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出事了!
余令宅院被封了,余家二伯雖然沒被下大獄,人卻被關在了大慈恩寺。
其餘余家人全都和他關在一起,方便一起看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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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家的封只是一個開始!
鐵器鋪子被封了,榨桐油的油坊封了,知府衙門的庫房也封了.....
武功衛所也來了新的千戶,衛所也相當於封了!
朝廷來人了,直接讓長安亂成一鍋粥!
茹讓粗略的統計了一下,他們這一封,等於讓四千多人失去了飯碗。
四千人聽起來不多,如果是四千戶,四千個家庭呢?
短短的三日不到,長安的物價就開始上漲。
茹讓以為到這裡就結束了!
朝廷來人直接把屬於軍戶集體共有的那幾千畝也給封了。
因為有大戶說那是他們的地,是余令從他們手裡奪去的!
到處都在忙著春種,這兩千多畝地到現在還是光禿禿的。
茶山沒動,種植茶山的那些大戶最開心!
余令當初只願租這些人五十年。
原本是迫於余令是同知,加上價格不貴半推半就領下了這個差事!
他們都在盼著余令調任!
剛好這兩年余令沒回來,茶山開始賺錢。
在利益的誘惑下,當初種茶樹的這些大戶就有了別樣的心思。
他們想霸占這些茶山,把土地變成自己的。
其餘大戶的心思就更好猜了。
先前給他們幹活的給口吃的就行,百姓還得感謝自己,自從余令當了知府之後……
竟然還要給錢?
這件天經地義的小事對這些思想根深蒂固的人而言是覺得不可以接受的。
余令在長安的時候,是高官,眾人願意給他這個面子!
如今.....
余令已經兩年沒回家了!
天高皇帝遠,皇權不下鄉,狠人余令不在,這些地主越發想回到以前。
想從衙役官員手裡拿回屬於他們的權威。
因為,現在收稅什麼都是衙役來監督!
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雖然有衙役來,只是過個場。
看一眼後去喝茶,去休息,休息好了,事情也做好了!
現在的衙役幹這個比照顧他親娘都認真!
以前多好啊,以前多自由啊!
哪怕天災不斷,其實這些大戶的土地每年都在緩緩地增長,自從余令來了後……
自家的土地已經好些年沒漲了!
最令這些大戶受不了的就是那些商人,那些跟著余令一起發財的「暴發戶」。
他們抱團緊緊地環繞著衙門,跟自己對抗。
他們分走了他們在地方上的權勢!
如果說大明南方的地主士紳在懷念當初的包稅制度。
長安的這些地方豪強也在懷念余令沒來長安之前的日子。
所以……
朝廷的官員一來,這些老地主們就開始添油加醋。
余令的好他們忘到了腦後,他們只記得余令的不好。
余家被封了,他們歡呼雀躍!
如果余令調任了,他們其實還是有點害怕的。
可余令若是倒了,正中下懷,一切都可以順理成章了!
他們想余令死,想余家亡。
這一刻的長安沒有好壞,都是人性!
「爺,他們都去簽字畫押了,都去舉報余大人了,就剩咱們家了,昨日還派人來問了,咱家要不要……」
話音才落下王榆瑾臉上就挨了一巴掌!
「一群蠢貨,芝麻大小的事情就開始罔顧恩情,沒有餘大人當年平定匪患,他們這群人怕是連墳頭草都沒!」
老的都要死的王老爺子開始訓孫子。
「現在這群人聽風就是雨,想霸占茶山,想從軍戶手裡拿走土地,想從商人嘴裡吃一口,他們這是不要命了!」
王榆瑾聞言一愣,趕忙道:
「快,關上大門!」
大門關上了,王家老爺子欣慰的點了點頭。
孫兒雖然差,但好像也不差,能感覺到不對,那就是在思考!
這是一個很合格的家主了!
「朝廷來人了如何,封了余家如何,余令就算死了又如何?
這些沒腦子的鴰貔,還想讓那些百姓去給他們白白種地?」
「都品嘗過肉是何滋味了,哪個鴰貔願意去吃屎?」
「爺,秦王那邊好像……」
「呸,也是一個蠢貨,也是一個沒腦子的鴰貔!」
王老爺子喘著粗氣:
「余、茹兩家多大的恩情啊,連他勾結白蓮教的事情都遮掩了,花椒近乎都是他們家的,還不滿足?」
「他祖上造了多少孽他還不明白麼?」
「這樣一個沒良心的人硬是讓自己沒有一點人味,看著吧,今年挖土豆,狗都不去!」
王老爺子喘著粗氣,繼續道:
「孩子,王家不要摻和這件事,會死的人,會死好多人的,咱們家關上大門是最好的!」
「爺,孫兒不懂!」
「你也蠢,這有什麼不懂的,一幫人想維持現狀,好好做人。
一幫人想恢復原狀,繼續當人上人,你說他們願意麼?」
「那些軍戶?」
「蠢,愚蠢,何止軍戶啊,那些商人,那些衙役,那些礦工,這些都是得利者。
這些人既然挺直了腰杆,就不會讓孩子的腰杆斷!」
王榆瑾明白了,趕緊道:
「爺,令哥真的倒了麼?」
「孩子,余家只是貼上了封條,你看朝廷來的那些人敢跨進大門嗎,是心有善念,還是心有忌憚?」
「沒倒?」
「肯定沒倒,真要倒了他們就不會這麼費勁了。
咬人的狗不叫,要拼命的人不喊,看著吧,來的這些官員要死了!」
「關門,關門,王家所有的鋪子全部關門,閻王索命來了!」
……
天色將晚,劉玖笑著關閉了鋪子!
昔日的大胖子因為子嗣的問題不再胡吃海喝。
因為控制的好,胖子不見了,劉玖的身子勻稱了,也好像高了!
出了城,騎上馬的劉玖就朝著南山走!
路過南山村,見王不二的孩子甜甜地朝著自己喊劉叔。
劉玖在身上摸索出了虎皮夾心糖,塞到孩子手裡。
「你爹來信了沒?」
「來了,前日來的,我爹立功了,在草原殺了很多韃子,打下了一片大大的土地,準備今年接我去呢!」
見王不二媳婦肉肉從遠處走來,劉玖趕緊道:
「屎蛋聽話,以後在你娘的面前千萬不要說什麼韃子,殺敵就殺敵了, 對了,這兩日不要亂跑!」
「記住了!」
劉玖伸手幫屎蛋醒了一把鼻涕,翻身上馬之後繼續朝南山走。
每過一戶他都拱拱手,他走後,村里響起了磨刀聲!
京城有東林黨,有閹黨,有浙黨。
在這西北有鄉黨。
這個村是由當年最窮的軍戶組成!
這個村其實是當初姜大人故意折磨余令設計的一個難題。
如今的這個村已經成了一個大村,軍戶組成的大村!
劉玖進了南山,一群人立馬圍了過來。
「各位兄弟準備一下吧,那些什麼狗屁的官員鬧鬧就算了,他竟然把令哥的家封了,這兩天讓他們閉嘴吧!」
眾人聞言點了點頭。
這些人都是當初在遼東打建奴受傷退下來的。
因為才開春,山裡的野豬又來了,他們就待在山裡打獵。
別看這群人都受過傷,真要拼衝殺功夫,長安就找不出比他們更合適的人來。
朝廷來的官員已經激起了民憤。
他們雖然獲得了那些大戶和秦王府的支持,卻得罪了除了他們之外的所有人。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
大慈恩寺里,已經好多年不講經的苦心大師難得開口,給到長安的御史講起了《心經》!
「高僧,你是在勸我?」
苦心大師雙手合十,笑道:
「施主,我何曾勸你,我是在說五行皆空,為何不放過自己,林御史,袁御史無辜,為何要打入死牢?」
「大師,余令在草原要造反你知道麼?」
苦心大師臉上的慈悲不減,反問道:
「是他親口告訴你的?」
「我也不信,你看看這長安,看看那鐵器鋪子,看看那府庫里的錢,看看那些大戶聲淚俱下的控訴......」
京城來的御史忽然大聲道:
「長安可是天府之國啊,西北最富裕的地方,如今成了這般,高僧,這是誰的過?」
苦心一愣,忍不住道:「貴人以前來過長安麼?」
「沒有,我在書上見過!」
苦心大師聞言一愣,突然覺得自己的佛心還是不穩,需要再次苦行數百里,超度那些罪惡的人。
「大人,時間不早了,明日再來吧!」
御史看了看燃香,明明自己才來一會兒,怎麼就不早了!
「高僧,我想請你看看面相,測測未來的官途!」
苦心大師看了一眼,雙手合十道:「大人,回吧,回京城去吧,聽我的,現在就走,現在就走吧!」
「大師何故?」
「唉,為什麼要多嘴呢,走不了了!」
御史聞言愈加好奇,忍不住道:「血光之災?」
「客人請走吧,天色已晚,老衲要休息了!」
說著苦心大師突然嘆了口氣:「要不別走了,今晚就住在這裡!」
御史更迷惑了,忍不住道:「大人就不問問我的名字?」
「萍水之交,有緣下次再問!」
御史走了,苦心大師重重的嘆了口氣,一個人在院子裡揮舞起了水火棍。
慈悲心的他想救人,可這個御史從踏入長安封了余家之後就已經是死局了。
不是自己不救,而是他自己找死。
所以,不必知道名字,這樣心裡會好受一些!
御史不知道這些,他只想把這些事做的漂漂亮亮的,好在今年的「京察」的里大放異彩。
因此,在這一次十多人的御史團體中他格外的努力。
苦心大師的留宿他沒在意,而是去了長安的青樓,這一路太累了,他想享受!
他想在那面牆留下一幅墨寶!
回到青樓,好看的小娘子端著洗漱用品來了,看著那一排女子,御史目光停留!
老鴇子懂了,揮揮手,其他人躬身退下!
「你叫什麼名字?」
「大人,奴家名叫小荷!」
「小荷好啊,小荷才露尖尖角.....」
看著猴急的大人,聽著他已經急促的呼吸,小荷從懷裡拿出一個小匣子!
「何物?」
「助興之物!」
御史笑了,捻起一顆吞下,然後又捻起一顆,在小荷那驚駭的神色中,他又拿起了一顆!
燈熄了,屋裡傳來粗重的喘息聲!
邊閣的譚伯長笑了笑,背著手走到別處,點燃一根燃香,借著火光,譚伯長打開了金瓶梅!
定睛一看,剛好是第五回。
「捉姦情鄆哥定計,飲鴆藥武大遭殃!」
譚伯長笑著慢慢看,燃香燃盡,書看完,樓閣突然傳來了驚呼聲!
「呀,不好了,大人的元陽鎖不住了,「大泄身」了,快來人啊.....」
「大泄了,止不住了,快喊大夫......」
安靜的青樓突然嘈雜了起來,好事者全都伸出了腦袋,都想看看這香艷的場面。
譚伯長合上書,喃喃道:
「還有七個大人,慢慢來,不著急,不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