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湖邊告白之後，兩個人的關係像是被按下了快進鍵。
顧衍之只要不加班，都會開車到畫廊樓下接江念下班。有時候到得早了，他也不催，把車停在路邊的梧桐樹下，處理手機上的工作消息，偶爾抬頭看一眼畫廊的玻璃門。等江念背著帆布包、踩著暮色走出來的時候，他會推開車門，站在車旁等她走過來——那個姿勢，像一棵樹在原地等一隻鳥。
江念每次看到那個身影，心裡都會軟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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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怎麼樣？」他接過她的包，放進后座。
「今天賣出去兩幅畫！」江念坐進副駕駛，一邊系安全帶一邊嘰嘰喳喳，「而且有個客戶說下次還要來，點名要我給他講解……」
顧衍之發動車子，聽著她說，嘴角始終掛著一絲淡淡的笑。他不怎麼插話，但每次她說完一段，他都會「嗯」一聲，或者問一句「然後呢」，讓她覺得自己說的每一件事都很有趣。
忙的時候，顧衍之沒法來接她。但消息從來不會缺席。
「今晚開會，過不去。給你定了餐，七點左右到。」
江念看到消息的時候，正在畫廊收拾東西。她回了一個「好」字加一個笑臉，然後不到七點，門鈴就響了。外賣小哥拎著一個大袋子站在門口，袋子上印著江念最喜歡的那家餐廳的名字。打開來，是她上周隨口說過「想吃」的糖醋小排，還有一份清炒時蔬和一碗番茄蛋花湯。連米飯都是她喜歡的軟硬程度。
她拍了照發給顧衍之，配文：「你是把我家冰箱監控了嗎？」
過了好一會兒，那邊回了一條：「你上次說想吃，我記著了。趁熱吃。」
江念捧著手機，在餐桌前坐了很久，盯著那碗湯冒出的熱氣，覺得自己的心被泡在溫水裡，脹得發軟，軟到有點疼——是那種太幸福了反而想哭的疼。
她開始習慣性地跟顧衍之分享生活中的每一件小事。
上班路上看到一隻胖橘貓在牆頭曬太陽，拍下來發給他。畫稿改了三版終於滿意了，把對比圖發給他看。天氣預報說周末要下雨，截個圖發過去，配一句「本來還想出去玩的」。甚至有時候什麼都不為，就是拍一張自己正在喝的咖啡，或者窗外的一朵雲。
她不在乎他會不會回，或者什麼時候回。
因為她知道，顧衍之真的很忙。他是一家大公司的總裁，會議一個接一個，有時候晚上十點還在回覆郵件。他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來見她、記得她愛吃什麼、在她發消息後哪怕隔幾個小時也會認真地回——這已經足夠了。江念不是那種需要秒回的女孩，她有她的畫，她的生活，她自己的節奏。
而顧衍之給她的，恰恰是那種不壓迫、不捆綁、卻無處不在的溫柔。
有時候天氣好，兩個人都想窩著不出門。顧衍之就會提著大袋小袋出現在江念家門口——新鮮的蔬菜水果，超市買來的零食，有時候還有一束花。他換鞋的動作已經很自然了，鞋櫃最下面那層，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雙男士拖鞋，灰色的，和他大衣的顏色很配。
江念不喜歡去顧衍之那裡。
他的公寓在青城最貴的那個樓盤，落地窗能看到整個城市的天際線，裝修是極簡的灰白色調，乾淨得像樣板間。江念去過兩次，每次都覺得自己像是闖進了一個不屬於自己的世界。她坐在他那張價值不菲的沙發上，連腿都不敢亂放，生怕碰倒了什麼。沙發太硬了，空調太安靜了，空氣里那股高級香氛的味道讓她鼻子發癢。
「你家太像展廳了，」她當時這麼說的，「我坐在裡面覺得自己也是一幅畫，不能亂動的那種。」
顧衍之聽了，沉默了兩秒，然後說：「那以後我去你那裡。」
從那以後，他就真的很少再提讓江念去他家的事了。偶爾加班到很晚，他會發消息問「去你那裡坐一會兒，方便嗎」，江念如果說「今天家裡有點亂」，他就說「那明天見」，從不勉強。
他來過很多次，但從來沒有留宿過。
每次待到很晚，聊到江念開始打哈欠，他就會站起來，把搭在沙發扶手上的大衣拿起來，說「該走了」。江念有時候會挽留一下——「都這麼晚了，要不……」——但話沒說完，自己就先紅了臉。顧衍之看著她，伸手揉揉她的頭髮，說「下次」，然後輕輕帶上門離開。
江念靠在門上，聽著走廊里漸遠的腳步聲，心跳快得像偷吃了糖的小孩。
她知道他在等。等她準備好。
而她也知道，那一天不會太遠了。
那天晚上，江念心情特別好。
下午的時候，她的直屬領導把她叫到辦公室，關上門，遞給她一個信封。江念打開一看，是漲薪通知函——數字比預期的還要高一些。
「這段時間表現不錯，」領導難得露出一個讚賞的笑容，「尤其是上次畫展，客戶反饋很好。繼續加油。」
江念走出辦公室的時候，腳底像是踩了彈簧，整個人輕飄飄的。她第一時間給顧衍之發了消息：「漲薪了！！！三個感嘆號的那種！！！」
這次回復來得很快：「晚上去你那裡，慶祝一下。」
顧衍之下班後先去了趟超市，又繞路去了一家江念提過的熟食店，等她到家開門的時候，他兩手拎滿了東西站在門口，鼻尖被深秋的晚風吹得微微泛紅。
「你怎麼買這麼多……」江念趕緊接過兩個袋子，讓他進門。
「漲薪是大事，得好好慶祝。」
晚餐擺了一桌。顧衍之帶了一瓶很好的紅酒，江念開了一瓶自己平時捨不得喝的梅子酒。兩個人面對面坐著，桌上擺著滷味拼盤、涼拌木耳、糖醋排骨，還有一鍋熱氣騰騰的番茄豆腐湯。客廳的燈調到了最暖的那一檔，電視開著但沒有聲音，只有畫面在無聲地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