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林海就起了床。
院子裡薄霧蒙蒙的，他先站了半個小時的伏虎樁，再打了三遍伏虎拳。
拳法的提升是實打實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比昨天順了不止一個層次，力量的傳導更加順暢，拳架子也更加穩固。
就好像本來隔了一層窗戶紙，昨夜一下子捅破了大半。
三遍拳打完，林海收了勢，身上微微發熱。
打完拳，林海洗了把臉，到廚房去熱昨晚大姐蒸好的饅頭。等他把早飯端上桌，林安才睡眼惺忪地從房間裡出來，頭髮翹得像雞窩。
「小安，記得找小婉一起走。」林海把筷子遞給他。
「記得記得，你昨天都說八百遍了。」林安大口嚼著饅頭，含混不清地說，「哥你放心，有我在，誰也別想欺負她。」
林海看著弟弟這副半大小子硬充好漢的模樣，沒說什麼，只是拍了拍他的後腦勺。
「遇事多個心眼，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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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現在怎麼跟姐一樣囉嗦了……」
林安撇了撇嘴，把最後一口饅頭塞進嘴裡，背起書包就往外跑。
「路上小心！」林晚的聲音從裡屋傳出來。
「知道啦！」
門一關，院子又安靜了下來。
林海吃完早飯，換了身短打衣裳，也出了門。
街上已經熱鬧起來了。
賣燒餅的、擺早點攤子的、挑著擔子叫賣的，人來人往。華人區和租界，顯得嘈雜、擁擠。但正是這般模樣，才有股子讓林海感到親切的熱乎勁。
經過一個路口的時候，一輛黃包車從身邊經過，車上坐著個穿灰色長衫的中年人。拉車的正是馬六，他扭頭看見林海，腳下沒停，咧嘴笑了一下，算是打了個招呼。
林海沖他點點頭，之前他聽馬六說過，每次來武館前，都會趕早拉幾趟車，賺點生活費，沒想到今天碰到了。
到了武館，院子裡已經有七八名弟子在練功，有打拳的，有站樁的，有兩人一組對練的。
見到林海進來，幾個弟子都停了下來。
「林師兄。」
「林師兄早。」
林海一一頷首回應，目光掃過院子，最後落在了角落裡那個人高的鐵人樁上。
他走了過去，在鐵人樁前站定。
周圍練功的弟子們，目光不自覺地被吸引了過來。
林海沒有理會旁人的目光，他安靜地站著，慢慢調整著自己的呼吸。
昨夜伏虎拳突破到「熟練」境界後，他想驗證一下，自己是否已經掌握了『整勁』。
他緩緩吸了一口氣，氣沉丹田，然後右腳在地面上輕輕一踏。
腳蹬地，力過膝，傳腰胯，走脊背，到肩膀，最後匯聚在右拳拳面。
「喝！」
林海吐氣開聲，一拳搗出，結結實實地砸在鐵人樁的胸口。
「砰！」
一聲悶響。
鐵人樁猛地一震，上面的指針飛速旋轉起來。
周圍幾個弟子的眼睛都瞪大了，死死盯著那旋轉的指針。
指針轉了好幾圈，速度才慢慢降下來，最後在一串數字間來回晃動了幾下，穩穩地停住。
「七百……二十五斤！」一個離得近的弟子忍不住低聲念了出來。
院子裡瞬間安靜了一瞬，緊接著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七百二十五斤！
眾人看著林海的眼神變了，從原先的鄭重，變成了敬畏。
林海自己也看著那個數字，心裡同樣有些震動。
面板上顯示他的力量是740斤，這一拳打出了725斤，幾乎將全身的力量都用了出來。
這就是「整勁」！
將身體內散亂的拙力擰成一股繩，毫無保留地爆發出去。
師父陸正川說過，易筋關，練的就是這個。顯然，他已經摸到了整勁的門檻。
林海收回拳頭，再次調整呼吸。剛才那一拳，他感覺還有些許瑕疵，力量在傳導到拳頭上時，似乎有那麼一瞬間的凝滯。
他閉上眼，在腦中回想了一遍剛才發力的感覺，然後猛地睜開眼，又是一拳打了出去。
「砰！」
又是一聲悶響，比剛才那一聲更加沉凝。
指針再次狂轉，最後停下的位置，比上一次又往前挪動了一小格。
736斤！
「嘶……」
這一次，連驚呼聲都小了許多，所有人都被這個數字鎮住了。如果說第一次是僥倖，那第二次就證明了這是實打實的本事。
林海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看著自己的拳頭。這一拳的感覺，比上一拳更加圓融，力量的傳導也更加順暢。
他已經初步掌握了整勁，但還需完善自己的發力技巧，才能真正做到拳拳都能爆發出全身的勁力。
感受著周圍投來的敬畏目光，林海心裡沒有什麼波瀾。他知道，這只是自己武道之路的開始。
林海轉身，穿過外院，走向通往館主陸正川居住的院子。
經過陸正川的院子時，林海腳步未停，徑直從院子側面的小路穿了過去。
伏虎武館的布局，外院是給那些還沒正式踏入練力境的弟子打基礎的地方。中間是館主陸正川居住的院子，而再往後，還有一個獨立的後院。
那裡，才是內院弟子真正練功的地方。
之前，林海和孫大頭被陸正川收為弟子，一直在陸正川的院子裡學習伏虎拳，從未踏足過後院。
這還是他第一次去後院。
小路不長，繞過一叢翠竹，眼前豁然開朗。
後院的面積比外院差不多，地上鋪的是厚實的青石板，角落裡擺放著幾個巨大的石鎖，還有一排排規格不一的鐵人樁和木人樁。這些器械無論是材質還是做工，都比外院的那些要精良堅固得多。
此時，院子裡已經有兩個人了。
其中一個，正是孫大頭。他光著膀子，渾身肌肉虬結，正抱著一個看起來至少有三百斤的石鎖，在院子裡一圈一圈地走著，腳步沉重，額頭上全是汗珠。
另一個是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男子，身量中等，穿一身灰白色練功短打，料子和繡工看著頗為考究。他正在打伏虎拳，動作一板一眼，架子方方正正，每一招都打得規規矩矩，看得出是下過功夫的。
男子面相斯文，甚至可以說有些俊秀。
「林海，你來啦！」孫大頭看見林海，眼睛一亮，把懷裡的石鎖「咚」的一聲放在地上，地面都跟著震了一下。
林海笑了笑，目光落向那個年輕男子，「這位師兄是？」
「哦，他叫趙鵬，也是內院的弟子，比我們早進來一個多月。」孫大頭壓低了聲音，「家裡是開錢莊的，有錢著呢。」
林海點了點頭。
那邊的趙鵬似乎也練完了一趟拳，收了勢，拿著毛巾擦著汗朝這邊走來。他看了林海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審視和好奇，主動開口道：「你就是林海？」
「趙師兄。」林海抱了抱拳。
「林師弟，是吧！我聽大師兄提起過你，一個月就入門了，很厲害。」趙鵬笑道。
「運氣好罷了，師兄謬讚。」林海笑了笑，說道。
他脫掉外衣，走到院子中央，找了個空地，雙腳開立，緩緩沉入了伏虎樁的架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