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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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腳下的地面跟著震了一下，緊接著，地上那些暗紅色紋路一條條亮了起來。
很快，西邊一塊黑石慢慢從地下升起，黑石只有半人高，上面的紅色紋路也跟著亮了。
第一根鎮脈樁出來了，幾乎就在鎮脈樁出現的同時，已經有人沖了出去。
秦琰最快，他們這一隊本來就離西邊不遠，四個人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朝鎮脈樁衝去。
另一邊，宋沉鋒也帶著人動了，緊接著是四海武館，黑水武館，長風武館，十一支隊伍，差不多有一半都沖向了西邊。
就在這時，另外兩個方向，也有鎮脈樁從地下升了起來，原本擠在一起的人立刻分開。
剛才還安安靜靜的四十四個人，一下全動了起來。
有人搶位置，有人攔人，還有人已經直接動起了手，四周一下變得亂了起來。
許衡看到這一幕，也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可下一刻，他就發現有點不對，自己身邊的人怎麼一個都沒動？
他只能把剛邁出去的腳收回來，然後轉頭看向陳策，陳策還站在原地，寧清禾也沒動。
韓照川甚至已經把昨天那張舊地圖拿了出來，許衡愣了一下。
「我們不去搶？」
「不去。」
陳策回答得很乾脆，許衡眼看著四海武館的人從他們前面衝過去，頓時有些急了。
「再不去，好位置可就全被搶了。」
陳策沒有回答他，而是看向韓照川。
「你那張圖上，西邊這個位置，過去十一年一共出現過幾次鎮脈樁？」
韓照川低頭看了一眼。
「六次。」
陳策問道：「是最多的？」
「對。」
「另外兩個地方呢？」
「四次和五次。」
許衡一聽更不明白了。
「那不是正好嗎？以前這裡出現得最多，不就說明這裡最好？」
陳策抬頭看向爭脈區更深的地方，那邊現在還沒有出現鎮脈樁，地上只有一些很淡的紅色紋路。
陳策忽然問道：「今年是不是第一次開放更靠近主脈的地方？」
韓照川愣了一下，隨後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
「對。」
「那就對了。」
陳策說道：「以前鎮脈試引，大家能去的地方都在外圍，所以地圖上這些位置當然很好。」
「因為以前根本沒有更好的地方讓他們選。」
「可今年不一樣，今年更靠近主脈的地方也開放了，地方都變了，地下元息怎麼走，難道還能和以前完全一樣？」
韓照川沒有馬上說話，他低頭重新看了一遍地圖，這一次，臉色明顯認真了不少。
寧清禾也反應過來了。
「你的意思是，這張地圖不是沒用。」
「只是不能完全相信？」
「對。」
陳策點點頭。
「以前的記錄可以拿來參考，但不能直接照著做。」
許衡張了張嘴，他這次倒是聽懂了，以前這裡最好，不代表今年這裡還最好，道理確實不複雜，可他轉頭看了一眼前面。
現在那邊已經打起來了，幾支隊伍為了前三根鎮脈樁搶得很兇，許衡還是有點坐不住。
「可我們現在一個都不搶，萬一後面沒有更好的怎麼辦？」
陳策看了他一眼。
「現在就算讓你搶到一根。」
「你覺得別人會站在旁邊看著你安安穩穩守滿三十息？」
許衡頓時沒話說了，陳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看前面。
「十一支隊伍，四十四個人，第一批就三根好一點的鎮脈樁，誰先搶到，誰就得先被別人盯上。」
許衡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果然那幾支已經靠近鎮脈樁的隊伍，旁邊全是人。
陳策繼續說道：「現在搶到鎮脈樁，不一定是占了便宜，更像是在告訴所有人我在這裡，想搶就過來。」
許衡認真想了想，好像還真是這麼回事，第一個拿到東西的人，未必是最賺的。
也可能只是第一個挨打的，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一聲悶響，兩個人同時被震退。
一支經武院隊伍硬是從四海武館手裡擠到了最北邊那根鎮脈樁旁邊。
「六號。」
韓照川開口。
「周既白那一隊。」
陳策看了一眼，四人已經落位，鎮脈樁上的暗紅色紋路頓時亮起第一圈，一道低沉的嗡鳴隨之出現。
計時開始了，許衡看了一會兒，還是說道：「行。」
寧清禾看他，許衡一臉認真。
「我聽隊長的。」
兩息過去，他又問：「真不搶？」
寧清禾：「……」
她瞥了許衡一眼。
「你剛才那個行呢？」
許衡面不改色。
「我確認一下。」
陳策沒理許衡，他一直盯著周既白那邊，因為那邊的情況有點不對，剛才周既白搶到鎮脈樁的時候，四海武館的人明明還準備繼續搶。
可現在，他們反而停了，不只是四海武館，旁邊一支官府隊伍也沒再往前沖。
三支隊伍圍在附近，卻沒有一個人直接去打周既白，周既白自己也發現不對了。
他站在鎮脈樁前面，四處看了一眼，不但沒放鬆，反而更加小心，因為四海武館雖然沒來搶樁。
可他們四個人已經分開，站到了旁邊兩條支脈上，許衡皺了皺眉頭。
「他們想幹什麼？」
韓照川看了一會兒，臉色突然變了。
「他們在堵支脈。」
許衡愣了一下。
「還能這麼幹？」
「為什麼不能？」
陳策已經看明白了，鎮脈樁本身不會冒出元息，它只是剛好立在地脈上，地下的元息不斷往上沖。
周既白四個人要做的，就是站在那裡，把這些元息壓住。
正常來說，一部分元息會從旁邊的支脈流走，這樣周既白他們承受的壓力不會太大。
可現在不一樣，四海武館的人站在兩邊支脈上，開始把那裡的元息往回頂，他們當然不可能真的把地脈完全堵住。
但只要讓一部分元息過不去就夠了，旁邊走不掉，那些元息自然就會往周既白他們這裡擠。
鎮脈樁突然震動了一下，周既白四人的衣服也同時被吹了起來，第一波元息來了。
周既白雙腿微微一沉。
「穩住！」
四個人全都站著沒動，第一波很快過去，鎮脈樁上的紅色紋路繼續往上亮。
十息，十二息，十五息，第二波元息又來了，這一次明顯更重，其中一個少年身體晃了一下，差點沒站穩。
周既白馬上喝道：「別退！」
那少年咬緊牙關，重新站穩，他們這一隊其實並不弱，四個人全都已經到了引息。
周既白更是引息巔峰，如果沒有別人搗亂，守住三十息並不算太難，可現在的問題就是。
旁邊這些人根本沒準備讓他們好好守。
十八息，二十息，周圍的元息越來越重。
地上的紅色紋路也越來越亮，很快已經亮到了鎮脈樁旁邊。
與此同時，附近幾塊黑石里，開始傳出一些奇怪的聲音。
「殺。」
「別退。」
「守住。」
聲音很小，聽起來卻很清楚，而且根本不是現場的人在說話，舊勢開始影響他們了。
剛才身體晃過一次的那個少年，臉色慢慢有些發白了。
他的眼睛明明還睜開著，可他看到的東西，已經變了，他看見前面出現一片破掉的城牆。
地上到處都是死人，遠處還有人拿著刀朝他衝過來，耳邊更是有人不停大喊。
「退！」
「後面還有人！」
「快退！」
少年的呼吸立刻變亂了，周既白馬上發現不對。
「別聽那些聲音。」
「看著我。」
「都是假的。」
少年身體猛地一抖，過了兩息，眼神終於恢復了一些。
二十四息，鎮脈樁上的紅紋已經亮了大半，旁邊的方紹看到這一幕，倒是一點都不急，甚至還笑了一下。
「挺能撐啊。」
旁邊有人問：「還不動手嗎？」
方紹笑道：「急什麼？不是還有時間嗎？」
二十六息，那個少年鼻子裡已經開始流血。
二十七息，就連周既白的雙腿也開始輕輕發抖，但他臉上反而越來越興奮。
還有三息，再撐三息，他們就能拿到脈印。
二十八息，周既白死死咬著牙。
「最後兩息！」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遠處的宋沉鋒動了，他沒有朝周既白那邊過去，甚至都沒多看他們一眼。
只是走到旁邊一塊黑石前，抬起手。
啪，輕輕按了一下，動作很小，看起來就像隨手拍了拍石頭，許衡完全沒看懂。
「他在幹什麼？」
陳策卻馬上反應過來。
「疊震。」
許衡一愣。
「什麼意思？」
話才剛問完，那塊黑石裡面又震了一下，宋沉鋒剛才那一下只是第一次。
第二次震動，才是他的疊震，許衡這下也看明白了一點，宋沉鋒的疊震，並不是憑空多打一拳。
他先把力量打進去，然後過一會兒，同一個地方還會再震一次，以前他把這一招打在人身上。
第二次力量就會在人身體裡爆開，現在他打的是石頭，而這塊石頭下面，剛好就是地脈。
第二次震動順著石頭傳進地下，力量其實不算大，別說打傷人了，連石頭都沒裂。
可地下的元息本來就在快速流動，被這麼一震，方向馬上偏移了一點。
雖然只偏了一點，但已經足夠了，原本就被四海武館往周既白那邊擠的元息，又被宋沉鋒這一震帶偏。
下一刻，一股更強的元息突然從周既白四人腳下沖了上來，裡面還夾著大量舊勢。
「二十九！」
周既白剛喊出這個數字，那個已經快撐不住的少年突然抬起頭，這一刻，他已經看不到周既白了。
他眼裡只剩下那個拿著刀沖向自己的死人。
「滾開！」
少年大吼一聲，身體下意識往後退，一步，他就退了一步，可這一步已經夠了。
鎮脈樁上原本快要全部亮起的紅色紋路，瞬間全部熄滅。
二十九息，前面全白撐了，周既白站在原地，整個人都僵住了，剛才退後的少年也終於清醒過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又看了看已經徹底暗下去的鎮脈樁，臉一下就白了。
「我……」
周既白沒有說話，遠處方紹卻笑了一聲，聲音不大，附近的人卻都聽見了。
「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