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以後每天都笑給你看

  「顧衍之,」江念的聲音帶著一點哭腔,但她在笑,眼睛裡有淚光,也有星星,「你知不知道,我本來……我今天本來想跟你說的。」

  顧衍之微微一愣。

  「我也喜歡你,」江念終於把這句話說出來了,雖然順序反了,雖然晚了一步,但這不重要,「我準備了很久,想今天告訴你。結果被你搶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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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說著說著就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下來了。不是嚎啕大哭,就是眼眶裡蓄了太久的熱淚終於盛不住了,一顆一顆地滾下來,落在淺駝色的圍巾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顧衍之看著她哭了,眉頭微微蹙了一下,抬起手,猶豫了半秒,最終還是用指腹輕輕地擦去了她臉頰上的一滴淚。他的指尖有些涼,觸感卻出奇地溫柔。

  「別哭。」他說,聲音很低。

  「我沒哭,」江念吸了吸鼻子,眼淚掉得更凶了,嘴上卻不承認,「是風太大了,眼睛裡進東西了。」

  顧衍之看著她嘴硬的樣子,終於沒忍住,笑了。

  不是平時那種淡淡的、若有似無的笑,而是一個真正的、眼底有光的、嘴角高高揚起的笑。他笑起來的樣子和平時判若兩人——平時的他像一潭深水,而笑起來的時候,水面像是被投入了一顆石子,所有的漣漪都漾開來,露出水底下溫暖的、生動的、真實的他。

  江念看得呆了,連眼淚都忘了流。

  「你笑什麼?」她吸著鼻子問。

  「笑你。」顧衍之說,語氣里有無奈,有寵溺,還有一種「我終於不用再藏了」的如釋重負。

  湖面上的風吹過來,比剛才更涼了一些。顧衍之伸出手,將她大衣的領子往上攏了攏,又把她被風吹散的圍巾重新系好。他的動作很慢,很仔細,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系好之後,他沒有收回手,而是順勢握住了她的手。

  十指交握,掌心貼著掌心。

  他的手乾燥而溫暖,骨節分明,力度不輕不重,剛好能把她的手整個包裹住。江念低頭看了一眼兩隻交握的手,又抬起頭看他,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俏皮的話來緩解這滿得要溢出來的心跳,但腦子裡一片空白,什麼俏皮話都想不起來了。

  「你的手好涼。」她最後憋出這麼一句。

  「嗯,」顧衍之應了一聲,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你幫我暖一下。」

  江念「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這個人,平時看起來那麼清冷寡淡,說起情話來卻讓人毫無招架之力。不,這甚至不算情話,只是一句再普通不過的話,但從他嘴裡說出來,就帶著一種讓人腿軟的分量。

  兩個人就這樣站在湖邊,手牽著手,誰都沒有說話。

  風從湖面上吹過來,帶著深秋的涼意和遠處枯草的氣息。天空是灰藍色的,雲層很薄,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在湖面上鋪了一層碎金。幾隻水鳥從不遠處的蘆葦叢中驚起,撲棱著翅膀飛向對岸。

  江念覺得這一刻太不真實了。她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疼的。是真的。

  她轉過頭,偷偷看了一眼顧衍之的側臉。他正望著湖面,嘴角還掛著一絲沒有散盡的笑意,神情是從未有過的鬆弛和安寧。風把他額前的頭髮吹起來又放下,他的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淡淡的陰影。

  江念忽然很想做一件事。

  她踮起腳尖,飛快地在他臉頰上啄了一下。

  像一隻小鳥啄了一下水面,又飛快地飛走了。

  顧衍之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他轉過頭,看著江念——她的臉已經紅到了耳根,眼睛亮晶晶的,嘴唇抿著,像是在忍笑,又像是在害羞。

  「你剛才……」他開口。

  「沒有,」江念搶答,把頭扭向湖面,假裝在看水鳥,「你感覺錯了。」

  顧衍之盯著她的側臉看了兩秒,然後低低地笑了一聲。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兩個人在湖邊站了很久,久到太陽從雲層後面完全落了下去,久到湖面上泛起了一層薄薄的暮靄。顧衍之說「該回去了,太晚了」,江念才依依不捨地鬆開他的手,上了車。

  回去的路上,車廂里的氣氛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之前是小心翼翼的試探,是欲言又止的曖昧,是兩個人都在克制著什麼。而現在,那層窗戶紙捅破了,所有的克制都變得多餘。車裡的暖氣烘得人昏昏欲睡,音響里放著一首很慢的英文歌,江念靠在座椅上,右手被顧衍之握著,他的拇指時不時在她手背上輕輕划過,像是一種無聲的確認——你還在,這是真的。

  車子停在公寓樓下。

  兩個人都沒有動。

  「到了。」顧衍之說。

  「嗯。」江念應了一聲,但沒有解開安全帶。

  顧衍之側過身看著她。車廂里很暗,只有儀錶盤發出幽幽的藍光,映在他的臉上。他的眼睛在暗處顯得更深了,像兩顆被水洗過的黑石子,沉靜,明亮。

  「今天的話,」他開口,聲音很輕,「我是認真的。」

  江念看著他,認真地點了點頭:「我也是。」

  顧衍之的嘴角彎了彎。他鬆開她的手,抬手把她臉側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後。動作很輕很慢,指尖擦過她的耳廓,像蝴蝶扇動翅膀。

  「上去吧,」他說,「到了給我發消息。」

  「我就住三樓,不用發消息了吧……」

  「發。」

  江念覺得他今天特別不一樣。平時他總是淡淡的,什麼都「嗯」「好」「行」,今天卻忽然有了很多堅持——堅持讓她發消息,堅持握著她的手不放,堅持在湖邊站到天黑。

  她喜歡這樣的他。

  「好,發。」她笑了,推開車門,下了車。

  走了兩步,她又折返回來,像前兩次那樣彎腰湊到車窗邊。

  「顧衍之,」她的眼睛在路燈下亮得像兩顆星星,「今天的話,我也是認真的。還有——你笑起來很好看,以後多笑笑。」

  說完她轉身就跑,跑得比前兩次都快,大衣下擺翻飛,像一隻終於找到了歸巢的鳥。

  顧衍之坐在車裡,看著她消失在單元門裡。

  他靠在椅背上,慢慢地、慢慢地笑了。不是嘴角微彎的那種笑,而是從心底漾上來的、整張臉都在發光的那種笑。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被親過的臉頰,那個位置還殘留著一點溫熱的觸感。

  他拿起手機,打開和江念的聊天框。

  這一次,他沒有隻發「晚安」。

  他打了幾個字,看了兩遍,按下了發送。

  三樓,江念剛進門,大衣還沒脫,手機就震了。

  她拿起來一看,屏幕上躺著顧衍之發來的消息:

  「以後每天都笑給你看。」

  江念盯著這行字,靠在玄關的牆上,慢慢地滑坐到地上,把手機貼在胸口,閉上眼睛,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然後她笑了。

  笑得像個傻子,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笑得整棟樓都要聽見了。

  窗外的夜色很深,五樓的燈亮著,手機屏幕上那個對話框裡,最後一條消息是她的回覆:

  「一言為定。」

  後面跟著一個擊掌的表情。

  過了一會兒,她又補了一條:

  「不對,是拉鉤。」

  顧衍之很快回了一個「拉鉤」的表情——那個扎著小辮子、伸出小拇指的卡通女孩,和他的畫風格格不入,卻讓江念盯著看了足足一分鐘,笑得停不下來。

  她抱著手機,翻了個身,趴在地毯上,兩條腿翹起來晃來晃去。

  新家很好。

  暖氣很足。

  而她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見到明天的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