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醉坐在一匹毛色漆黑的健馬上,健馬直奔杭州城,龍五就在杭州城,他很快就能見到龍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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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何,何醉腦海忽然浮現與秋水夫人秋橫波的那一日纏綿,秋橫波不是他的第一個女人,但他不得不承認秋橫波真是很完美,無論床上還是床下都無可挑剔。
他內心生出一股衝動:
將秋橫波收入自己的美人莊。
在看到杭州城的城門時,這股衝動被他壓了下來。
龍五是個很可怕的人,在如此可怕的人面前是決不能有任何疏忽大意的。
入城的時候,何醉注意到城門口站著一個衣著華麗的酒鬼,腰上斜插著一口古銅色的刀。
何醉認得那口刀,正是風雪老祖的風雪之刀。
這個人應該正是濟南府龍家的龍城璧。
這幾年龍城璧在江湖上的名頭不少,與醫谷許竅之、砍腦袋大俠衛空空剷除奸邪,打抱不平,並稱為江湖三大奇俠。
何醉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視線。
若是平時他指不定會討教龍城璧的八條龍刀法,但現在他完全沒有這方面的心思:
龍五的事情沒有解決之前,他不想招惹其他的事。
龍城璧頭很疼。
他已喝了十三壺酒。
然而這不是他頭疼的原因。
他頭疼的原因是唐老人始終不允許他見唐竹君。
他喜歡唐竹君,簡直愛極了,唐竹君也喜歡他,但唐老人卻不喜歡他。
唐老人是唐竹君的父親,心上人的父親不喜歡他,這讓他很苦惱。
他不止一次想過與唐老人決戰,然後帶唐竹君走。
可每次想到唐竹君以及好兄弟唐竹權,便不得不壓下這個念頭:
唐竹權是唐老人的兒子。
龍城壁想來想去,想不到很好的法子,只能喝酒,將自己灌醉。
何醉牽著馬,進入杭州城的時候,龍城壁還沒有醉,也看到了何醉。
龍城壁原本只是隨隨便便看,但目光落在何醉身上的時候就變了。
黑衣、黑靴、黑英雄巾、黑劍,就連馬也是黑色的,這讓他不由自主想到了一個前些日子松江府聲名大噪的人:
「三絕公子」何醉。
龍城壁立馬恢復清醒,又進了杭州城。
何醉當然不知道有人盯上了他,盯上他的居然是城門口遇上的龍城壁。
這個時候,他在城內最大最氣派的三洋客棧住了下來。
他沒有去找龍五,也不打算去找,因為他相信龍五一定會主動找上他。
有人找上何醉。
但不是龍五。
也不是龍五的手下。
這人踏著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進了客棧。
他邁過門檻的時候,將門口的陽光遮擋的嚴嚴實實,大堂陡然一暗,眾人下意識看了過去。
無不露出吃驚之色。
那人是個衣著華麗的大胖子,少說也有三百斤。
頭胖、肩胖、手胖、腳胖,
全身上下無處不胖。
這樣的胖子無論在哪裡都是非常引人矚目的。
不過他最引人矚目的並非是他的胖,而是他的酒。
一般人喝酒用酒杯,豪邁一點的用酒碗,更大氣一點的是用酒罈。
但這個人不是。
他用的是酒缸。
酒缸包括缸內的酒,至少有兩三百斤重,但在他手裡好像如樹葉一般輕。
他大步前行,朝何醉走了過去。
按照道理來說,以他的體重再加上那半缸酒,只要邁步都會讓大堂發生震動,然而奇怪的是,大堂居然沒有任何震動,而且聽不到缸內酒水的晃動。
但凡有些眼力或者見識的人,都能看得出這個超級大胖子非但有著一身不凡的功夫,而且身法也很不錯,否則腳步又怎會如此輕盈,控制力又怎會如此精妙呢?
何醉在胖子門口出現時,抬頭看了一眼,然後繼續喝酒。
他的臉上一丁點表情變化也沒有,好像如此大如此奇特的胖子對於他來說只是司空見慣的事。
在胖子停在身前的時候,何醉正好喝了一杯,已將酒杯放在桌上,右手做了一個請的動作,說道:「兩位請坐。」
明明只有一個人,為什麼要說兩個人呢?
那胖子本來要說話的,可聽到這句話,一身肥肉以及酒缸中的酒「咣當」晃動。
胖子的眼睛射出精光,盯著何醉看了好一會兒,他說道:「你怎麼知道是兩個人?」
何醉道:「因為我知道,所以我知道。」
這算是什麼回答?
胖子已有些生氣了。
就在這時,何醉又說了一句話,這句話說完,胖子又怔住。
「龍公子,請坐。」
胖子驚訝極了。
他很疑惑,為什麼何醉知曉非但有兩個人,而且猜出另一個人是龍城壁。
龍城壁也想知道。
他移動兩步,從胖子的身後現身了。
原來龍城壁一直躲在胖子的身後,胖子將他遮擋的嚴嚴實實,所以其他人只看得到胖子,看不到龍城壁。
龍城壁在何醉對面坐了下來,好奇道:「閣下怎麼知道是我?」
何醉淡淡道:「能被唐竹權當做朋友的人,並不算多,但龍城壁算是其中之一。先前,我們豈非已在城門口見過了?」
那個大胖子,正是杭州第一高手唐老人的兒子唐竹權。她的妹妹唐竹君有著杭州第一美人之稱。
龍城壁道:「閣下好眼力,但閣下又怎知我會找上你?」
何醉瞥了她一眼,道:「據我所知,擲杯山莊的左輕侯和唐老人非但常常有生意往來,而且還是好友。你雖然喜歡唐竹君,但唐老人卻因為你是浪子,一直看不上你,你想要和唐竹君在一起,就必須改變唐老人對你的印象,而這次是難得的機會,你縱然想錯過,你的好兄弟也不會讓你錯過。」
龍城壁眼中露出佩服之色,道:「閣下聰明絕頂,讓人不禁佩服。不過,你不該說這番話的,你既然說了,那代表你已承認你就是那個人。」
何醉冷冷道:「你認為我不該承認?」
龍城壁見他如此冷靜,不禁詫異,但還是繼續說道:「至少這裡並非你的主場。」
何醉道:「對於我來說,無論哪裡都一樣。」
唐竹權終於忍不住了,道:「好大的口氣,看來你的本事也不會太小。」
他的聲音很大,如雷霆落下,大堂立時安靜下來。
何醉慢慢倒了一杯酒,喝完之後,方才慢慢說道:「我知道你們的武功相當不錯,我也不想招惹你們,但你們不該不問唐老人便來找我,如今,你們既然來了,那就讓唐老人親自贖人吧。」
這句話說完的時候,他已站了起來。
何醉坐下來的時候,和正常人沒什麼不同,甚至很平凡,可站起來的時候就不一樣了。
他很鋒銳。
如同一口出了鞘,冠絕天下的神劍。
每個人都能察覺他的危險與可怕。
唐竹權脾氣一向很大,聽到何醉的話,他火冒三丈,本來已打算破口大罵了。
可是。
在何醉站起來的剎那,他所有罵人的話都消失不見,神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他知道自己遇上前所未有可怕的對手。
在這種高手面前,是一個破綻都不能露的:
開口就是破綻,所以他不敢開口。
龍城壁也幾乎同一時間站了起來。
他如同一堵高牆,將比他塊頭大得多的唐竹權擋在身後。
龍城壁和唐竹權的想法一樣:
碰上了前所未有可怕的強敵。
何醉掃過他們,目光落在龍城壁身上,嘴角飄出一抹玩味笑意,道:「其實我不介意你們聯手。」
唐竹權火氣大氣,覺得這個人囂張極了。
龍城壁沉聲道:「你孤身一人,我們自然也不會不講江湖規矩。早就聽聞薛大先生的劍法獨步天下,而你又得了他的真傳,今日有幸,特請賜教。」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左手彈出的三道指風打在唐竹權的大腿上。
這是他們獨特的暗號。
何醉好似沒有察覺到這微小的變化,語氣平靜道:
「聽說你出道至今擊殺強敵無數,從未敗過,但這次你要敗了。」
龍城壁淡淡一笑道:「若閣下有這個本事,那也該是我的命數。不過,如果我勝了,還請何兄答應我一件事。」
何醉劍眉一揚,冷冷地道:「你要我放了左明珠?」
龍城壁暗嘆對方敏銳,點頭道:「不錯。」
何醉只說了一個字:
「可。」
大堂寂靜無聲。
就算一根針落在地上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唐竹權已向後退,將戰場讓了出來。
大堂有三十多號人,可一丁點呼吸聲也沒有,因為他們不由自主屏住呼吸,忘了呼吸,等待決戰的到來。
龍城壁也在等:
等決戰到來。
他不知道決戰什麼時候到,但他不敢先出手——對敵人一無所知,先出手很容易飲恨收場。
何醉沒有等。
拔劍。
一劍刺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