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沿著官道騎行了將近一個多小時,路上的行人漸漸稀少,兩邊的景色也從荒地變成了灌木和雜樹。前方出現了一片低矮的丘陵,土路變得崎嶇起來,馬蹄踩在碎石上打滑,速度慢了下來。
「前面下馬。」老七在前頭喊了一聲。
幾人陸續下馬,將韁繩攏在手裡,牽著馬步行。
林海雙腳落地的瞬間,感覺雙腿有些發麻。騎了這麼久的馬,大腿內側被磨得生疼。他活動了一下筋骨,跟上隊伍。
孫大頭揉著屁股,齜牙咧嘴:「這馬背比石頭還硬,俺的屁股都要顛成兩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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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山之後,路越來越窄,到後來連路都沒有了,只剩下老七辨認的一些路標。一棵歪脖子樹,一塊長著青苔的大石頭,一道乾涸的溪溝。
山里比外面涼得多,風從林間穿過,帶著松脂和腐葉的味道。
走了大約一個多小時,老七忽然停下腳步,抬手示意眾人止步。
「到了。」他壓低聲音,朝前方指了指。
眾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前方大約二十丈外,是一片格外茂密的樹林。跟周圍稀疏的雜樹不同,那片林子裡的樹木高大粗壯,樹冠相連,遮天蔽日,從外面看進去,裡面黑黢黢的,什麼都看不清。
「虎穴就在這林子裡頭,往裡走大概兩里地,有個土坡,坡下面有個洞,就是那母虎的巢穴。」老七指著林子說道。
陸正川點了點頭,掃了一眼身後四個弟子:「把馬留在這兒。」
幾人將馬拴在附近的樹上。
「進去之後,都給我打起精神。」陸正川磕了磕煙杆,語氣平淡,「老虎不比你們平時練拳打的鐵人樁,它有爪子有牙,一巴掌能把人的腦袋拍碎。」
四人都繃緊了神經。
「周通。」陸正川做出安排。
「在。」
「進去之後,你打頭陣,母虎交給你。」
「是。」周通點頭。
「林海、孫大頭、趙鵬,你們三個跟在後面,注意觀察,等我的命令。」陸正川又看向三人。
「是。」三人齊聲應道。
安排完畢,陸正川率先邁步走向那片黑暗的林子。周通緊隨其後,林海三人跟在最後。
一踏入林中,光線驟然暗了下來。
頭頂的樹冠太過濃密,將大部分陽光都擋在了外面。林間只有零星的光斑從葉縫中漏下,落在布滿落葉的地面上。
「腳步放輕。」陸正川的聲音從前面傳來,壓得很低。
五人放緩了步伐,儘量不發出聲響地在林中穿行。腳下的落葉又厚又軟,踩上去仿佛踩著一床棉花被。
走了大約一刻鐘,陸正川忽然停住了。
他蹲了下來,手指撥開地上的落葉,露出下面的泥土。泥土上有一個清晰的印記,一隻巨大的貓科動物足印,足有成年男人巴掌大小。
「新鮮的。」陸正川低聲道,「不超過兩個小時。」
「母虎帶崽子的時候最凶。」陸正川站起身來,「它會把周圍當成自己的領地,任何靠近的活物都是敵人。」
他回頭看了一眼林海幾人,說道:「待會見到老虎,不要慌,更不要跑。記住,你背對著它的那一刻,就是死的時候。」
林海點頭,目光掃過地上的足印,又抬頭看向前方。
一行人繼續前行,速度更慢了。
林海注意到一個細節,周圍的樹幹上,有好幾處新鮮的抓痕。一道道深溝,像是被什麼利器划過,木質層都翻了出來,露出裡面的樹幹。
那是虎爪磨爪時留下的痕跡。
至於高度……幾乎跟林海的肩膀齊平。
孫大頭顯然也注意到了這些抓痕,他吞了口唾沫,臉上的興奮勁已經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緊張的神色。
趙鵬的呼吸也重了起來,但他咬著牙,一聲不吭地跟在隊伍里。
又走了一段,前方的地勢明顯升高了。透過樹幹的間隙,可以看到一面黃土裸露的陡坡,坡面上長著些雜草和藤蔓。
土坡下方,果然有個半人多高的洞口,被雜草和藤蔓遮掩著。
「就是這兒。」老七蹲在一棵樹後,聲音壓得極低,「看那洞口旁邊的骨頭。」
林海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洞口周圍散落著十幾根白骨,大的有人的大腿粗細,還有一些碎裂的頭骨和脊椎。其中幾塊骨頭上還殘留著乾涸的血肉和毛皮,看形狀,應該是鹿或者野豬之類的動物。
林間安靜得嚇人,連風聲都沒了。
陸正川觀察了片刻,回頭看向老七,沖他點了點頭。
老七會意,貓著腰繞到洞口上風處,從地上扒拉了一大堆乾枯的落葉和枯草,堆在一起。又從旁邊的松樹上掰下幾根青翠的松枝,蓋在枯草上面。
老七劃了一根火柴,湊到枯草堆下面。火苗舔上乾燥的落葉,「噼啪」幾聲,迅速燃燒起來。上面蓋著的松枝被火一烤,立刻冒出大量白色的濃煙,帶著刺鼻的松脂味道。
山風一卷,濃煙順著地勢,直灌入虎穴。
「都準備好。」陸正川盯著那黑洞洞的穴口。
周通上前一步,站在距離洞口約十米遠的位置。他雙腳分開,身體微微下沉,雙手垂在身側,十指微曲。
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
林海三人站在更後面,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一息。
兩息。
三息。
洞裡忽然傳來一聲沉悶的「咕」聲,緊接著是一陣躁動的響動,像是什麼大東西在裡面跑動。
老七臉色一變,飛快地朝後面退了十幾步,竄上邊上一棵大樹。
「來了!」
話音剛落。
「轟!」
洞口的藤蔓和雜草被一股巨力撞開,泥土碎石四濺。一道斑紋的巨大身影從煙霧中竄出,落地的瞬間,地面都仿佛跟著震了一下。
林海第一次見到活的老虎。
他之前在前世的動物園裡見過,隔著鐵欄杆,覺得也就那樣。但此刻,當一頭野生的成年母虎在五丈之外落地,背弓起來,那對琥珀色的豎瞳掃過眾人的時候……
林海只覺得後背的汗毛全都豎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