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在傾斜的甲板上如履平地，他的臉頰瘦削，顴骨高突，整個人透著一股極其危險的氣息。他迎著漫天飛濺的水花，走到了甲板邊緣，面對著那隻如同小山般的巨鱉。
這東瀛高手雙膝微微一屈，整個人如同一張拉滿的強弓，猛地彈射而起，直躍上半空。
人在空中，他腰間的長刀已然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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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雪白的刀光亮起，迎著呼嘯的江風，直劈向巨鱉扣在船舷上的那隻巨爪。
巨鱉那身甲殼雖然堪比生鐵，但這東瀛高手的刀卻絕非凡品。刀鋒毫無阻礙地切開了巨鱉爪子上的堅厚鱗皮，斬出一條數尺長、深可見骨的巨大傷口。
巨鱉發出一聲沉悶的咆哮，吃痛之下，那隻扒住戰艦的巨爪猛地鬆開。它龐大的身軀失去了支撐，順勢往後一仰，直接沉入波濤洶湧的水面之下。
甲板上殘存的東瀛士兵紛紛癱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但是，這口子氣還沒喘勻，水下突然傳來更劇烈的震盪。
「轟！」
鐵甲巨艦的底部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巨響，整個龐大的艦身被一股無可匹敵的巨力狠狠往上頂了一下。
巨鱉潛入水底，並沒有逃離。它直接用那堅不可摧的青黑甲殼，狠狠撞擊在鐵甲艦的側下方。
戰艦猛地向一側歪斜過去，傾斜角度大得幾乎要翻轉。
甲板上，剛才躲過一劫的十幾個東瀛槍手和炮手，在這劇烈的搖晃中徹底失去了平衡，慘叫著順著傾斜的甲板滑落，接連跌入暗流洶湧的赤水河中。一個浪頭打過來，這些人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東瀛高手此時已經落回甲板，他雙腳如同生了根一般死死釘在傾斜的鐵板上，毫不動搖。
即便他刀法驚人，此刻面對茫茫江水，也毫無辦法。水下是妖獸的絕對主場，他也不敢貿然跳進赤水河去和一頭水下的巨妖拼命。
巨鱉又撞擊了數次，在發泄一番後，在水下徘徊了一圈，沒有再繼續發動攻擊，而是慢慢朝著深水區潛去。
鐵甲艦的底艙顯然已經被撞出了裂縫，大量江水倒灌進來。
指揮塔上，那名東瀛軍官臉色鐵青，揮舞著指揮刀大聲下達命令。
鐵甲艦噴出濃烈的黑煙，艱難地在江面上打了個轉，最後調轉方向，順著赤水河的水流朝海上退去。
十幾里外的樹林中，林海緩緩收回了與裂地鱷龍連接的心神。
剛才那一幕，讓他對這個世界的頂層武力和妖獸有了極其直觀的認識。那種足以硬抗火炮、壓翻戰艦的恐怖力量，遠不是他現在這剛剛突破千斤的力氣所能比擬的。
回到洋城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街道上亮起了零星的燈光，路邊的小販正忙著收攤。
林海牽著那匹棗紅馬，拐進了自家所在的巷子。
推開破舊的木門，院子裡靜悄悄的。
正堂的屋子裡透出微弱的油燈光亮。林安正趴在那張缺了個角的方桌上，一手拿著鉛筆，皺著眉頭做著算術作業。
聽見院子裡傳來馬蹄聲，林安立刻扔下筆，跑出門來。
「哥！你可算回來了！」
林安一看清是林海，眼睛頓時亮了起來。他幾步跑到跟前，圍著林海轉了一圈，目光馬上就被馬背上那幾個鼓鼓囊囊的大包裹吸引住了。
林海把馬韁繩隨手拴在院牆邊的棗樹上，轉身去解馬背上的繩扣。
「去，到巷子口李大爺那兒買點黑豆和麩皮，把這馬給餵了。」林海伸手從口袋裡摸出幾枚銅板，拋給林安。
林安穩穩接住銅板，連連點頭，趿拉著布鞋就往門外跑。
林海把沉重的包裹逐一卸下來，搬進院子裡。最大的那捲包裹是用藤蔓捆結實的整張虎皮，最顯眼的就是那條又長又粗的脊椎骨。
就在這時，房間的帘子被掀開了。
大姐林晚端著一桶漿洗好的衣服走出來。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衫，袖子挽在手肘處，額頭上還帶著一層細汗。
看到林海平安回來，林晚先是鬆了一口氣，緊接著目光就落在地上的那些東西上。
雖然天黑，但借著屋裡漏出來的燈光，那張碩大的虎皮還是太過顯眼了。上面黑黃相間的斑紋，以及殘留的淡淡血腥味，讓林晚停下了腳步。
「小海……這……這老虎是你打的？」林晚的聲音有些發緊。
林海嘿嘿一笑，拍了拍手上的灰土。
「運氣好，在山裡碰見的。」林海沒有細說過程，荒野里的事說出來只會讓大姐擔驚受怕，「姐，你看這皮色和骨頭。等明天找個皮貨店把這些賣了，咱們家今年一整年的花銷都不用愁了。」
聽到這話，林晚並沒有露出高興的神色。她把木桶重重地放在旁邊的石磨上，快步走到林海面前。
「你是不是不要命了！」林晚眼圈一下子紅了，聲音也拔高了幾分，「城外荒野是什麼地方？那裡頭全是妖獸，還有殺人不眨眼的土匪！你那點三腳貓功夫，你要是萬一……你讓我和小安怎麼活？」
林晚越說越氣，反手在林海結實的背上捶了兩拳。只是這拳頭落在林海如今的「鐵骨」上，反倒把她自己的手震得生疼。
林海知道她是真急了，也不反駁，只得賠著笑臉。
「姐，姐，你輕點。我這不是全須全尾地回來了麼，以後絕對不自作主張了，行不行？」
林晚揉了揉發紅的眼角，瞪著他，顯然沒那麼容易消氣。
林海見狀，立馬轉移話題，抬起胳膊聞了聞，苦著臉說道：「姐，我在林子裡連著幾天沒好好歇過，一身的臭汗都快把自己熏死了。你趕緊幫我燒鍋熱水洗洗吧，皮都快癢破了。」
林晚被他這副潑皮無賴的樣子氣得沒辦法。她深吸了一口氣，瞪著林海道。
「東西搬進房間裡，別讓人看見眼紅。我去給你燒水。」她沒好氣地囑咐了一句，轉身進了灶房。
看著林晚在灶火前忙碌的背影，林海心裡升起一絲暖意。
不多時，林安買回了馬料。兄弟倆在院子裡把馬餵好，又一起把包裹搬進了房間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