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醉面上沒有情緒。
但是，紅衣女子知道何醉心情不好。
這不是觀察。
而是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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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是一種玄之又玄的東西。
每個人都有感覺，而且各不相同。
但是：
大部分人的感覺都不准，甚至非常錯。
紅衣女子則不一樣。
她的感覺基本沒有錯過，所以她相信自己的感覺。
沉默。
沉默。
沉默。
開口。
「秦護花呢？」
這時候不該開口，但有些話卻不得不問。
何醉回答道：「死了。」
紅衣女道：「你殺了他？」
何醉語氣平靜，淡淡地道：「他求死，我也只好送他死。」
紅衣女子眼神憐憫，說道：「你真不該殺他。」
「為什麼？」
紅衣女子道：「秋橫波曾說，天下人認為龍五這一生只有一個朋友，那就是楚留香。然而事實卻是錯的，龍五真正的朋友是秦護花。假若這世上龍五還有一個朋友，那個人就一定是秦護花。」
何醉道：「我知道。」
紅衣女子道：「你知道？」
何醉起身站在窗前，沉吟道：「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這句詞是元好問用來讚美愛情的，但在我看來，更適合友情。」
紅衣女子聽得很認真。
每個字都聽了。
卻不懂何醉的意思。
這番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不懂就問。
「你是什麼意思？」
何醉淡淡道：「我一共對秦護花除了五十七劍，在他的身上留下了五十七道口子，但是，致命的傷口只有一道。原本，以秦護花的本事，可以避開那致命一劍，但他沒有選擇避開，而是主動迎上來，含笑著結束了自己的性命。你知不知道是為什麼？」
紅衣女子想了很久，搖頭道：「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何醉道：「也不為什麼，只是想用自己的身體記下我的劍法罷了。」
紅衣女子原本一臉疑惑，隨著時間流逝，臉上有了變化，到了最後，無比震驚，宛如瞧見一座岳山忽然出現在高天之上。
過了好一會兒。
紅衣女子慎重地道：「秦護花用自己的身體記錄下你的劍法，龍五則可通過這些劍痕判斷你的劍法風格、特點乃至破綻，然後將你擊敗，是麼？」
何醉道：「這正是他的目的。」
紅衣女子雖然內心還是難以相信，卻也不得不信。
但是，還有疑惑。
「秦護花的身上已留下五十六記劍痕，為什麼還要用自己的命留下五十七記？」
何醉淡淡道：「因為他看出只有第五十七劍，才是殺人的劍法，才是我劍法的精髓所在。他知道只有記下這一劍，才能幫到龍五，而想要錄下這一劍，則必須要死。」
紅衣女子吸了口涼氣。
「他選擇死？」
何醉道：「他不是選擇死，而是選擇了龍五。秦護花雖然是龍五的對手，但也是龍五的朋友。他是為了龍五而死，也是為了朋友而死。」
深深吸一口氣，望著外面藍藍的天空，他感嘆道：「我這一生之中，也不知道殺過多少人，世俗意義上的好人壞人對我來說，沒有區別，但秦護花格外特別。我這一生從未見過如他這般的人。」
紅衣女也相當動容，她也從未見過這樣的人。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
至少她不在乎。
紅衣女道：「以龍五的才智，有沒有可能破解你的劍法？」
何醉道：「若只是龍五一個人，未必能在四天後破解我的劍法，但有秦護花這個親身經歷者就不一樣了，我可以肯定，龍五一定能破解我的劍法。」
紅衣女子臉上露出憂慮，說道：「看來杭州城是不能留了。」
她想何醉走。
何醉瞥了她一眼，淡淡道：「決戰還沒結束，我不能走。」
紅衣女子冷冷地道：「你的劍法被龍五看破，留下來有什麼意義，送死嗎？」
這番話毫不留情。
何醉笑了，玩味道：「你這是在關心我嗎？」
紅衣女不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何醉道：「你若真想為我做一點什麼，就解下你面紗的紅絲巾，讓我一睹你的風采。」
紅衣女子給了回應：
冷笑。
冷笑有很多意思。
這裡只有一種意思——痴人說夢。
何醉也不生氣，笑道：「告訴我你叫什麼也可以。」
兩人一路從棲霞山相伴到杭州城，彼此算得上熟悉，卻並不清楚對方的身份以及過去。
紅衣女子這一次沒有冷笑，說道：「你知道的，在你擊敗龍五之前，我是不會告訴你的，告訴你也沒有任何意義，反而徒增煩勞。」
何醉見此也沒再問，恢復了先前的冷淡。
「龍五縱然可以破解我的劍法，也破不了我何醉。」他給出了解釋，然後說道：「按照你的性情不應該錯過這一戰，為什麼你沒有來？」
紅衣女暗嘆何醉敏銳。
「我本想觀戰，但碰上了一個人。」
何醉心頭一動，道：「難道是明月心？」
「為什麼你認為是明月心？」
何醉道：「今天觀戰的一共有七個人，這其中沒有明月心，卻有一個叫柳長街的人，不出意外，那個人應該是你先前瞧見與明月心交談的那個人。」
紅衣女子仔細回憶。
「柳長街，我從未聽過這個名字，他是什麼樣的人？」
何醉道：「我也沒有聽過，他寂寂無名，非常和氣，武功也高，是個完全不會讓人覺得有威脅的人。」
這種讓人不覺得有威脅的人，才是最可怕的人。
紅衣女子決心好好調查一番。
「我瞧見的那個人不是明月心，而是唐老人。」
這個回答出乎何醉預料。
「難道唐老人認出了你？」
紅衣女子沒有說話。
這裡的不說話是承認還是否認呢？
何醉沒有繼續追問下去，只是說道：「明月心也好，柳長街也罷，他們來此必有目的，我不想知道他們有什麼目的，但我不希望有人破壞我和龍五的決戰。」
「關於此事，我會儘快調查清楚，絕不會妨礙你和龍五決戰。」
話音落下。
紅衣女子離開。
她終究沒有說出為什麼會因為碰上唐老人而放棄觀戰，雖然這個秘密遲早會暴露，但她希望儘量拖延倒在決戰之後。
時間飛逝。
三天過去。
杭州城太平無事。
這三天，也沒有人打攪何醉。
明天就是和龍五決戰的日子，何醉知道今天不會和前面一樣太平。
結果：
如他所料。
今天很不太平。
唐老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