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三十六個時辰

  蕭烈看著徐德炸毛的樣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疲憊,有釋然,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欣慰。

  「你們……醫家傳人和我蕭家,淵源不淺啊。」

  徐德的動作猛地一頓。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蕭烈沒有再追問,只是看著他。

  「等出了狼顧山,你可不許藏著掖著,好好給本王說說。」

  」現在,幫孤施針。」

  徐德攥緊拳頭,指節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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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說了,這毒我能解!」

  「之前在青州,我從那些皮甲大漢身上就有些靈感,如今結合你的脈象,我很確定,一定能救活你!」

  「要從這山里活著出去……」

  「靜養三日,配合藥浴,絕對能好!」

  「出去?還靜養三天?」

  蕭烈打斷他。

  「你看看這山上驚起的飛鳥,彭軒的人把整座山都圍了!」

  徐德仍舊搖頭。

  「你麾下的北疆猛士我見過,無論是軍紀還是戰力,都是我生平僅見……只要……」

  「只要他們合兵一處,定能將你送出狼顧山!」

  「山腳下有公主接應,只要你衝出包圍,誰也不敢當著天下人的面殺你!」

  蕭烈想都沒想就拒絕了徐德的提議。

  「合兵一處?」

  「本王手下不過幾百人,就算他們一個個驍勇善戰,那也是送死!」

  「三天之後,北疆的弟兄們能活幾個?」

  「要是當縮頭烏龜,他們就得替孤拼命!」

  「就算孤活著出了山,也是踩著他們的屍骨出去的。你讓孤怎麼活?」

  徐德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那你現在去送死,誰又帶著他們回北疆?」

  蕭烈看著他,眼神熱切。

  「所以,你果然有辦法,對不對?」

  「幫我!」

  「只要讓我從這狼顧山大搖大擺殺出去,本王立刻回北疆,就算在路上死了,北疆的實力也絕不是楚帝能動的。」

  「那樣,至少我大楚還有一片樂土!」

  徐德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青州那些被瘟疫吞噬的村子;

  想起蕭烈站在河灘上把布巾扯下來的樣子;

  想起這個瘋子為了救一群素不相識的百姓,把自己扔進疫區里泡了那麼久。

  他知道蕭烈說得對。

  這種人,怎麼會為了活命,讓部下替自己而死?

  「醫家祖上曾欠你蕭家先祖一條命。」

  徐德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

  「楚國建國之初,第一任太醫令就是我醫家祖師。」

  「所以我師叔當年才會……算了。」

  他搖了搖頭。

  「這筆帳,算不清了。」

  蕭烈看著他。

  「那就別他麼算了!」

  「幫孤挺過這一關,孤欠你一條命,下輩子還你!」

  徐德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又睜開。

  「真不知道,給你施針……到底是功德還是業障……」

  「天下帝醫,功德無量!」

  徐德仰起頭,眨了眨眼。

  然後他蹲下來,打開藥箱,取出一排長短不一的銀針,在月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金針刺穴,封閉部分經脈,延緩毒素髮作的時間。」

  他的聲音平穩了許多,像大夫在跟病人交代醫囑。

  「能讓你不知疲倦地活動三天……」

  「三天之後,神仙難救!」

  「你想清楚了?」

  蕭烈沒有猶豫。

  「開始吧。」

  徐德的手開始動了。

  他動作極快,銀針刺入蕭烈胸膛、肩井、膻中、天池等穴位,每一針的深淺都恰到好處,像在繡一幅精細的圖。

  蕭烈只感覺一股溫熱的氣流從胸口擴散開來,整個人像是被一團溫熱的棉絮裹住,渾身的疲憊和酸軟都在一瞬間褪去了。

  他握了握拳,力量回來了……甚至比之前更足!

  體內的每一根血管都在加速奔涌,透過皮膚甚至能看到細微的鼓動。

  徐德收針,擦了擦額頭的汗,聲音有些發澀。

  「你要記住,你現在的狀態是『透支』。」

  「感覺不到累,不代表不累;感覺不到疼,不代表不疼。」

  「三天之後,針力一退,你的身體會一口氣把這三天的帳全部還回來。」

  他頓了頓。

  「到時候……我會盡力……讓你好受些。」

  「但前提是你能撐到那個時候!」

  「從現在開始,三十六個時辰,去做你想做的!」

  蕭烈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渾身的骨節發出細碎的響聲。

  「真他麼NB!」

  「要是有下輩子,學醫也不錯啊!」

  徐德撇了撇嘴。

  「呵呵,你不會想學醫的。」

  蕭烈聳了聳肩,攬住徐德的肩膀。

  「對了,再幫兄弟個忙。」

  「人皮面具這種東西,你會做吧?」

  就在這時,勒多從樹影中快步走過來。

  蕭烈轉頭看向勒多:「有什麼發現?」

  勒多抹了把汗。

  「王爺,彭軒的人已經收縮包圍了,四面都有人。」

  「但末將觀察了半天,發現一個事。」

  「彭軒手下都是一水兒的新兵!」

  「雖然武器裝備不比咱們的差,但軍紀渙散,夜間紮營之後,哨兵打瞌睡的、偷喝酒的、三五成群扎堆聊天的,比比皆是。

  「表面上看包圍圈毫無漏洞,實際上到處都是窟窿。」

  他伸手指了指東面。

  「那邊有幾處崖壁,天黑之後連哨兵都沒安排!」

  「咱們要是摸過去……」

  蕭烈點了點頭。

  「不急……」

  「現在正是他們士氣高昂的時候,就算全是新兵,但蟻多也能咬死象!」

  「讓弟兄們先散開,三個一組,十組一隊,多點開花。」

  「不要硬拼,鬧出點動靜就趕緊換地方!」

  「把他們調動起來,等他們跑累了、亂了、分不清方向了……」

  「咱們再尋找薄弱處,一舉突破!」

  勒多領命而去。

  蕭烈站在林間,看著遠處那些飛鳥和揚起的煙塵,拿起掛在樹杈上的鐵胎弓,輕輕拉了拉弓弦,弦聲像風掠過松針。

  接下來的兩天兩夜,狼顧山的夜沒有安寧過。

  北疆的將士們像一群無聲的鬼魅,在山林中穿梭。

  彭軒的新軍雖然裝備精良,但大多是從各地徵調來的新兵,訓練不足,更沒有山地作戰的經驗。

  一小股北疆戰士在夜色中摸到新軍的營地邊緣,吹幾聲口哨,扔幾塊石頭,引起一陣騷亂後便消失在黑暗中。

  等新軍列隊去追的時候,另一邊的營地里又響起了喊殺聲。

  東西南北,到處都是動靜,到處都是黑影,到處都是北疆將士留下的腳印,可當新軍圍過去的時候,又什麼都沒找到。

  彭軒騎在馬上,聽著各處報上來的戰況,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想把兵力收攏,可每次一收攏,某個方向的襲擊就突然變得兇猛起來,逼著他不得不重新散開。

  打了一天一夜,他的三千人馬被攪得滿山亂跑,士兵們又累又困,連站崗的哨兵都開始打瞌睡。

  「蕭烈!被逼進死胡同的老鼠,還能飛了不成?」

  想起之前蕭烈將他踩在腳底的屈辱,彭軒恨不得將蕭烈找出來亂刀砍死!

  但一次又一次的撲空,讓他心底的屈辱化作烈火,一點點將理智焚燒殆盡。

  第二天夜裡,兩支新軍小隊在一片山谷中撞上了。

  雙方都以為是北疆的人,二話不說就動了手。

  等彭軒趕到的時候,雙方已經死傷了三四十人。他看著地上那些穿著同樣軍服的屍體,眼角都在抽搐。

  「蕭烈!老子要把你碎屍萬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