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醉一下車，就瞧見站在桃樹下的秦護花，秦護花也正好朝他看來。
時間、地點都對。
決戰已至。
何醉對秦護花的點了點，卻沒有立馬朝秦護花走去，他的目光落在觀戰的人。
觀戰的人不多，但也不少。
唐竹權、衛空空、龍城壁都來了。
「七殺手」杜七、石重、公孫妙也來了。
除了這六個人以外，還來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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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一身青衫，長相普通，懶洋洋的好像沒有睡醒。
他就站在「妙手神偷」公孫妙的身邊。
他看上去不像是個武林中人，甚至不像是個習武之人，而只是個普通的人。
但何醉知道他不普通。
他目光落在那個人身上的時候，那個人的身體做出了本能的反應，這隻有武功高強的人才會做出。
他大步走了過去。
停在龍城壁面前。
「你果然來了。」
龍城壁笑了笑道：「如此龍爭虎鬥，但凡是習武之人都不願錯過。」
何醉道：「有道理，不過這一戰並非龍爭虎鬥。」
語氣雖然平靜，卻有一種蓋壓一切的自信。
龍城壁原本要說話，何醉已來到唐竹權面前。
唐竹權不等何醉說話，瞪大一雙眼睛盯著何醉道：「老子是來看你輸的。」
何醉道：「只可惜你看不到。」
唐竹權聽到這句話氣壞了，他想嘲諷對方幾句，可這個時候何醉又開口了。
「你父親為什麼沒來？」
唐竹權悶哼一聲，冷冷地道：「他不想占便宜。」
何醉讚賞道：「不愧是杭州第一高手，果然有風骨。」
繼續往前走。
前面是衛空空，沒有停下，繼續往前。
前面是石重，何醉也沒有停，最終在石重身邊的杜七身前停了下來。
何醉道：「你好像忘了一件事？」
杜七疑惑道：「我忘了什麼？」
何醉道：「那一天先醉的人是你，但你沒有結帳。」
這當然也是事實。
杜七道：「我原本打算結帳，但你已先結了帳，這筆錢我一直記得，現在就可以還給你。」
手伸進胸口，便要準備好的銀兩拿出來。
何醉冷不丁道：「你想害我？」
杜七不懂。
「我怎麼害你？」
何醉道：「決戰在即，你讓我身上帶上沉甸甸的銀子，這豈不是害？」
高手相爭，任何細節都不能錯。
銀子的重量是會影響身法、劍法的，雖然微乎其微，但有些決戰，便是在這微乎其微中訣出來的。
杜七沉默了片刻，道：「你想我怎麼做？」
何醉淡淡道：「死人不需要銀子，但需要棺材，如果我死了，就給我買一口棺材吧，我要很好的棺材。」
杜七不喜歡笑，聽到這句話卻笑了。
杜七道：「一頓酒錢買不了好棺材。」
何醉道：「你想和死人計較嗎？」
杜七不說話了。
他當然不會和死人計較。
為死人多付出一些，又有什麼關係呢？
何醉繼續往前，在公孫妙的身前停了下來。
何醉問道：「你知不知道楚留香？」
公孫妙好像是個很害羞的人，從始至終都低著頭，可聽到這個問題，卻立馬將腦袋抬了起來，眼睛發著光，說道：「江湖上又有誰不知道他呢？」
「你的盜術和他相比如何？」
他盯著公孫妙的手。
右手。
原本右手藏在衣袖。
但這一刻，卻露出了。
他的右手和正常人右手一樣，但少了三根手指。
食指、拇指、無名指。
這三根手指其中兩根是他自己砍下來的，還有一根是他妻子咬下的。
原因無他：
盜。
公孫妙號稱妙手神偷，但他的家人反對他偷盜，他自己也覺得偷盜不是好事，所以戒。
只可惜他總是會破戒。
所以他的手指從五根變成了兩根。
盜對於某些人來說，也是一種病，無法根治的病。
公孫妙就是這種人。
公孫妙將手藏回衣袖，道：「我沒有見過香帥，不知道他的盜術是否能勝過我，但他或許比我強。」
何醉道：「為什麼你覺得他比你強？」
公孫妙道：「我雖然沒有見過他，卻和司空摘星比過，我比不上司空摘星，而司空摘星則承認楚留香比他更強，我自然不如楚留香。」稍作停頓，又繼續道：「不過我想和他比一比。」
「希望你能得償所願。」
何醉繼續往前走，走到那個青衫青年面前。
何醉道：「你也來觀戰？」
那人道：「難道我不能來？」
何醉道：「其他人我認識，但你我一點也不認識。」
那人笑了笑道：「你當然不認識我，江湖上認得人沒有幾個，因為才出江湖沒有太久。」他主動說道：「我叫柳長街，希望自己變成一條長街，讓人在我的身上每天行走。」
柳長街，其他六個人仔細回憶，均沒有聽過。
江湖上也的確沒有幾個人知道。
何醉嘴角飄出一抹笑意：「這是個不錯的夢想，不過，你想要實現這個夢想，必須先做到一件事。」
「什麼事？」
「活下來。」何醉淡淡道：「人在江湖，想活下來是不容易的，你最好不要踏入江湖。」
說完這句話，他便走。
朝秦護花走去。
柳長街還是先前懶洋洋的樣子，卻望著何醉的背影，內心在思索：
難道他看破了我的身份？
何醉來到桃樹下，站在秦護花的面前。
他一停下，風就來了，肅殺之氣也隨風席捲了這片區域，誰也知道決戰要來了。
院門打開。
龍五、藍天猛、孔蘭君等人也出現了。
他們也在觀戰的位置，觀看這場即將到來的決戰。
何醉目光掃過秦護花，從上到下，又從上到下，笑著道：「先前你像是一口生鏽了刀，如今則是一口出鞘的刀，很好，你沒有讓我失望。」
秦護花冷冷地道：「我變了，但你還是一樣。」
「一樣？」
秦護花道：「仍舊是一口出了鞘，冠絕天下的神劍。」
何醉高興的大笑，道：「多謝讚賞。」
秦護花道：「這不是讚賞。」
「不是？」
秦護花道：「你雖然是一口神劍，但今日必定斷折。」
抬高對手，其實也是抬高自己。
何醉當然明白秦護花的意思。
臉上笑容消失不見，說了一句話：
「你還有什麼話要說嗎？」
秦護花只說了一個字：
「請。」
聽到這個請字，觀戰的眾人，一顆心提了起來，眼睛死死盯著秦護花何醉。
請有很多意思，這裡確實一個信號：
出手的信號。
決戰將至。
決戰已至。
有風吹過。
風是涼風，但吹過秦護花、何醉兩人之後，則變成刺骨的冷風。
風不冷，
冷的殺意、殺氣以及煞氣。
風中融合了這三種東西，想讓人不冷也不行。
龍五還是坐在椅子上，面上一點表情也沒有，眼中也沒有半點情緒，他看上去和先前好像沒有什麼不同。
但是，
孔蘭君、藍天猛這兩個服侍龍五許久的老人，知曉龍五很緊張。
龍五緊張的時候，要麼說話，要麼雙手按著扶手。
現在龍五的手就在扶手上。
按得很緊。
扶手發生了輕微形變。
靜。
靜的只有風聲。
靜的呼吸聲都可以聽到。
咳嗽聲響起。
那是龍五的咳嗽聲。
龍五的身體好了不少，但咳嗽的習慣卻保留了下來，時不時會咳嗽。
這一刻，龍五忍不住咳嗽了。
咳嗽響起的同時，決戰也開始了。
何醉拔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