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章 他只是一個孩子!

  見余令來了,朱由校不由的笑了起來。

  此刻,他真的很想告訴余令他真的不適合當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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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累了,實在太累了!

  費心費力做了這麼多的事情,到頭來,遼東的問題沒解決......

  西北的問題又出現了!

  先前的時候西北的摺子他看了,有流寇,有盜匪。

  對朝廷而言,這是很常見的事情,從大明立國開始,流寇和盜匪就沒斷過。

  歷朝歷代也是如此,根本就斷絕不了。

  明明自己很努力的在做了!

  可現在實在沒法啊,奢安平叛打了六年,還沒打完,每年得給將士發錢。

  遼南登萊以及毛文龍也得花錢。

  山海關就不說了!

  山海關的軍報看了,兵力人數從開始的六萬多人,到現在已經激增到十萬多,人數還在增長!

  這裡面的門道,肖五都知道有人在作假,自己難道不知道麼?

  內閣擺在最上面,袁崇煥的摺子朱由校也看了,自己這個皇帝贊同組建鐵騎!

  可這鐵騎卻是走的李成梁當初走的路,花朝廷的錢,成私人的兵馬!

  那個吳襄就是一個馬販子,搖身一變成了高官。

  財力消耗就不說了!

  不當家不知道柴米油鹽貴,當了家之後朱由校才明白這裡竟然有那麼多彎彎繞繞。

  真的不是自己不想當個好皇帝!

  內閣臣子進入,走在最後的信王關閉了大門。

  余令走到朱由校身前,朱由校用眼睛「指了指」自己的腿後眼淚就出來了。

  余令伸手幫著擦拭,沒想越擦越多。

  越擦也就越擦不乾淨。

  沒有大哭,也沒有訴苦,朱由校沒說發生了什麼,余令也沒問發生了什麼。

  看完了,余令躬身退到一邊。

  余令明白,最危險的時刻到來了!

  臣子都安靜了下來,排著隊,一一上前和皇帝說話,好多人都在哭。

  余令不敢以惡意來揣測這幫人!

  真心有幾個呢?

  一直站在最後的朱由檢見余令站在邊上,悄悄地走到余令身邊,拱了拱手。

  余令看到了,卻裝作沒看到。

  余令不想跟他說話!

  一個沒娘的孩子生活在深宮本來就不容易,想著能跟他說實話!

  後面余令就不想了!

  自打朱由校即位,給他安排了先生之後,宮裡發生的事情外面總是能夠知道。

  那時候沒有人懷疑信王.....

  都以為宮裡有密探。

  「窺探宮禁」本來就是僭越。

  一旦內外信息無阻,就會形成「外廷—內監—後宮」的利益鏈,就會引發更大的問題。

  信王他就不懂!

  余令相信他現在是真的不懂,因為他學的就是「君王沒有私事,君王事就是天下事」。

  他不認為他做的是錯的!

  不僅不認為自己是錯,反而會認為自己在干一件大事情!

  整個人被一種虛無的正義感填滿!

  可他不明白,這句話其實就是被閹割了。

  是某些人為「窺探宮禁」這件事找了一個極其合理的擋箭牌。

  「君王沒有私事」這句話源自漢文帝渭橋斥周勃!

  呂后去世,太尉周勃與丞相陳平剷除諸呂,迎立漢文帝。

  功高震主的太尉周勃覺得自己太厲害了,單獨和皇帝說話,商談條件。

  不然不給皇帝天子璽印!

  這個時候宋昌怒了,說他想廢了之事,當著所有人的面說:

  「所言公,公言之;所言私,王者不受私「!

  這才是原話,傳到現在,這幾乎就變了味道。

  「信王今年十五了吧,挺好的,大了,有了王的風範,待宮裡事情安穩,我就寫摺子,信王準備就藩吧!」

  朱由檢沒說話,孔貞運不樂意了!

  「余大人,這是皇家事,你是臣子,君臣之道不該如此,這事應該由陛下來定奪,非外臣所能言!」

  余令看著同窗孔貞運淡淡道:

  「你不說話還好,你一說話我就想罵人。

  我問你,信王年幼不知道這些彎彎繞繞,你一個大人難道不懂?」

  「何意?」

  「哼,何意?從一個孩子嘴裡套話很有意思麼?

  你們這些人啊總是喜歡揣著明白裝糊塗,欺負人也不能這麼欺負啊!」

  余令伸手把孔貞運拽著,繼續道:

  「信王是個孩子,他沒處理過政事,又正是一腔熱血的年紀,欺負皇帝就算了,現在又算計信王,這就是聖人之道?」

  孔貞運有點懵,瞪著大眼道:

  「余守心,你把話說清楚!」

  「說個屁啊,我說的還不清楚麼?

  你們這群人借著給信王傳道授業的機會來窺探宮禁,這麼說明白麼?」

  「君王無私事!」

  余令笑了,真的笑了,真想一巴掌扇過去。

  漢文帝那時候,那個局面,這句話一點都沒錯,但也不能把這句話當做至理一直用啊!

  「你認為你做的是對的,是麼?」

  「何錯之有?」

  「好好好,那我問你,聖人說的「非禮勿聽」你學了沒有,「十惡」中的「不義」和「大不敬」指的是什麼你知道麼?」

  余令靠近孔貞運,如惡魔低語般喃喃道:

  「儒家禮法的要求「非禮勿聽」,「內外交結」是歷代重罪。

  你厲害啊,你推翻你祖宗設定的禮法,怎麼,孔家又要出聖人了?」

  孔貞運一愣,他發現自己說不過余令了!

  「孔貞運你我同窗,都是恩科進士,你的性子我懂,你的才學我懂。

  若沒神宗欽點,我余令三甲夠嗆,你等才是狀元之才!」

  余令鬆開了手,看著孔貞運認真道:

  「書讀到這個地步,你一定能明白我剛才說的話。

  人可以有私心,我余令也有私心,可我們不能害人啊!」

  余令吐出一口濁氣:

  「孔大人,《論語十則》曾子怎麼說?」

  孔貞運看著余令喃喃道:

  「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為人謀而不忠乎,與朋友交而不信乎,傳不習乎?」

  「孔大人,你的行為當得起忠,對得起信乎?」

  「四勿你應該學的比我好,是為人臣乎?」

  孔貞運昏倒了,其實他什麼都知道,只是不知道余令會扎人心窩子。

  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是顏淵問仁時的四勿!

  「四勿」正是「克己復禮」的操作指南,是君子的修煉之法!

  顏淵的四勿是儒家君子實現「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基礎功夫。

  它的根本目標是「心正」與「施仁」。

  而「仁」又是儒家學說的基石,是儒家最高道德規範。

  余令的話就像是棒子,把孔貞運打的抬不起頭,打的他眼冒金星!

  臣子不能主動打聽宮城之事,並非僅僅出於帝王猜忌,而是一套精密系統。

  它涉及制度架構、法律條文、行政流程與倫理綱常!

  現在你孔貞運在上面鑽了個口子,今後出事了第一個罵的就是他!

  余令的話只對孔貞運有用。

  因為他有德行,他還在堅持南孔的骨氣和德行,若是換了韓相公,趙南星這類人......

  他們會來一句「受教了」,屁事沒有!

  在他們這群政客眼裡,學習文化只是為了實現目標,文化是他們的工具。

  孔貞運倒了,余令的名聲更臭了。

  去戶部,戶部死了一大群小吏;去兵部,兵部尚書被打了;去內閣,韓相公病倒了!

  現在在陛下的寢宮,孔家這一代的傳人孔貞運倒了。

  余令就像那掃把星,他走到哪裡,哪裡就會出事。

  以前的金水河多美啊,彩魚一群接著一群,在水裡嬉戲......

  現在魚都變少了,因為嗆死了好多。

  「別看我,看我做什麼,這是我同窗,我還能掐他不成,我可以對聖人發誓,我余令真的沒做什麼!」

  說著,摟著孔貞運的余令開始掐他人中!

  狠狠的掐!

  孔貞運醒了,面對圍來眾人小聲詢問,孔貞運一句話沒說,看了余令一眼後什麼都沒說,一個人落寞的離去。

  孔貞運知道自己是被利用了!

  可這種利用就像是那帶著癮的毒藥。

  知道會上癮,知道有毒,卻忍不住去觸碰,總覺得自己能克制的住。

  直到這層窗戶紙被余令給捅破。

  孔貞運突然明白,自己好心辦了壞事,自己成了冤大頭。

  「余大人,陛下身子不好,又不喜太醫,當下緊要關頭是不是該讓太子回宮,交給皇后,大人認為呢?」

  「太子太小!」

  韓閣老和眾人沒反駁余令的話,而是點了點頭。

  緊接著,他們說的話讓余令渾身汗毛豎起,因為自己也上桌了。

  成了吃絕戶的一員!

  「剛才我等商議了一下,也詢問過太醫的診斷,陛下的身子需要調養,靜養,可國事需要有人來牽頭!」

  余令懂了,輕聲道:「何意?」

  「信王品性甚佳,睿識之精詳,實千載一見,我們的意思是今後內閣的摺子由信王來讀,陛下來聽!」

  「祖制有麼?」

  見余令皺起了眉頭,韓相公忽然說道:

  「西北之事已經傳到內閣,缺干臣前往,縱觀諸臣,唯余大人最合適,內閣已經開始票擬,準備推薦大人為三邊總督!」

  看著眼前的「閹黨」和「東林黨」,余令知道......

  他們商量好了!

  想著葉向高寫給自己的信......

  余令在此刻有些明白被稱為天魁星及時雨,東林點將錄里的二號人物的他為何能活著離開了京城了!

  他在信里問余令,究竟什麼才是東林黨,什麼又是閹黨?

  他們之間的區別是什麼,如何定義,又如何區分?

  他葉向高才是真的朝堂大佬,能進來,能出去。

  眼前的一幕和信里的這句話重合了。

  本該是政敵,本該是無論你說什麼我都要反對的政敵,現在意見統一。

  因為皇帝病倒了,就是大餐開始!

  神宗駕崩,本該屬於浙黨的饕餮盛宴。

  結果光宗就活了一個月,一個殺帝的名頭下來後,朝堂成了東林人的朝堂!

  現在天啟身子出了問題,該誰登台呢?

  聽著「三邊總督」的官職,余令突然覺得自己那時候為之努力的夢,竟然會這麼的廉價!

  廉價的有些可笑。

  「也就是說我余令沒有拒絕的權利是吧!」

  眾人見余令口氣鬆動,齊聲道:「舍你其誰!」

  余令嘴角露出和善的笑,點了點頭:「我聽陛下的,陛下讓我去,我就去!」

  眾人鬆了口氣,這個事最好辦,本來派余令去就是最好的,陛下不會不同意!

  余令離開了,直接去了朱由校榻前。

  此刻的信王正在服侍朱由校喝藥,見余令來了,朱由檢端著藥碗離開。

  朱由校看著余令,歉意道:

  「別怪他,他只是一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