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這世道不該這樣

  「王爺!北蠻可汗鐵木爾親率五萬大軍兵臨城下!」

  「說是王爺蓄意破壞和談,特來討個說法。」

  蕭烈剛走出茅屋,蕭雄就策馬而來。

  「說法?」

  「屁的說法!」

  「當初蒼梧城下好歹還有十萬之眾,如今不過五萬騎兵,又沒什麼攻城利器,還敢找孤要說法?」

  「走著,咱們跟他耍耍!」

  蕭烈登上城樓,此時的幽州城頭上已經站滿了戒備的士兵。

  朝城外望去,蕭烈嘴角勾起。

  「看看,當初蒼梧城下,放眼望去,韃子大軍中起碼不下十個部落的圖騰戰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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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只剩下鐵木爾的可汗狼旗了。」

  「他這個可汗,做不長久咯。」

  蕭雄也是哈哈大笑。

  「哈哈哈!那是當然!」

  「草原人最信奉強者,殿下先是在蒼州以少勝多,如今又巧施妙計光復幽州。」

  「那些小部落一貫都是只占便宜不吃虧的,哪裡還肯跟著鐵木爾干?」

  「而且,殿下一刀砍廢了鐵木爾最優秀接班人,更是讓他這位可汗臉上無光咯!」

  蕭烈有些詫異,扭頭看向蕭雄。

  「你說那個圖格?」

  「只是沒了右耳罷了,哪裡算得上廢了?」

  蕭雄嘿嘿一笑,湊到蕭烈耳邊。

  「殿下,草原人有【割耳之禮】,凡是長輩離世,後背都會在自己右耳割開一道傷口,以示哀悼。」

  「圖格要是個普通牧民也就罷了,可他是鐵木爾的長子,還是板上釘釘的下任可汗!」

  「如今沒了右耳,鐵木爾無論如何都不會讓他接班,要不然,那就是草原上的奇恥大辱啊!」

  蕭烈聞言一愣,隨後眼珠子飛速打轉,一個瘋狂的計劃在腦海中漸漸勾勒。

  「可汗?」

  「恥辱?」

  蕭烈嘟囔了兩句,突然低聲詢問。

  「蕭將軍,有人不想做可汗嗎?」

  蕭雄聽得一愣,毫不猶豫的脫口而出。

  「怎會?草原兒郎哪有不想做可汗的?」

  「每個草原兒郎從生下來開始,最大的夢想就是將自己的部落打造成草原上最強大的部落,然後一統草原,成為整個草原的可汗!」

  聽到這個答覆,蕭烈徹底笑開了。

  「那就行!」

  「既然圖格是本王所傷,那這份因果自然要還!」

  「不就是可汗嗎?本王幫他一把,也混個從龍之功!」

  「哈哈哈!」

  蕭雄徹底聽蒙了,一頭霧水的看著蕭烈,嘴裡想要問個所以然,腦子卻是一團漿糊,不知該從哪裡問起。

  「好歹毒的心思!」

  就在這時,一個不可置信的聲音在城樓台階上響起。

  蕭雄本能的抽出彎刀。

  「哪裡來的狂人!拿下!」

  蕭烈回頭一看,不是周巡又是何人?

  「行了!讓他過來,這小子腦子不錯,本王還指著他辦事呢。」

  蕭烈擺了擺手,兩名士兵這才鬆開了周巡。

  周巡深吸一口氣,緩步來到蕭烈身後。

  「王爺可是想攛掇圖格弒父奪位?」

  蕭烈眼角抽了抽,一臉嫌棄地扭頭。

  「還好意思說孤歹毒?」

  「你小子才是滿肚子壞水吧!」

  「不過,這主意不錯,夠直接,也夠致命!」

  「要是真成了,本王只需放出消息,將真相公之於眾,他圖格就是得位不正!」

  「到時候,整個草原都會陷入無盡的廝殺!」

  「畢竟,誰又不想當可汗呢?」

  周巡神情一正,接過話茬。

  「殿下還可以與圖格商議,在邊境上做做過場,故意戰敗亮出誠意,再向朝廷遞上一份大敗求援的軍報。」

  「到時候,不但能打消朝廷的戒心,王爺還可以聯合北蠻徹底掌控北疆五州!」

  「閉嘴吧!」

  周巡說得正起勁,蕭烈眼都不抬就打斷了。

  「你再說下去,這位蕭將軍怕是要忍不住一刀砍了你!」

  果然!

  此刻蕭雄的手已經握住了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怕是已經在強壓怒火了。

  蕭烈輕輕拍了拍蕭雄的胳膊。

  「老蕭,咱們是同生共死的袍澤,你對孤還不放心嗎?」

  蕭雄狠狠瞪了周巡一眼。

  「末將不敢!」

  「只是這書生心機深沉,恐非良人!」

  「不如,讓末將一刀砍了他!」

  蕭烈回頭給了周巡一個「你惹禍了」的眼神,聳了聳肩,又回頭看向蕭雄。

  「這小子就是個憤世嫉俗的傲嬌書生,你一個大將軍跟他計較什麼?」

  言罷,蕭烈伸手一把攬住周巡的肩膀,將他拖到身邊,指著蕭雄問道。

  「你知道蕭將軍為什麼想弄死你嗎?」

  周巡想都沒想,仰著下巴瞟了蕭雄一眼。

  「豈會不知。」

  「這位蕭將軍原本就是北蠻人,之前跟隨先帝,現在又追隨王爺,草原人早就將他視為叛徒。」

  「若殿下要與圖格聯手,這位蕭將軍的人頭,就是最好的拜帖!」

  「長生天在上!你竟敢辱我至此!」

  「王爺!待末將一刀劈了他,再給他賠命便是!」

  周巡一番話徹底激怒了蕭雄!

  說實話,真不是蕭雄沉不住氣,實在是周巡一句話徹底否定了蕭雄的大半生。

  蕭雄為人簡單,心中所想不過是帶著族人過上好日子。

  當年受先帝大恩,賜大楚國姓,族人也跟著過上了好日子,蕭雄從那以後便死心塌地地追隨先帝,甚至忠誠到蒼梧城下率隊鑿陣,救下蕭烈。

  如今更是常伴蕭烈左右,如此忠勇義士,在周巡口中卻成了屢次改弦更張的狡黠小人!

  對於蕭雄這種純粹的戰士來說,實乃奇恥大辱!

  只見蕭雄彎刀出鞘,二話不說就朝著周巡的脖子劈下!

  「真能鬧騰!」

  電光火石之間,蕭烈一把握住了彎刀!

  刀刃割破了蕭烈的手掌,鮮血沿著手臂滴落在城樓上。

  「啊!末將死罪!」

  蕭雄猛地收力,放開彎刀撲通一聲就跪下請罪。

  蕭烈鬆開手,一把扯過旁邊的周巡,用周巡那一身破麻衣將彎刀上的血跡擦拭乾淨,隨後沉默著將彎刀擦回蕭雄腰間的刀鞘。

  「靠!真特麼疼!」

  「老蕭!這仗還沒開打呢,先被你砍一刀!」

  「倒霉催的!」

  「罰你三天不准喝酒!」

  蕭雄一臉懵逼地抬頭,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殿下!我……」

  蕭烈沒好氣地踢了蕭雄一腳。

  「愣著幹啥!去把軍醫叫來啊!」

  「孤現在疼著呢!」

  被蕭烈這麼一吼,蕭雄才反應過來,立馬就朝城下衝去。

  周巡看著這一幕,目光呆滯片刻,但眼珠子很快又開始轉悠起來。

  「殿下這一手,不僅施恩與軍中大將,更是想順帶想讓在下歸心?」

  「如此心機,為何不留在朝中施展,非要跑到這……?」

  「啪!」

  周巡沒說完,蕭烈反手一記耳光就扇了上去。

  「有完沒完?」

  「本王多看你一眼,你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你的謀略、頭腦、心機,本王不需要!」

  「懂嗎?」

  蕭烈一番話如同一盆涼水,瞬間澆滅了周巡所有的驕傲。

  周巡的眼神徹底暗淡下來,失魂落魄地問出最後的問題。

  「那……殿下……為何如此對我?」

  蕭烈看了眼手掌的傷口。

  「就憑你是我大楚百姓!幫你擋一刀又如何?」

  「你幫周老出謀劃策,寫信勸告圖格,規勸本王隱退,不也是為了這北疆百姓能好好活下去嗎?」

  「明明明明滿心悲憫,卻為何總是用最惡毒的眼光看人呢?」

  周巡被問得啞口無言,沉默了好久才結結巴巴地開口。

  「我……我……不相信。」

  蕭烈靠著箭垛,繼續追問。

  「不相信什麼?」

  周巡深吸一口氣,整理好雜亂的心思。

  「不信這世上真的會有好人!」

  「我讀了很多書,見了很多人,漸漸地,我發現這世上多的就是雜碎!」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韃子沒來時,官商勾結,哄抬糧價!」

  「富戶放貸,逼的農戶賣兒鬻女!」

  「韃子來了!守城的邊軍臨了了還要找百姓收一筆護城稅!」

  「然後呢?棄城而逃,韃子的彎刀傻得北疆人頭滾滾!」

  「那些百姓勤勤懇懇一輩子,連幾口細糧都沒吃上,為什麼就要被這些雜碎逼得活不下去!」

  「這世道……」

  周巡越說越急,最後半句話已經是怒吼了,可也許是被韃子欺負得慘了,肚裡沒食,後半句想吼出來卻沒了力氣,整個人身形開始晃悠。

  蕭烈伸手將他扶住,招手從一旁士兵手裡要來半塊乾糧,遞過去的同時接上了周巡未能吼出來的半句話。

  「這世道不該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