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西沉，天色漸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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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裡的光線本來就不好，入了夜更是暗得伸手不見五指。老七手腳麻利，在一片稍微開闊的空地上生起了篝火。
火光把周圍的樹影照得搖搖晃晃。
他已經把一隻雛虎剝了皮，切下幾大塊後腿肉，用削尖的樹枝穿了，架在火上炙烤。
油脂滴落在火里，發出「嗞嗞」的響聲，肉香味隨著煙氣瀰漫開來。
林海、趙鵬、孫大頭三人圍坐在火堆旁。周通的傷勢最重，抹了藥之後靠在一棵樹下閉目養神，沒有加入他們。
「真香。」孫大頭盯著火上的烤肉，口水都快流下來了，「俺還從來沒吃過虎肉。」
「虎肉腥氣重，不好吃。」老七翻著肉串，「但這是雛虎的肉，嫩，腥氣也輕些。加上山裡的野蔥一起烤，還湊合。」
他從旁邊的地上揪了一把野蔥，擰出汁液，用松枝刷在肉上。
林海接過老七遞來的一根烤肉，咬了一口。肉質緊實，帶著一股野味特有的膻味，但確實不難吃。他已經一天沒怎麼吃東西了，此刻覺得格外香。
「師父走了多久了？」趙鵬啃著肉問道。
林海抬頭看了看天色：「快兩個小時了。」
「你們說師父去幹嘛了？」孫大頭嘴裡塞著肉含糊不清地說。
趙鵬沉吟了一下，壓低了聲音：「我猜……八成是去找那隻玉角鹿了。」
林海看了他一眼。
「那可是寶獸。」趙鵬分析道，「師父雖然什麼都沒說，但他肯定記在心裡了。打完虎，他一個人去林子深處，不是去找寶獸還能去幹嘛？」
「有道理。」孫大頭點頭。
林海沒有接話。
他心裡還有另一層盤算，讓龍蛇蜥往這邊趕了，那隻玉角鹿，他也想找到。
「管他呢。」孫大頭吃完一串肉，又去拿第二串，「師父的事咱操不著心。倒是你，趙鵬，你今天是不是被嚇著了？」
趙鵬的臉又紅了一下，但這次沒有迴避：「確實。雖然只是雛虎，但比我想的凶多了。我以為自己準備好了，真面對面的時候才發現……跟打樁完全不是一回事。」
「木樁不會咬人。」孫大頭說道。
「對。」趙鵬苦笑了一下。
林海拍了趙鵬的肩膀：「別想了，吃肉吃肉。」
又過了大約一個小時，林子深處傳來腳步聲。
陸正川的身影出現在火光邊緣。
他的神色如常，看不出什麼表情，但空著手回來，顯然沒有找到那隻玉角鹿。
三人站起來：「師父。」
陸正川擺了擺手，坐到火堆旁，拿起旁邊留著的烤虎肉，塞進嘴裡大嚼。
嚼了幾口之後，陸正川開口：「今晚就在這過夜。林海第一班，趙鵬第二班，每人一個半時辰。周通和孫大頭有傷，不用守夜。」
「是。」三人應道。
「天亮了就回洋城。」陸正川又撕了一口肉，邊嚼邊說，「山里夜間有野獸出沒，聽到動靜別慌，喊一聲示警就行。」
篝火「噼啪」作響，火星子飄上夜空。
林間的黑暗濃得像墨汁，火光只照亮方圓幾丈的範圍，再遠處就什麼都看不見了。偶爾有風穿過林梢，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孫大頭和趙鵬先後睡了。
林海坐在火堆旁守夜，往火里添了兩根乾柴。
他閉上眼，精神順著那條無形的連結向外延伸。
龍蛇蜥還在山外，正在快速向這個方向移動，以它的速度，大概後半夜能到。
林海睜開眼，看著跳動的火焰，心裡在想那隻玉角鹿的事。
陸正川找了這麼久都沒找到，說明這寶獸確實難抓。但龍蛇蜥不一樣，它是天生的獵手，追蹤氣味是它的本能。
夜深了，林間的溫度降得很低。林海裹緊了外衣，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黑暗。
遠處隱約傳來一聲狼嚎，悠長而悽厲，隨後又歸於沉寂。
火堆里的木柴燒得只剩紅色的餘燼，林海又添了幾根上去。
這一夜，平安無事。
……
天色微亮，林間的霧氣尚未散盡。
篝火的餘燼升起最後一縷青煙，被晨風吹散。
陸正川第一個睜開眼，他的睡眠很淺，任何風吹草動都瞞不過他的耳朵。
「都起來，準備回城。」
周通和孫大頭掙扎著坐起來，身上的傷口經過一夜，雖然用了藥，但依舊傳來陣陣刺痛，動作一大就牽扯得他們齜牙咧嘴。
趙鵬和林海的狀態要好得多，很快就收拾妥當。
四具虎屍，分量不輕。
周通和孫大頭有傷在身，自然不能再讓他們負重。
陸正川自己扛起最大的母虎，那近丈長的龐大身軀壓在他肩上，他卻走得四平八穩，腳下生根一般。
林海、趙鵬和老七三人，則負責剩下的三隻雛虎。
即便是雛虎，分量也超過一百多斤。林海將虎屍往肩上一甩，然後下盤一沉，伏虎樁的功底自然而然地使出，腳步頓時穩健了許多。
一行人出了林子，然後將虎屍放在了馬背上。
黃昏時，洋城那熟悉的輪廓才出現在眾人眼前。
進了城，街上的行人看到他們一行人肩上扛著的帶血虎屍，無不駭然避讓，交頭接耳地指指點點。
「是伏虎武館的人！」
「我的乖乖，這是進山打大蟲了？還一次打了四頭！」
「看那血淋淋的樣子，怕是剛打死沒多久……」
孫大頭聽著周圍的議論聲，雖然身上還疼，但胸膛卻挺得老高，臉上滿是得意。在他看來，這是拿命換來的榮耀，可風光得緊。
穿過幾條街巷，伏虎武館那扇黑漆大門終於在望。
當陸正川領著眾人踏入武館大門時，院子裡嘈雜的聲音戛然而止。
正在站樁的二十多個弟子，全都停下了動作，目光直勾勾地看著走進來的幾人，以及他們肩上的虎屍。
血腥味混雜著汗味，瞬間衝進了每個人的鼻腔。
「師父，你們回來了。」
大師兄陳武快步迎上前。
「砰！」
陸正川將肩上的母虎屍體扔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地面都跟著震了一下。
林海和趙鵬也跟著將雛虎放下。
四具虎屍堆在一起，給人的視覺衝擊力是巨大的。尤其是一些新來的弟子，沒見過這場面，一時間大氣都不敢喘。
「行了。」陸正川解下腰間的煙杆，用火柴點上，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繚繞。
「陳武，你帶幾個人，把虎皮剝下來，其他材料分類放好。明天我要開爐煉藥。」
「是，師父！」陳武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