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生死一線的關頭,這位一直溫潤如玉的公子哥,終於露出了武者的猙獰。
他沒有試圖後退躲避,反而怒吼一聲,全身骨骼同時炸響,爆出一聲沉悶的虎豹雷音。明勁巔峰的內勁毫無保留地灌注進他的左臂。
沈玉強行扭轉腰身,避開了心臟的致命位置,直接用自己的左側小臂,狠狠地迎向了那把刺來的烏黑短刀。
「噗嗤!咔嚓!」
利刃切入血肉的聲音和骨骼折斷的脆響同時傳出。
那把短刀直接穿透了沈玉的左小臂,生生卡在了兩根臂骨之間。手臂雖然擋住了刀鋒繼續深入,但沈玉的左小臂也徹底宣告報廢。
就在短刀刺中沈玉的同時,沈玉的右腿,已經猶如一條貼地飛行的鐵鞭,帶著千鈞巨力,狠狠地掃在了宮本次郎的右膝蓋外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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腿法,斷門樁!
「砰!」
又是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
宮本次郎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他的右小腿從膝蓋處向內彎折成一個可怕的直角。
兩人短暫的碰撞,然後同時向後倒飛出去。
沈玉重重地摔在擂台邊緣,左臂上還插著那把烏黑的短刀,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整條手臂。
擂台的另一邊,宮本次郎失去了一條腿,只能單腿勉強站起來,盯著沈玉,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場面死寂了足足十幾個呼吸。
這時,黑龍會一個人跑上來,舉起右手大聲宣布:「第三場,平局!」
宮本次郎作為柳生宗師的愛徒,黑龍會的人可不敢讓他死在擂台上,所以匆匆衝上來,以平局結束了這一場比試。
平局的宣告在廣場上引起一片雜亂的聲浪。
「你們看,那就是武道的歧途。」趙行忽然開口,似心有感慨。
「六師兄,這句話是什麼意思?」郭飛問道。
趙行將目光從窗外收回,緩緩說道:「現在洋城裡很多人,都覺得蒸汽戰械是武道的未來。他們認為,血肉之軀,終究比不過鋼鐵。你看那個渡邊平藏,憑藉手臂里的戰械鐵鞭,就能壓制並且殺死腿法大成的常風。看起來,似乎是戰械贏了國術。」
雷震哼了一聲,顯然不服氣。
「可那些人沒有想過,如果戰械真的那麼好,為什麼宮本次郎不用?他可是北辰道場柳生宗師的親傳弟子。」趙行盯著眾人。
「六師弟的意思是,戰械改造有隱患?」陳武問。
「不僅僅只是隱患,這是一條斷頭路。」趙行語氣篤定,「真正的名師弟子,有著廣闊前途的人,絕不會選擇用戰械改造自己的身體。只有那些喪失了潛力,再也無法寸進的人,才會選擇走捷徑,用戰械改造來換取更強的力量。」
林海仔細回味著這番話。武道修行,講究內練一口氣,外練筋骨皮。一旦身體被生硬地切除,換上冰冷的機械,經脈斷絕,氣血不通,還怎麼追求暗勁的圓融、化勁的隨心所欲?
趙行接著說道:「這渡邊平藏看著兇悍,明勁的力道配合鐵鞭能殺常風。但他這一輩子,也就停在這個程度了。鐵就是鐵,不可能練出內勁。而宮本次郎雖然廢了一條腿,但只要他活下來,經過這場生死搏殺,他的刀法必定會更進一層。」
林海聽得極有感觸。武道,終究還是要靠自己。
幾人正說著話,樓下突然傳來了一個聲音。
「號外!號外!」
一個報童舉著一疊報紙,在人群中穿梭飛奔。
「東瀛再造武聖,血屠順城兩萬餘人!」
「號外!順城淪陷,四天三夜,全城無一生還!」
這嗓子在嘈雜的街頭顯得格外刺耳。原本還在議論擂台的人群,在短暫安靜了一瞬之後,緊接著像炸開了鍋一樣,無數人朝著報童涌去。
鴻賓樓頂層的包廂里。
「武聖?血屠順城?」陳武猛地站起身。
六師兄趙行反應最快。他身影一晃,如同一隻大鳥般直接從三樓躍了下去。風聲呼嘯,趙行在二樓的飛檐上輕輕一點,卸去下墜的力道,穩穩落在了報童身邊。
周圍擠著買報紙的人還沒反應過來,趙行已經伸手從報童腋下抽出了一份報紙,同時反手將一塊大洋塞進報童手裡。
那報童被這神兵天降般的人物嚇得一愣,一時間沒回過神。
而趙行,腳尖在地面上輕輕一點,身體再次拔高,如同一隻歸巢的燕子,悄無聲息地又從窗口躍回了包廂。
趙行一落地,便將報紙攤開在八仙桌上。
幾個師兄弟立刻圍了上去。報紙的頭版頭條,只有一行用刺目的紅色油墨印出來的大字,占據了半個版面:
「東瀛再造武聖,血屠順城四天三夜,全城兩萬餘人無一生還!」
鮮紅的大字,像血一樣刺眼。
標題下面,還有幾行小字,大概敘述了事情的經過。東瀛軍部秘密培養的一位罡勁巔峰強者,以順城兩萬餘百姓為祭品,屠城四天三夜,將血煞之氣融合天地長氣,煉化之後,踏入先天武聖之境。
兩萬多條人命,就這麼沒了。
整個包廂里,只能聽到幾人越來越粗重的呼吸聲。
那一行行紅色的鉛字,像是一把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烙在每個人的眼睛裡,心裡。
「砰!」
雷震一掌拍在身前的實木桌子上,那張厚重的八仙桌,竟被他含怒的一掌直接拍得四分五裂,木屑橫飛。
「畜生!這群東瀛人,他們就是畜生!!!」
屠城,兩萬餘手無寸鐵的國人被當成豬狗一樣宰殺,被當成晉升突破的資糧,前世的歷史在這個世界同樣發生了。
「大師兄,我們……」林海聲音有些發啞,他眼前直感覺有熱血在往頭頂翻湧,張口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陳武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翻騰的氣血,沉聲喝道:「冷靜點!」
「現在衝動解決不了任何問題!」陳武說道,「這件事情太大了,已經不是個人或武館之間的爭鬥。這是國讎,是國恨!」
他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報紙上的「武聖」「血屠」幾個字,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先回武館!看看師父他老人家怎麼說!」
……
與此同時,黑龍會館後院。
一間靜室,木門發出輕微的「咔」聲,然後緩緩向兩側滑開。
一個身穿武道服的年輕身影,從黑暗中一步步走了出來。
他正是閉關多日的原野宗秀。
數日過去,他的身形似乎沒有變化,但整個人的氣質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整個人變得更加凌厲,更加鋒芒畢露。
原野宗秀深吸了一口氣,緩緩抬起右手,五指緊握成拳。
「啪!」
空氣中爆出一聲猶如鞭炮炸裂的清脆響聲。
勁形於外,筋骨齊鳴。
「原野君,恭喜您成功破關,踏入明勁!」
原野宗秀只是抬起頭,看了一眼天色。
「林海……」
他低聲念出了這個名字。
那一日的失敗,是他武道之路上的污點。現在,他已經踏入了明勁,擁有了遠超當日的力量。
曾經的恥辱,今天他要用對方的鮮血,親手洗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