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鵬那邊又過了近半刻鐘才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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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打法跟孫大頭完全不同，謹慎、精準、不冒險。但也正因為太謹慎，始終沒能找到一錘定音的機會。直到雛虎的體力逐漸耗盡，他才連續兩拳將其打翻在地。
站起來的時候，趙鵬看了看林海，又看了看孫大頭，臉上有些不自在。
因為他是最後一個結束戰鬥的。
作為比林海、孫大頭更早入門的師兄，這個結果讓他臉上無光。
場中，更激烈的搏鬥還在繼續。
三隻幼崽被殺，徹底引爆了母虎的凶性。
它那雙琥珀色的豎瞳已經完全變成了血紅色，攻勢比之前狂暴了數倍，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吼！」
虎嘯聲中，它放棄了所有技巧，只是瘋狂地撲、抓、咬。
周通身上的壓力驟增。
他本來還能勉強與母虎周旋，此刻卻被逼得連連後退，只能被動地招架格擋，身上轉眼間又添了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
陸正川的目光注視著場中，雖然情勢危急，但他也沒有絲毫要出手的意思。
周通又硬接了一爪，整個人被拍得撞在一棵樹幹上，背脊一陣劇痛。母虎緊跟著撲了過來。
「周通。」陸正川開口了。
周通側身躲開了母虎的撲擊，一口氣沒喘勻。
「你練的是什麼拳？」
「伏虎拳是什麼路子？」
「你現在在幹什麼？」陸正川連續發問，「一直在擋，一直在退。伏虎拳的意丟了，光剩下一副空架子。」
周通咬緊了牙。
母虎再度撲來，這一次，他沒有後退。
「老虎凶。」陸正川的聲音繼續傳來，不緊不慢，「你的拳要比它更凶。」
周通一聲低吼，雙腳猛地蹬地，迎著母虎沖了上去。
不再格擋，不再閃躲。
他掄起拳頭，不顧母虎的利爪和獠牙，正面和母虎展開搏殺。
「砰！」
母虎的腦袋被砸得偏了一下，身體的沖勢被硬生生頓住。
周通不停，左拳跟上，打在虎頸側面。右拳再來，砸在肋骨。
一拳接一拳。
母虎被打懵了一瞬，但瘋狂的獸性讓它不退反進。
它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咬在了周通的左肩上。
獠牙刺入肉中，周通悶哼一聲，面色鐵青。
但他沒停。
右拳繼續轟出去，一拳一拳，砸在母虎的頭頂和面門上。
他的左肩被咬著，動彈不得，血從齒縫中湧出來，順著胸口流下去。但右拳沒有停過。
一拳。
兩拳。
三拳。
每一拳都帶著沉厚的勁力，不討巧，不取巧，就是硬砸。
到第七拳的時候，母虎咬合的力道開始鬆動。
到第十一拳的時候，它的嘴終於鬆開了，四肢一軟，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
它的頭歪在一邊，一隻眼已經被打得凹陷了進去，胸腔還在微弱地起伏，但四肢已經不聽使喚了。
周通站在那裡，大口大口喘著氣。左肩上的咬傷觸目驚心，肉都翻了出來，骨頭隱約可見。
他低頭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母虎，抬起右拳，最後一拳砸了下去。
母虎徹底不動了。
林中重新安靜下來。
只剩下幾個人粗重的呼吸聲。
「行了。」陸正川走上前來，從懷裡掏出一個瓷瓶，扔給他，「都擦點藥，別讓傷口感染。」
周通接過瓷瓶，單手擰開蓋子，將裡面深褐色的藥粉灑在傷口上。他的手在抖，臉上表情繃得緊緊地。
林海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拳頭。兩隻手上破了好幾處皮，指節處有些淤青，但都是皮外傷。相比周通和孫大頭，他這點傷不值一提。
陸正川磕了黃銅煙杆，目光在四個弟子身上逐一掃過。
「趙鵬。」
「師父。」趙鵬立刻站直了。
「你打得太怯了。」陸正川說話不繞彎子，「一頭貓一樣的雛虎而已，打了那麼久，是在逗它玩？」
趙鵬臉一紅，低下頭：「弟子……想穩妥些。」
「穩妥是好事，但你出拳猶猶豫豫，伏虎拳的剛猛二字你是一字未得。」陸正川又看向孫大頭，「你倒是不怯，膽子比腦子大。一身的傷，打完這一仗要養半個月。下次碰上兩頭怎麼辦？三頭怎麼辦？還沒打就把自己拼光了？」
孫大頭撓了撓頭：「俺就是……有點著急了。」
陸正川轉向周通：「你的拳法太硬，只會直來直去。今天這頭母虎算不上最凶的，以後你要是碰上妖獸，還是這個打法，不用三個回合就得交代在這。」
周通臉色有些羞慚：「弟子受教。」
「回去之後多琢磨。」陸正川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但今天最後那幾拳，打得不錯，總算是找到了伏虎拳的路數。」
周通抬起頭，臉上露出一絲振奮。
最後，陸正川看向林海。
「你還不錯。」
就這麼三個字，沒有多餘的評價。
林海點了點頭：「謝師父。」
他心裡清楚，這三個字從陸正川嘴裡說出來，已經算是很高的肯定了。
「好了，都歇著吧。」
陸正川說完，目光朝遠處掃了一圈。停了片刻，他把煙杆往腰間一別，丟下一句話：「我在周圍逛逛，你們在這裡休息。」
陸正川說完，人已經朝林子深處走去，幾步之後便被樹影吞沒了。
「嘿！下來了下來了！」
一個聲音從頭頂傳來，老七從幾十米外的一棵大樹上滑下來，落地時踉蹌了一步，拍了拍身上的樹皮碎屑，小跑著過來。
「哎呀媽呀，幾位小哥厲害啊！」老七一臉佩服地看著地上的四具虎屍，嘖嘖稱奇，「這麼大的虎，陸館主都沒出手，幾位小哥說打死就打死了。俺以前獵虎，那都得十幾個人帶著弓弩鐵夾子忙活半天。」
孫大頭齜著牙坐在地上：「老七叔，你倒是在樹上待得挺安生。」
「嘿。」老七搓著手笑道，「俺就一個普通獵戶，哪敢跟老虎對著幹。你們練武的人，那才是真本事。」
他圍著幾具虎屍轉了一圈，蹲下來摸了摸虎皮，又掀開虎唇看了看犬齒，連連點頭。
「這母虎的皮，拿到城裡怎麼也值個幾百個大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