的羞辱自己。

  本想餓死都不受擺布,餓了三天後他覺得這是余令的計謀,不能讓余令如意。

  於是,放羊牧民里多了一個老頭。

  趙南星會安慰自己。

  在放羊的時候,他會想自己蘇武,留居匈奴十九年持節不屈。

  自己現在不正好在草原麼?

  可輪到配種的時候趙南星就很難受了!

  他一下子沒找到對應的歷史人物來安慰自己,就把自己想成了司馬遷。

  這種日子對沒幹過活的他來說真是生不如死。

  在幹了幾個月之後,趙南星突然習慣了。

  先前都沒資格進趙家大門,家裡僕役都不喝的茶也能喝的滋滋有味,泡一大罐子,能喝一整天。

  心性的改變讓他對事物也有不同的看法。

  他現在承認余令是一個幹吏。

  能在短短的數年裡就能把河套治理成這個地步足見余令的能力和手腕。

  可他覺得余令不是一個好臣子,是奸臣,是權臣。

  既然把事情做到了,能力展示了......

  難道不該明哲保身,讓朝廷來治理,這難道不該是君臣之道麼?

  余令沒這麼做,反而屯兵河套。

  身在歸化城,又在朝廷位極人臣的他比任何人都明白余令現在有多恐怖。

  什麼三萬人,兩萬騎兵都是狗屁。

  余令這邊是全民皆兵。

  如果在存亡關頭,或是不考慮後勤糧草,余令手底下這些人都是兵。

  最還不是最嚇人的,最嚇人的是這離大同太近了!

  若要動手,大同如何防守得住?

  余令若是真一心為國的好臣子,就該把這些兵交給兵部。

  由兵部來統一安排,來保家衛國,去鎮守遼東。

  替天子牧民,本該就是人臣之道。

  人就是奇怪,總是喜歡以聖人的標準去要求別人,從未想過自己當初做的那些屁事。

  趙南星變了,也可以說沒變。

  三歲都能看老,這個歲數的趙南星的性子是改不了。

  他改變的是他看事物的角度,並不是洗心革面。

  不要試圖去改變一個人。

  既然你無法拽著自己的頭髮離開地面,那就沒法去改變一個人。

  問題是還是改變一個飽讀詩書這麼多年的一個人。

  改變,只能由內而外發生。

  南方的人來了,一頭扎進了歸化城,就再也沒出來過。

  他們是來確認「大蜘蛛」趙南星死了沒。

  山西境內突然有了一種不好的風聲。

  有人在傳言余令是反王,已經有了反意,開府建衙就是最大的證據。

  余令開府建衙的事情還是傳出去了。

  這種事一旦傳開,就會有唯恐天下不亂者。

  他們有無數種法子來證明確有此事。

  天災不斷的原因找到了!

  西北邊來了旱魃。

  蝗蟲不斷,河水倒流,甚至連牛生下一頭死牛的原因都找到了......

  那就是塞外出現了反王,在掠奪大明的氣運。

  在短短的數日內,所有的惡事有了一個可以宣洩的口子。

  那就是余令是反王。

  在這個關頭盧象升突然辭官了。

  和前幾任的宣府總兵一樣,基本上就沒有在任上呆滿過的總兵。

  總兵換得走馬觀花,下面的官員基本是不怎麼動。

  鬚髮皆白,走路都需要人扶著還不停大喘氣的參將!

  這樣的人別說打仗了,敵人來了跑都跑不了。

  問題是,這樣的人,在兵部的考核里年年都是「上甲」,是國之幹吏!

  當了總兵準備大幹一場的盧象升卻發現自己什麼都幹不了。

  沿途各堡壘,成了他們家族的堡壘。

  開墾屬於軍戶的土地全是他們的地產。

  朝廷的邊關之爛,已經爛到了根子上了。

  謠言出來的那一刻盧象升就嗅到了陰謀的味道。

  先用各種法子來把余令是反王的名頭坐死,下一步就是師出有名了!

  派誰去平賊?

  盧象升都不用想,這個事情最後一定會落在自己的頭上。

  自己要去帶兵去剿滅自己的大舅哥,跟自己的大舅哥打仗。

  忠孝兩難,索性不選了。

  在決定辭官後,盧象升就收拾東西準備離開了。

  原先他是只有一點失望,他現在失望透頂。

  這幫人真是無時無刻不在內鬥。

  遼南斗,斗走了袁可立大人,毛文龍成了孤島。


  奴兒死了,建奴安生了,不趁著這個時候去收復故土,卻把孫承宗給擠兌走了。

  現在好了,把目光看向了西北了。

  盧象升真想告訴朝廷的這些蠢貨。

  真要打起來,自己可以牽制住王輔臣,那邊剩下的幾個「王超」誰敢拍著胸口去一對一。

  誰去打滿貴?

  誰去防周遇吉,黃得功,孫應元?

  這三個人有腦子,有手段還各領一個兵團。

  有著長城這道防線還能讓韃子衝到京城的大同和宣府衛.......

  敢出城和余令部交戰?

  「諸位不用勸我了,家妻最近身有孕事,胎象不穩,盧家子侄歷來稀薄,此胎又是男象,請原諒我的任性!」

  悶悶有了身孕,胎象不穩是因為才懷上的緣故。

  「盧大人,國難當頭啊,宣府這邊你一走,真是少一脊梁骨,本官同意你離開,但有個不情之請!」

  「御史大人請說!」

  「你訓練的那些兵能不能留下?」

  盧象升笑了,他就知道要離開就不會這麼簡單。

  他們看中了自己訓練的兵。

  看上了那一幫子和林丹汗打過的鐵血之士。

  「大人,他們是人,這個問題你該問他們!」

  這句話其實就是拒絕,在場的哪個不明白。

  這些兵都是盧象升親自挑選,親自訓練出來,論忠心,他們只聽盧象升的。

  「訓兵用的錢財.......」

  「大人,這話不能說,從這些兵組建開始,吃的,用的,花的全都是我盧家錢,我盧象升也從未靠著他們來吃過空餉。」

  盧象升很慶幸今年三月沒拿那一筆錢。

  在今年三月,地方的大戶突然籌集一筆巨款送了過來。

  說什麼感謝自己維護地方治安,希望這筆錢能助大人練更多的兵。

  當時的盧象升別提多開心了,有一種被認可的成就感包裹著。

  回到家的盧象升自然把這件事喜事告訴了悶悶,結果悶悶生氣了!

  悶悶可是親眼目睹自己的大哥是如何被大戶險些坑死的。

  如今,又來了!

  拿人手短,吃人嘴短,人精一樣的大戶會白白給你送錢?

  接受他們的財物或好處,就喪失主動權‌。

  悶悶拿出自己的嫁妝給了盧象升練兵,地方大戶送來的錢原封不動的送了回去。

  「盧大人,我們......」

  「諸位,不用再勸了,老張,送客吧!」

  醜臉老張開始送客,在大門關上的那一刻,張初堯喃喃道:

  「哎,真是一群貪婪又看不清現狀的人,夫妻同房,吃了一輩子蘸醬,還吃的津津有味!」

  二管家聞言一愣,隨後放聲大笑,他竟然一下子就想明白了!

  客人走了,盧象升也鐵了心準備離開。

  如今悶悶有了身孕,他是在害怕因為自己的一步之錯,導致自己被徹底的清算。

  「咱們回南方吧,朝堂的局勢我已經看不明白了!」

  悶悶知道哥哥要做什麼,最遲明年,宣府就會被自己大哥節制,回去就是最好的,也是最安全的選擇。

  「嗯,回吧,回吧,這官場就不是做實事的人能呆住的地方!」

  盧象升準備先回京城,然後坐盧家的船離開。

  盧象升決定走,晉南黃河邊的一支人馬已經悄然渡過黃河。

  「打土豪,分土地,窮苦的百姓么,解救你們的橫天一字王來了!」

  一日之間,只有九百多嫡系的王嘉胤連破三個小縣城。

  被曹變蛟打殘的他們人數再次達到數萬,盛況超過以前。

  坐在衙門大堂的王自用給嚴春做了個牌位。

  看著牌位,王自用喃喃道:

  「兄弟,你是對的,你是對的,可土地到底要怎麼分啊?」

  「土地到底怎麼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