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沒有推辭,走到鐵人樁前。
他站定,目光落在鐵人樁的中心位置。腳下踩住,腰胯一坐,整個身體的重心沉下去。
然後出拳,力量從腳底傳到腰胯,從腰胯過脊柱,再從肩膀送到拳面,整個過程如同一條鞭子甩出去。
整勁。
「砰。」
指針轉動,停在了七百五十六斤的位置。
周圍安靜了一下,然後有人說:「七百五十六,不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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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師弟入門才一個半月吧?這進度……」
「關鍵是你看他那拳,打得多順。整勁打出來了。」
陳武滿意地點頭:「林師弟,你這一拳整勁乾淨利落。七百多斤的拳力,實戰里已經不弱了。」
林海收回拳頭,退到一邊。
他心裡倒是有些無奈,七百五十六斤,這個數字就是他的極限,力量沒有絲毫浪費。
可孫大頭那個蠻子,還沒練出整勁,拳力就將近八百了。等他哪天開了竅,練出整勁,豈不是一拳就能破千?
有些東西確實是老天爺賞飯吃。
「走了走了。」孫大頭滿臉紅光地擠過來,胳膊搭在林海肩上,「林師弟,等俺練出整勁,一拳破千不在話下!」
「到時候俺就是明勁高手了!」
「整勁都還沒練出來,就想著明勁了。」林海推開他的胳膊,「你先把整勁練成再說。」
「嘿嘿,快了快了。」
……
黃昏時分,林海回到家。
院門一推開,就看見林安蹲在院子角落的石頭邊上,手裡捏著一隻青蛙,正往地上竹盒裡送。
林海走過去一看,木箱裡趴著一隻巴掌長的石龍子,灰褐色的鱗片在夕陽下泛著暗光。那隻青蛙還沒反應過來,石龍子已經竄上去,一口咬住了後腿,三兩下就吞了進去。
林海進了屋。
林晚正在廚房裡忙活,聽見動靜探出頭來:「回來了?飯馬上就做好了。」
「知道了,姐。」林海想了想,又說道,「吃完飯,幫我燒鍋熱水吧!我晚上洗個澡。」
「行,我留著灶火,做完飯給你添鍋水。」
吃過飯,林海和林安玩鬧了一會,來到了屋前的小院裡。
他從懷裡取出瓷瓶,倒出一枚虎精丸吞進肚裡。
藥丸入腹,片刻之後,一股滾燙的熱流從丹田處炸開,順著經脈向四肢百骸涌去。
林海眼皮一跳。
這股熱力比虎力丸猛烈了數倍。虎力丸服下去像是一條溫熱的小溪在體內流淌,而這虎精丸,簡直像是一鍋沸水灌進了血管里。
不能幹坐著。
林海直起身,在院中空地上擺開了架勢。
伏虎拳,第一式。
拳從腰間打出,熱流跟著拳勁湧向手臂。身體內像是有一團火在燒,每打出一拳,那團火就順著勁力的走向沖刷一遍筋肉。
第二式,第三式……
林海一招一式地打著,動作不快,但每一拳都儘可能地把整勁打出來。熱流就像是被拳勁牽引著,反覆沖刷筋骨。
十分鐘後,他的額頭開始冒汗。
二十分鐘後,汗水已經浸透了內衫。
四十分鐘後,他的皮膚變成了一種不正常的潮紅色,像是被蒸熟了一樣,全身上下都在往外冒熱氣。
一個小時打完,林海收了拳架,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
渾身上下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汗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的青石板上。
「哥,你沒事吧?」林安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看著林海這副模樣,眼睛瞪得老大。
「沒事。」林海擺了擺手,「去,做作業去。」
「哦……」林安溜了。
林海直起腰,感受著體內的變化。虎精丸的藥力已經消耗了大半,剩下的餘韻還在筋肉間緩緩遊走。身體有一種被反覆沖刷錘鍊後的酸脹感,但筋肉里同時有一股充實的飽脹,像是被什麼東西填滿了。
他回了房間。
林晚早就把熱水備好了,一大桶滾燙的水擱在房裡,上面還蓋著木板保溫。林海用熱水擦淨了身上的汗漬和污垢,然後從床邊罐子裡挖出一大坨虎骨膏。
膏體粘稠,顏色黑褐,在手心裡沾著一股奇異的腥香。
他從胳膊開始塗起,一層一層地往身上抹。前胸後背,兩條腿,脖頸,手腕腳踝,每一寸皮膚都塗了一層薄薄的膏藥。
剛塗上的時候是涼的,像是往身上抹了一層薄荷膏。
但只過了十幾息,涼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細密的刺痛感。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從皮膚表面往裡扎,不算劇烈,但遍布全身,無處可躲。
林海咬著牙忍住。
又過了片刻,刺痛消失了。
然後是灼燒。
像是有人在他皮膚下面點了一把火,從骨頭縫裡往外燒。那種熱度和虎精丸不同,虎精丸是從里往外燒,虎骨膏是從外往裡滲,兩股熱力此刻在他的筋肉之間碰撞交匯。
林海的牙關咬得咯吱作響,太陽穴上的青筋跳動著。
痛。
確實痛。
他站了個樁架,閉著眼硬扛。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那股灼燒感慢慢地從劇烈變為溫熱,最後變成一種隱隱的酥麻。
等到熱力完全消散,已經過去了小半個小時。
林海睜開眼,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皮膚。
原本正常的膚色上面,布滿了一層灰黑色的污垢,黏膩膩的。
他走到浴桶前,整個人泡了進去。
溫水漫過身體,林海用手搓了搓胳膊,黑色的泥垢成條狀地滾落。
等他從桶里站起來的時候,一桶清水已經變成了墨汁一般的顏色,渾濁發黑,上面還漂著一層油脂狀的東西。
林海站在桶邊,活動了一下手腳。
身體輕了。
不是重量上的輕,而是一種通透感。像是原本堵塞在筋骨脈絡里的雜質被清出去了,氣血運行比之前順暢了幾分。
……
夜幕低垂。
龍蛇蜥靜靜趴在灌木叢下,鱗片與周圍的陰影完全融為一體。它半刻鐘前吞下的一隻野兔,此刻正在胃液下快速消融,化作精純的熱力補充著追蹤消耗的體力。
它吐出舌頭,捕捉著空氣中微弱的氣息。
玉角鹿來過這裡。
龍蛇蜥四肢交替,無聲無息地在林間穿行。爬過一道長滿青苔的倒木後,前方出現了一個不大的水潭。
月光透過樹冠的縫隙灑下來,水面泛著銀光。
就在水潭對面的灌木縫隙間,一抹幽微的青綠色光芒一掠而過。
玉角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