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記，爆了，徹底爆了！」
劉長明幾乎是小跑著衝進祁同偉的辦公室，那張一向沉穩的學者臉上，泛著壓抑不住的紅光。他手裡捏著一份厚厚的數據報表，仿佛捏著一塊滾燙的烙鐵。
「坐下說，什麼事這麼激動？」祁同偉放下手裡的文件，指了指對面的沙發。
劉長明一屁股坐下，將報表「啪」一聲拍在茶几上，聲音都在發顫：「書記，您看！就這一個月，全省文旅綜合收入，同比暴增百分之四十五！漢超帶動的周邊消費，已經是個天文數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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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喘了口氣，繼續道：「現在不是我們給各地撥錢辦賽，是十三個市的市長天天給我打電話，搶著要承辦權！呂州奧體中心旁邊那幾家快捷酒店，現在連鐘點房都訂到下個月了！」
祁同偉拿起報表掃了一眼，數字確實驚人，但他臉上波瀾不驚，這些結果他早有預料。
「其他還有什麼動靜嗎？」
「這正是我要匯報的重點！」劉長明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全國的老百姓都憋著一股火，現在全在網上喊話自家省政府，要抄咱們的作業。東山、南粵、西川……好幾個省的考察團，這幾天全扎堆在咱們漢東，名義上是來交流文旅工作，實際上眼睛都盯著咱們的『漢超』模式！」
劉長明頓了頓，試探著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書記，我覺得……核心的東西，咱們是不是得捂一捂？比如AI判罰系統的接入權限，還有咱們這套安保調度方案。這畢竟是咱們漢東首創的品牌，要是滿大街都是，稀缺性就沒了。」
祁同偉沒有馬上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那道平靜的視線，讓辦公室里的空氣都仿佛凝重了幾分。劉長明感覺自己的後心，竟開始微微冒汗。
「長明啊。」許久，祁同偉才緩緩開口，「護食，是本能。但分享，是智慧。」
劉長明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杆。
「漢超的紅利，我們漢東一家吃得下嗎？吃不完。」祁同偉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兩下，發出清脆的聲響，「如果只有我們一家搞，那叫地方特色。如果全國的省份都在學我們，那叫什麼？」
劉長明愣住了。
「那叫『漢東標準』。」祁同偉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當全國的群眾體育和文旅融合，都在用我們漢東的模式，都在學我們漢東的經驗，甚至都離不開我們星辰集團的AI輔助系統時，這，才是最大的政治紅利！」
「你捂著那點技術不放，是小農思想。放開手，讓他們學，我們幫他們建！我們才能坐穩這個『標準制定者』的位置！」
劉長明只覺得一道電流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整個人豁然開朗，後背瞬間被一層冷汗浸濕。
高！實在是高！
這一手順水推舟的陽謀，直接跳出了地方利益的狹隘圈子，站在了制定規則的制高點上。足協那邊就算再眼紅，面對全國開花的局面，他們敢跟全國的老百姓作對嗎？
「書記……是我格局小了。」劉長明由衷地嘆服。
「去吧。」祁同偉擺了擺手，重新端起茶杯，「告訴接待辦，對所有來考察的兄弟省份，傾囊相授。我們不僅要給文件，還要派專家組去幫他們把框架搭起來。這把火，我們要幫著他們，燒遍全國！」
……
正如祁同偉所料，漢東省毫無保留的「開放」姿態，徹底點燃了全國的熱情。
「粵超」、「魯超」、「川超」……各種以省份命名的業餘聯賽，在短短兩個月內，如雨後春筍般湧現。
各地紛紛效仿漢東，將賽事直接掛靠在省文旅廳名下，定位為「群眾文旅體融合項目」，完美地繞開了足協那套官僚管轄體系。
北平，某棟灰色的辦公樓里。
足協的幾位領導看著大屏幕上，各地「省超」火爆異常的直播畫面，一個個臉色鐵青。
他們引以為傲的職業聯賽，如今看台上空空蕩蕩，贊助商紛紛撤資，轉頭把錢和資源，砸向了那些在他們看來「不入流」的業餘比賽。
「這簡直是胡鬧！一群連基本戰術素養都沒有的業餘草台班子，這也叫足球？」一位分管競賽的領導氣得嘴唇發抖。
另一位年長的領導長嘆一口氣，端起已經涼透的茶水，苦澀地灌了一口：「老百姓現在不看你的戰術素養，人家看的是乾乾淨淨的比賽，看的是那股拼勁兒。漢東那位祁書記，這一手『偷梁換柱』，是把咱們的根都給刨了啊！」
他們知道，大勢已去。
當一項運動真正回歸到人民中去，他們這些靠著壟斷規則尋租的寄生蟲，也就失去了生存的土壤。
……
周末，深秋的夜晚，涼風習習。
漢東省奧體中心，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首屆「漢超」聯賽的最終決戰，在東道主呂州隊和老牌工業城市林城隊之間展開。
能容納十萬人的體育場座無虛席，巨大的聲浪仿佛要將體育場的穹頂掀翻。
祁同偉依舊穿著那件低調的深灰色夾克，戴著棒球帽，混在普通的觀眾席里。
身邊，是過來感受一番熱鬧氣氛的趙曉陽。
「舅舅，這氣氛，比我們發射『鯤鵬號』那天還瘋。」趙曉陽看著眼前沸騰的人浪，忍不住笑道。
「科技讓我們的腳步邁向星辰大海，但最終，人還是要回到大地上生活。」祁同偉看著球場上那些揮汗如雨的普通人，臉上帶著一絲笑意。
話音剛落，球場上，林城隊一個三十多歲、挺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為了封堵對方的射門，怒吼著將自己整個身體扔了出去！
足球「砰」的一聲，重重砸在他的胸口，發出一聲悶響。
他痛苦地倒在草坪上，半天沒爬起來，但全場十萬觀眾，卻為他這奮不顧身的一擋，爆發出了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
沒有劇本，沒有算計。
只有最純粹的熱愛，和捍衛身後那座城市榮譽的死戰不退。
比賽直到傷停補時階段結束，比分依舊是0:0。
但是人們卻並沒有指責，反而都在為運動場上奮力拼搏的運動員而歡呼鼓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