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醉說了一句話。
這句話讓秦護花戰志大滅。
何醉說：「我明白了，你真是個好朋友。」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其他人不懂。
秦護花好像懂。
臉色已變。
雖然變化不大，但卻已微微變。
何醉冷冷道：「你雖然是個好朋友，但做的卻是蠢事，這沒有用，一點用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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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
滴滴。
那是鮮血滑落的聲音。
鮮血從劍尖滑落，也從秦護花身上流落。
秦護花的目光與何醉的眼睛對視。
只一眼，明白何醉洞悉他的內心。
這種一種感覺：
對於對手的感覺。
古往今來，許多人都在求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
對於情侶來說，非常困難。
但對於對手來說，卻並不難。
有人說，這世上最了解你的，不是親人、朋友、愛人，而是對手。
這句話未必全對，但有其道理。
親人、朋友、愛人的了解往往是被動的、習慣性的、日積月累的，但對手不一樣。
對手的了解是主動的，積極的。
他們不能不積極。
因為要害你。
當一個人要害另一個人的時候，便會格外的專注，不放過一絲一毫的細節。
正因如此，對手與對手，比起愛人、朋友、親人，更容易達到心有靈犀一點通。
鬼頭刀也在流血。
那是秦護花自己的血。
他的刀快、狠、准，然而沒有用。
非但沒能傷到何醉，甚至連一次致命威脅也沒有給到。剛才的交手，鬼頭刀沒能展現殺傷力，反而成了閃避、招架的累贅。
秦護花低著頭，目光盯著原本灰色，如今被鮮血染上了斑駁紅色的刀。
看。
觀。
察。
過了好一會兒。
秦護花抬頭。
說了一個字。
「請。」
這裡的請是一個意思：
繼續。
他還要繼續斗。
何醉眉毛皺起，眼神冰寒，目光冷箭般落在秦護花的面上，淡淡道：「何必呢。」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秦護花懂。
立刻給出回答。
「我還沒有敗，你也還沒有勝，不到最後一刻，誰也不知道結果是什麼，不是嗎？」
何醉眼睛盯著秦護花。
過了好一會兒。
忽然低下頭。
劍上的最後一滴鮮血從劍尖滑落。
抬起頭。
他的目光變得非常鋒銳與冷酷，說道：「你說的，我成全你。」
話音落下。
何醉再次揮劍。
話音落下的時候，秦護花臉上出現笑容，如果有人觀察的仔細，甚至能瞧見他眼神中的感激。
秦護花為什麼要感激何醉呢？
是不是因為何醉將他當做了對手，還是說其他原因呢？
沒有人知道。
也沒有人來及思考。
因為劍已動了。
當何醉的劍動了的時候，無論誰的目光都被這口劍牢牢吸引。
這口劍好似有一種神奇的魔力，輕而易舉將眾人的心神吸引過來，它好像就是天生的主角。
它的一舉一動，令周遭的一切黯然失色。
長劍划過一道詭異弧線，化作一片黑暗，快速蔓延擴張，以一種難以形容的速度推進，要將秦護花淹沒。
龍五、龍城壁等人無不動容。
他們見多識廣，卻也從未見過這種劍法。
這到底是什麼劍法？
龍城壁腦海浮現三個字：
雨霖鈴。
先前他敗給何醉，問何醉施展的是什麼劍法，何醉的回答是雨霖鈴。
從這一劍中可以瞧見薛大先生薛衣人的薛家劍法痕跡，但也只是痕跡，核心好似已發生變化。
「念去去，千里煙波，暮靄沉沉楚天闊！」
不知為何，這句詞在龍城壁腦海浮現。
這正是柳永所作《雨霖鈴~寒蟬淒切》中頗為有名的一句詞。
龍城壁覺得這一劍和這一句詞很相配。
事實也的確如此。
這一式叫「煙波千里」，一共有六招，而每一招又有七個變招，應該就是四十二招。
何醉所使出的這一招是四十二招中的一招。
秦護花持刀而立。
不急著出手。
而是：
以靜制動。
其實也不是以靜制動。
因為以靜制動必須要快，比對手更快。
秦護花的刀雖然也快，但沒法子比何醉的劍更快。
因此，
沒法子制。
只能擋又或者說守。
秦護花的戰略是以靜守動。
守、守、守。
秦護花一直在守，守了三十七招。
雖然守，卻沒能守住。
何醉的劍迄今為止除了薛衣人以外，還沒有任何人能守住。
如今，何醉的劍法比起薛家莊的時候又大有精進。
即便薛衣人來了，也沒法子守住。
秦護花雖然厲害，卻也守不住。
一招都守不住。
所以，秦護花中了三十七劍，身上多了三十七道口子。
這三十七道口子，比起先前的二十道口子，更加詭譎，傷口也更加奇怪。
有很常見的狹長筆直傷口。
也有三角形。
亦又梅花圖案。
甚至還有字的傷口。
各種各樣的傷口，完全的不同。
何醉只發了三十七劍。
然後退。
一丈開外，何醉望著渾身鮮血，變成血人的秦護花，說道：「我有一個問題。」
秦護花身體搖搖晃晃，卻還是站著。
他不讓自己在對手面前倒下。
「你問。」
何醉道：「他是你的朋友？」
秦護花道：「他先是我的敵人。」
何醉點了點頭，他明白了。
嗆。
長劍回鞘。
轉身。
何醉轉身的時候，與秦護花的目光接觸。
「謝謝。」
秦護花沒有說這兩個字，但他讀出來了，從秦護花的眼中。
走。
一轉身，立馬走。
毫不猶豫的走。
很快便上了馬車。
秦護花的眼睛死死盯著何醉，在何醉上了馬車，手中的鬼頭刀滑落，身體仰跌而去。
直到這一刻，眾人方才明白為何何醉收劍：
原來何醉知曉秦護花必死無疑。
對於死人，又何必再出劍呢？
秦護花沒有倒在地上。
一隻手將他扶住。
非常瘦弱的手。
那是龍五的手。
龍五早就站了起來，在秦護花倒下的時候，第一時間沖了上去。
龍五非常愛乾淨。
此刻他一身鮮血。
但他不在乎。
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救活秦護花。
最好的名醫已被他請了過來，他打算讓名醫為秦護花醫治，秦護花明白他的用意，卻搖頭。
他知道自己沒救了。
那第三十七劍要了他的命。
原本面對那一劍，秦護花雖然避不開，但可以活下來。
但是：
秦護花沒有這麼做。
他故意將自己的胸膛送了上去。
中了這致命的一劍。
這一劍傷口不深，卻截斷了心脈。
心脈一斷，縱然大羅神仙來了，也必死無疑。
所以：
秦護花死。
不過，秦護花還沒有死。
他還留了一口氣，有話要和龍五說。
這番話他一定要告訴龍五。
「藥。」
秦護花用盡力氣說了這個字。
龍五立馬從秦護花的身上取出一個白色瓷瓶，從裡面倒出一粒紅色的藥丸。
龍五臉色變了。
這不是救命的藥，而是毒藥。
無論誰服下，都必死無疑。
龍五不想給秦護花，可秦護花哀求的眼神看著他，他也只好給了。
服藥。
秦護花原本看上去隨時都要死，但將藥丸咀嚼咽下之後，他雖然渾身是血，但滿臉紅光，好像還能和人大戰三百場。
龍五眼中帶著哀傷。
他知道這是迴光返照。
無論什麼人服用了這藥，都能再活半個時辰。
這是毒藥，但對於一些要死的人來說，卻也是續命的藥。
秦護花站起來的第一句話是：
「我有一些事要告訴你。」
屋中。
只有秦護花、龍五兩個人。
房門關上。
秦護花立馬做了一件事。
車上。
馬車已啟動，往三洋客棧客人。
車廂。
何醉直挺挺坐著，雙眼閉上，好似已睡著。
右手食指輕輕敲擊長凳，發出咚咚咚的聲音。
何醉的心也在咚咚咚作響。
過了好一會兒，方才睜開眼睛。
說了一句話。
「龍五啊龍五，你有一個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