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章 海蘭珠(2)

  明安逃了!

  準確地說是博爾濟吉特·明安逃了,開始往族地的方向衝去。

  他怕王輔臣拿箭射自己,跑的時候還用盾牌把後背遮住!

  王輔臣故意讓他離開的!

  腿上一個洞,戰馬挨了最少三火銃,就算跑,他能跑五里路麼?

  這一次,王輔臣要讓他知道什麼是恐懼,這一次王輔臣要貓戲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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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合長槍狠狠的抽了過去!

  盾牌的質量很好,沒碎掉,也沒有出現裂痕。

  它擋住了王輔臣的一擊,可他擋不住那透進去的力道。

  明安吐血了,也疼哭了!

  明安突然想起了當年的古勒山之戰。

  當初草原九部聯軍攻打奴兒哈赤,那時候他也在,那一戰三萬人輸給了奴兒的數千人!

  在那一戰里,明安以為自己要死了!

  騎的戰馬陷入泥淖中出不來,苦於逃命的明安沒法,只能騎一匹沒有馬具的馬快速逃走,撿回來的一條命!

  過往的一幕好像再度上演了……

  自己又在逃跑,一次信心滿滿的大勝又要輸了!

  輸的方式還跟以前一樣,被人以少勝多。

  在往回跑的途中明安看到大明人開始衝鋒了。

  就用那可憐的二千人開始沖,吼聲很大,殺聲很刺耳……

  這代表著大明人的軍心很齊!

  最強的騎兵被王輔臣等人撕碎後,這場戰爭其實已經結束了。

  原本丟棄武器跪地舉手之後可活……

  可這個唯一的機會被他們親自送走了。

  別說跪地投降了,就算神仙來了也救不了他們!

  余令隊伍里的老兵身子熱了,臉上的笑也開始變得慈祥了。

  對步卒最有威脅的敵騎散了,剩下的一套就是流程!

  「來自河北的兄弟跟緊了!」

  「他娘的,看看誰是誰的爹!」

  河北的兄弟就是聚集在兀良哈的逃兵。

  不是這群人不夠勇猛,也不是這群人沒有殺人的勇氣,而是上官根本不把他當人看!

  這批人來源很廣!

  最早的那一批可以追溯到薩爾滸之戰。

  最近的一批就是從山海關那裡逃來的,那裡在修防線……

  那日子比礦徒還累。

  本來糧餉就低,甚至可以說是沒有,去了山海關還要乾重活,還要修堡壘,眾人一合計就跑了!

  這一跑就成「黑戶」了!

  軍戶臨陣脫逃的問題現在是遼東這邊的大問題。

  朝廷的人知道,為了防止逃兵,在出征的時候,誰出自哪個縣,哪個村都寫的清清楚楚。

  朝廷的人希望以此來杜絕逃兵問題。

  一旦出逃,家肯定是不能回的。

  回去了不單單是逃兵,還會連累家人,一群人跑到了草原,以地域的形式組成幫派。

  雖然他們也不願跟著余令。

  可就目前而言,跟著余令就是最好的活路。

  余令成了兀良哈,成了草原這一塊最有權勢的人,活路都在余令手底下捏著!

  跟余令反著來,那真是自尋死路。

  再者而言,余令是漢人!

  雖然大家也不信余令,可前不久余令是真的給大家發錢了,自願參軍,自願入伍。

  余令給的錢多,信譽很好……

  大家就想著跟著余令試試!

  如果余令也跟那幫上官一樣......

  眾人已經商議過了,如果也是那樣,那就再跑,往更遠的地方跑!

  反正都是爛命了,在哪裡爛都是一樣的!

  余令的這兩千人里有三百河北兵。

  河北兵能打,又是京直隸,在幾大兵源地里也就他們離山海關最近!

  這一次殺敵是出乎意料之外的!

  沒想到余令會真打,會以這麼少的人數來打。

  開始的時候大家害怕,已經做好了逃跑的準備了!

  現在依舊在怕,可大家卻不打算跑了!

  當隊長頂在前帶頭衝鋒。

  眾人發現余令並未把自己等人安排為炮灰,反而把自己等人往後放,頗有照拂之意……

  眾人的心第一次有了暖意!

  余令是有照顧他們的意思,可余令也根本不敢安排他們為先鋒。

  戰場作戰要的是以勢奪人,勢頭要是被壓了……

  優勢也會成為劣勢。

  悍勇的老兵一馬當先,歷朝歷代被冠以豪俠之士河北兵緊隨其後。

  殺戮的盛宴綻放了,屠殺也就開始了。

  「記住了,咱們隊伍是按照計件來算軍功的!」

  「隊長,計件是什麼?」

  「人頭!」

  在爬一個山坡的時候明安的戰馬扛不住了。

  失血太多,重重地倒在地上,明安跌倒在地,不由的把目光看向了戰場!

  遠遠地望去,明安連爬的勇氣都沒了!

  前不久自己還喊出殺一個漢人給一頭羊。

  當初明安滿腔雄心的認為只要贏了,自己最多出兩千頭羊而已!

  這點東西他還是拿的出來的!

  現在二千騎兵,三千奴兵,二千步卒,七千多人被兩千人按在地上打。

  這還是明軍,自己熟悉的明軍麼?

  這到底怎麼了?

  山坡下的戰場已經打瘋了,越來越多的無頭人千奇百怪的躺在地上。

  活著的人還在跑,還在爬……

  可他們又能跑到哪裡去!

  明軍騎兵在穿插,戰場像餅子一樣被切開。

  一刀,兩刀,三刀,在大刀的切割下成了大小塊!

  那些老兵帶著手底下的人再兇狠的撲上去。

  余令輕輕夾了下馬腹,戰馬打了個響鼻開始小跑了起來。

  余令身後的三十名重甲也慢慢的小跑了起來。

  當速度提起,拔刀,朝著最後的那一群騎兵沖了過去。

  重甲兵人數不多,他們投入戰場就像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將領的親衛都離開殺人了……

  勝局已經無法更改了!

  在雪原上,三十名重甲成了戰場黑色的箭矢,以盔甲帶來的防禦,硬抗騎兵。

  跑不起的騎兵不算騎兵!

  他們只能算是一個比較大的目標而已!

  牛成虎咧著嘴大笑著,吼叫著,長刀高高舉起,重重地落下。

  每次砍下,都能看到一股熱氣從屍體上猛的升起。

  一匹戰馬加速衝來!

  在人和馬交錯間,牛成虎悍然揮刀,雙方交錯而過,馬上的騎兵忽然覺得身子麻麻的,呼吸聲像是在漏風……

  低下頭,身子正在冒熱氣!

  肖五也上了,大刀橫放,刀刃朝前,手臂死死地頂著刀背後低下頭就往前沖。

  戴著頭盔的他像一隻發怒的狗熊!

  「旗,旗,五爺,旗啊!」

  小肥沒法,抱著旗只能跟著他跑。

  這一路殘肢斷臂不斷,低著頭的肖五好像有使不完的勁,噴著熱氣往前沖!

  「讓,讓,別被五爺給攮死了!」

  騎兵完了,韃子的步卒還是很有門道的。

  一群人朝著重甲兵悍不畏死地圍了過來,躲在身後的人已經掏出短刀!

  就在有個人想偷偷的順著盔甲的縫隙給牛成虎來一刀時……

  一柄拳頭大小的瓜錘帶著破空聲砸了過來。

  砰的一聲砸在那人的後腦上,力道之大,腦袋真的開了花。

  「別陰溝翻船,扣錢別怪我!」

  牛成虎吐出一口濁氣。

  看著抱著旗幟還在跑的小肥慶幸的笑了笑,放慢腳步,直到身後全是自己人……

  牛成虎再次怒吼了起來:

  「呦呦呦,野戰,知道什麼是野戰麼?」

  隨著他咆哮,身後眾人也跟著咆哮,跟著舉刀。

  雖然聲音不大,可話語裡蹦出來的殺意卻是驚天動地。

  「全都殺了,一個不留!」

  「全都殺了,一個不留!」

  ......

  「不,不,投降,我們投降,這位大人,我們有敕書,我有你們皇帝賜予用以交好的敕書啊,大人……」

  王輔臣看著跪倒在地的明安,認真道:

  「現在開始認爹了?」

  王輔臣的面容突然猙獰了起來,聲嘶力竭的咆哮起來:

  「我們從未拿你們的成吉思汗開玩笑,也沒辱沒忽必烈,你為何辱我主將?」

  一槍砸下,明安吐出一口血,成了高低肩!

  「你們敬仰的英雄在十五歲時被泰赤烏部囚禁,戴上木枷成為奴隸,這事人盡皆知。

  我們沒笑,還敬仰他為大丈夫!」

  長槍滑過,一條腿順著山坡開始往下滾。

  「我的兄弟是乞兒不假,可不是奴隸,為何在你嘴裡成了野種?

  來,你告訴我,為什麼,你這麼做為什麼?」

  「你們的英雄是英雄,我們的英雄是狗屁?」

  「我們漢人常說,出生寒微不是恥辱......」

  長槍滑過,又一條腿順著山坡往下滾。

  明安看著自己越滾越遠的腿,他知道自己活不了了,喃喃道:

  「漢狗!」

  王輔臣笑了,人也癲狂了起來,長槍直接捅進明安的嘴裡,狠狠的一擰:

  「看啊,狗贏了,近乎全勝,那你,是不是連狗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