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賽結束，祁同偉和趙曉陽並肩走出奧體中心。
深秋的夜風微涼，卻吹不散十萬球迷散場時那股沸騰的熱氣。沿途的街道上，到處都是穿著各色球衣、勾肩搭背去大排檔慶祝的普通市民。
「舅舅，這十萬人的場子，雙方球員對抗的這麼激烈，但是觀眾硬是沒發生一起惡性衝突。」趙曉陽看著車窗外的人流，嘴角帶著笑意。
祁同偉靠在紅旗轎車的後排座椅上，雙手自然交疊，步履平緩的餘韻還在身上：「老百姓心裡有桿秤。他們來看球，圖的是樂子，是公平。只要規則是乾淨的，人心就是順的。」
趙曉陽微微點頭，從口袋裡拿出一份加密平板：「星辰的大數據中心剛匯總了一份報告。上周末，國內那幾個所謂頂級職業聯賽的轉播收視率，已經跌破了歷史最低點。幾家核心贊助商正在聯合發難，要求足協退還贊助費。他們那套玩法，快崩盤了。」
祁同偉收回視線，目光平視前方。
「壟斷這東西，最怕的就是降維打擊。」他語氣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他們以為把持了裁判權和准入機制，就能永遠躺在功勞簿上吸血。現在我們重新搭了個台子，把底下的柴火一抽，那鍋溫水，也就該涼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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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足協辦公大樓。
會議室里煙霧繚繞，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足協主席李明宇坐在主位上，臉色鐵青。他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經塞滿了扭曲的菸頭。
分管商務的副主席張建華正在匯報，聲音乾澀：「李主席，萬恆集團剛剛發了正式函件。他們以賽事關注度嚴重不達標為由，要求終止下半年的冠名贊助合同。不僅是萬恆，幾家轉播平台也提出，要重新評估轉播權價值。」
「胡鬧！」李明宇眉頭緊鎖，手裡的簽字筆重重磕在桌面上，「合同是白紙黑字簽的，他們說終止就終止？法務部是幹什麼吃的？」
張建華苦笑一聲，額頭滲出細汗：「法務部看過了，人家合同里有收視率對賭條款。現在這數據……連對賭底線的十分之一都不到。各大平台的流量，全被各地的『省超』吸乾了。」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都怪漢東那個什麼『漢超』！」競賽部主任咬牙切齒，打破了沉默，「他們搞這種非職業的草台班子，用免門票和文旅補貼來吸引眼球，這是惡性競爭！是不講政治！」
李明宇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眼神像看一個白痴：「不講政治？人家漢東省委書記親自掛帥，打的是『全民健身』和『文旅融合』的旗號，是落實中央大政方針！你拿什麼去扣帽子？拿你那幾個連球都停不穩的國腳嗎？」
競賽部主任頓時語塞，漲紅了臉低下頭。
李明宇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他深知，大勢已去。
「我昨天給體總的王局打了幾次電話。」李明宇的聲音低沉下來，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疲憊，「都沒接。秘書說，王局去黨校學習了，封閉式。」
此言一出，在座的幾個副主席臉色瞬間煞白。
官場上，領導不接電話，往往比當面痛罵更可怕。
這說明，上面已經開始在物理和政治層面，與他們進行切割了。
「李主席，那咱們現在怎麼辦？」張建華聲音發顫，「總不能眼睜睜看著這盤棋死掉吧？」
李明宇深吸一口氣，強作鎮定：「馬上起草一份報告，深刻檢討當前職業聯賽存在的問題，同時提出向各地『省超』學習的具體方案。姿態要低，就說我們願意放權，配合地方政府搞好群眾體育。」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僥倖：「只要我們主動低頭，上面總得給個台階下。」
……
漢東省委，一號樓。
劉長明坐在祁同偉辦公桌對面，手裡拿著一份傳真件。
「書記，北平足協發來的函。」劉長明嘴角帶著一抹似有似無的嘲諷，「李明宇想帶隊來漢東考察『漢超』模式，說是要深入學習我們的先進經驗，探討職業足球與群眾足球的融合路徑。」
祁同偉正在批閱文件，連頭都沒抬。
「學習？」祁同偉手中的鋼筆在文件上劃出一道遒勁的弧線，「早幹什麼去了。現在火燒眉毛了，想借我們漢東的台子唱戲，給自己續命？」
劉長明問：「那我們怎麼回復？以省政府名義婉拒？」
「不用婉拒。」祁同偉合上文件，抬起頭，目光清冷，「直接告訴接待辦，省里近期重要會議多，沒有時間安排接待。讓他們去下面地州市自己看。」
劉長明心領神會。這就是閉門羹，一點面子都沒留。
「書記，我看他們這次是真慌了。」劉長明壓低聲音，「聽說幾家大讚助商一撤，足協內部連下個月的工資都快發不出了。那些靠著轉會費和裁判費撈錢的利益鏈，徹底斷了。」
祁同偉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茶。
「斷了是好事。」他抿了一口茶，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天氣，「膿包熟透了，自己就會破。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離遠一點，別濺一身血。」
就在這時，祁同偉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響了。
劉長明立刻站起身，知趣地退出了辦公室，輕輕帶上了門。
祁同偉拿起聽筒：「我是祁同偉。」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渾厚的聲音。是北平的一位老領導。
「同偉啊，最近漢東的動靜不小。」老領導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搞了個足球聯賽，把全國的老百姓都調動起來了。這步棋，走得妙啊。」
祁同偉微微一笑，語氣恭敬而不失從容：「老領導謬讚了。漢東也是摸著石頭過河，順應了一下老百姓的需求。經濟要轉型，文旅要發展，總得找個切入點。」
「你少跟我打馬虎眼。」老領導笑罵了一句，隨即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不過，你這一手『釜底抽薪』，倒是幫上面解決了一個大麻煩。」
祁同偉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他知道，戲肉來了。
「足協那個攤子，爛透了。」老領導的聲音透著一股寒意，「以前投鼠忌器，怕動了他們，影響了國內的體育大局，畢竟還要靠他們撐門面。現在好了，你們漢東帶了個好頭，證明沒有他們那套烏煙瘴氣的職業聯賽，中國足球一樣能搞，老百姓一樣高興。」
祁同偉眼神微動，輕聲附和：「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剝離了利益，體育才能回歸本質。」
「既然本質已經回歸，那些附著在上面的毒瘤，也就沒有留著的必要了。」老領導緩緩說道，「這幾天，中紀委第八紀檢監察室已經進駐體總了。有些帳，該算算了。」
祁同偉心中瞭然。這場風暴，終於要落地了。
「同偉，漢東這邊要穩住。」老領導叮囑道，「不管北平那邊怎麼查，你們的『漢超』要繼續辦，而且要辦得更好。這是穩定民心的一根定海神針。」
「請領導放心，漢東一定守好這塊陣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