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剛落在院子裡,滿場熱血沸騰的喊叫聲就像是被刀劈斷,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陸正川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他把拿在手裡的黃銅煙杆慢慢插回腰間的布帶里,整個人原本平和的氣息,立刻變得厚重起來。
「開中門。」陸正川說道。
眾人自覺地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道。陸正川邁開步子,帶領著身後二十幾個弟子,大步走向前院。
林海走在人群里,此刻無論是趙鵬還是孫大頭,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這種直接被人堵在門口踢館的壓迫感,是平時體會不到的。
伏虎武館的正門是兩扇厚重的朱漆大木門。平時武館進出走的都是兩旁的偏門,只有逢年過節祭拜祖師,或者迎接武行里極有分量的前輩時,才會開中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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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名弟子跑上前,拔下粗大的門閂。隨著木軸發出一陣沉悶的摩擦聲,兩扇大門被用力推向兩邊。
大門一開,外面的景象毫無遮擋地露了出來。
十幾個穿著寬大黑色武士服的東瀛浪人,正堵在武館大門的台階下。他們腳下踩著木屐,腰帶上插著武士刀。
街頭巷尾本來有不少擺攤的小販和過路的行人,此刻全躲得遠遠的,站在幾十步外探頭探腦地往這邊看。
黑龍會眾人中,為首一人站在最前面,四十來歲,身材不高,穿一件黑色道服,腰間確實別著一把武士刀。他頭髮剃得極短,面容精瘦,顴骨很高,一雙眼睛細長,正笑吟吟地看著門內。
他身後站著十二個人,清一色的黑色短褂,年紀從二十到三十不等。
陸正川目光從這些東瀛浪人的身上掃過,最後落在為首那人臉上。
那人先開了口,他的華語說得很標準,只是尾音帶著一絲古怪的拖腔。
「久仰伏虎武館大名,今日冒昧登門,多有打擾。」
說著,他從懷裡取出一張紅色的拜帖,雙手平舉,微微躬身。
「在下藤井誠一,特來向陸館主請教。」
他說「請教」兩個字的時候,嘴角還帶著笑。
但站在他身後那些人的眼神,沒有一點客氣的意思。
陸正川沒有伸手去接那份拜帖。
他站在那裡看了藤井誠一幾秒鐘。
「在我洋城打死我同胞十七個人,已是無禮之極。但踢館卻還送拜帖……」陸正川冷笑道。「你們東瀛人……還真是有意思。」
藤井誠一笑容不變。
「陸館主說笑了。擂台比武,簽了生死狀,勝負各安天命,這是貴國武行的老規矩。我們入鄉隨俗,卻是從來不曾壞了規矩。」
陸正川冷笑了一聲。
「行。」
他轉頭對陳武說:「收帖。」
陳武走上前,面無表情地把拜帖接了過來。
「惡客登門,我陸正川也不是小氣的人。有什麼手段,就在手底下見真章。我伏虎武館的院子夠大,各位,就請進吧!」
陸正川的聲音平平淡淡的,但說出「惡客」兩個字的時候,語氣重了三分。
藤井誠一不以為意,依舊笑著點了點頭。
「多謝陸館主成全。」
他領著身後的東瀛浪人走進了伏虎武館的大門。
就在這時候,外面圍觀的人群里傳來一個聲音。
「陸館主留步!」
眾人轉頭看去,只見一個精壯漢子領著十幾個個年輕人,大步流星地走過來。
來人正是精武會的霍振山。
霍振山對著陸正川抱拳拱手。
「陸館主,黑龍會在我洋城橫行,我等同胞同氣連枝,精武會願助伏虎武館一臂之力!」
院子裡的弟子們精神一振。精武會的名頭在洋城武行里分量頗重,霍振山更是明勁後期的高手,他帶來的人肯定也不差。
陸正川臉色卻並沒有多少喜意。他半輩子求穩,創辦這家伏虎武館,為的是把祖師傳下來的拳法踏踏實實地傳下去,並不願意讓武館捲入精武會那種隨時會家破人亡的大是非里。
但此時此刻,大敵當前,霍振山帶著精武會的弟子當街來助拳,這是武行里的情分,沒有把人拒之門外的道理。
「霍兄弟有心了。裡面請。」
藤井誠一的臉色陰沉,但他只是冷笑一聲,抬起手揮了揮,帶著黑龍會的人魚貫而入。
伏虎武館的前院極為寬敞。平時用來打熬力氣的沙袋、石鎖、木人樁,此刻全被弟子們搬到了牆根下,在院子正中間空出了一大片空地。
藤井誠一站在一邊,目光看向陸正川:「陸館主,咱們練力境對練力境,死傷不論,真被打死了那也是自己學藝不精,怪不得旁人。」
他話音剛落,黑龍會的隊伍里走出一個壯漢。這人身高在東瀛人中顯得異常高大,身高將近一米八,穿著黑色無袖短褂,露出的雙臂和大腿粗壯得有些反常。
「黑龍會,武田雄。」壯漢用生硬的華語報了名字,雙拳在胸前對撞了一下,發出當的一聲悶響。
陸正川握著黃銅煙杆的手指緊了緊。他轉頭看向身後的弟子,目光落在一個三十歲左右的漢子身上。
「張猛,你先上。」
張猛是伏虎武館的老弟子,早幾年就破了築基三關,一身伏虎拳打得爐火純青,拳力已經練到了近千斤。在練力境的弟子中,他絕對算得上是拔尖的好手。
「是,師父!」張猛大步走到場中,擺出伏虎樁的起手式,雙目緊緊盯著武田雄。
沒有多餘的廢話。張猛腳下一蹬,整個人如同一頭下山的猛虎,瞬間欺近武田雄身前。
「呼!」
張猛右拳打出,整條胳膊的筋肉絞緊,拳風呼嘯,直奔武田雄的面門。這一拳勢大力沉,千斤的拳力毫無保留。
武田雄不躲不閃,抬起粗壯的左臂橫在身前硬擋。
「砰!」
拳臂相交,張猛只覺得自己的拳頭像是打在了一塊鐵板上,反震的力道讓他的指骨一陣酸痛。
就在這一瞬間,武田雄的身體發生了詭異的變化。他的雙腿和右臂肌肉同時向內收縮,仿佛內部有什麼機關被壓縮。他的骨骼關節處,傳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骨如鐵,節如簧。
這正是東瀛人依靠戰械技術,對自己身體進行的殘忍改造,居然就讓關節達到了傳統武者站樁數年才能練成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