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孔雀仙子

  夜深。

  人靜。

  敲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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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請進。」

  何醉話音剛落,門開。

  只是門開,卻沒有人走進來,人在門口。

  一個女人,提著風燈,站在門口。

  她一身杏黃色的衣裳,修長婀娜的身段,無可挑剔的容顏,舉手投足都可攝人魂魄,然而這並非是她最吸引人的地方。

  她最吸引人的是那雙眼睛。

  充斥著冷漠與驕傲。

  就如同山巔之上的雪蓮,無論哪個男人都會生出折下來的衝動。

  燈火照耀下,她的美好像下凡的仙子。柔風拂動,她好似隨時都要御風而去,回到天上。

  何醉拍手鼓掌,眼中滿是欣賞之色,道:「姑娘真是個美人,我從未見過你這麼美的女人。」

  那女子嘴角飄出一抹笑意,問道:「我和秋橫波那個更美?」

  何醉毫不猶豫道:「秋水夫人雖美,在姑娘面前,卻不過是一片樹葉襯托鮮花,哪能與你相提並論。在下何醉,還未請教姑娘芳名?」

  「果然這世上的男人都會甜言蜜語,老實說,我自己也清楚比起秋水夫人我是遜色一些的,不過你的話讓我很高興。」

  女人語帶嘲弄,也不知道是嘲弄何醉,還是譏諷自己,不過她總算邁步進入屋中。

  房門合上。

  燈火點燃。

  女子沒有坐在桌前的凳子上,而是來到床前,站在何醉的面前,與何醉面對面。

  她真的美,美得讓人有些窒息。

  何醉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這女人,面上滿是欣賞之色。

  何醉外號三絕公子,其中一絕就是色。

  他自認天下第一登徒子,遇上如此佳人,如何能不心動?自從闊別秋水夫人之後,他一直沒有找過女人,如此佳人就在眼前,欲望蹭蹭的上漲。

  可也只是上漲,卻沒有失控。

  在薛衣人殘酷至極的嚴苛調教下,他早就學會在任何情況下保持冷靜。

  在沒有確定對方情況下,縱然這個女人一絲不掛站在他的面前,他仍舊可以當柳下惠。

  女人好像想到了什麼,嘴角飄出一抹笑意,說道:「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來找你?」

  何醉搖頭道:「我只知道一件事。」

  女人道:「什麼事?」

  何醉道:「你一定和龍五有關係。」

  「為什麼?」

  何醉道:「如果沒有龍五的默許,你大概來不到這裡。」

  女子沉默了片刻,忽然一笑道:

  「你猜對了,我正是他派來的。」

  說完這句話,她便做了一件事。

  何醉本來要說話的,但瞧見她做的事情,嘴巴立馬閉上。

  女人將自己的衣服解了下來。

  解衣服的速度雖然不算很快,但也不算很慢,而且非常從容不迫。

  女人穿的本就單薄。

  不一會兒,衣服全部解下來,只剩下褻衣。

  何醉深吸一口氣,目光從女人身上白晃晃的肌膚上移開,凝視女人那雙水晶般的眼睛,說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女人大大方方在何醉面前轉了一圈,說道:「我是個妓女,天生就是為了陪男人的。不過你放心,迄今為止我也只陪過三個男人,你是第四個。」

  何醉道:「讓你陪當然需要付出代價?」

  女人讚賞一笑道:「你還不算太笨,不錯,要我陪是需要付出代價的。我問你,你要不要我陪?」

  何醉道:「我要看付出什麼代價。」

  女人道:「龍五公子希望你明日放秦護花一馬。」

  何醉眼皮也沒有眨一下,他已猜到這個女人的目的。

  「我很想答應你,但我不能。」

  女人臉上笑容消失不見,聲音也冷了下來,道:「為什麼?」

  何醉道:「決定秦護花生死的人不是我,而是秦護花自己,你可以將我這句話轉告給龍五,他一定會明白。」

  女人道:「你不想我陪你睡覺?」

  何醉毫不猶豫道:「我當然想,但我做不到你要求的事,雖然有些遺憾,但我不得不拒絕你。」

  女人沉默了一下,忽然道:「看來龍五公子的任務我是完成不了了。不過,我還是可以陪你,只要你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女人道:「我要你幫我殺了秦護花。」

  何醉怔住。

  這個反轉是他沒有想到的。

  女人好似看出何醉的心聲,說道:「你是不是奇怪我為什麼要你殺秦護花?」

  何醉點頭道:「我的確有些驚訝,但仔細想了想又覺得很正常。」

  「哦?」

  何醉道:「若是換做我,被迫犧牲是為了給另一個人創造好處,我也會想殺了那個人。」

  女人點頭道:「不錯,你答應嗎?」

  何醉道:「我想答應,但不能答應。」

  女人生氣道:「為什麼?」

  何醉道:「我還是那句話,秦護花的死活不再我的掌握里,決定秦護花命運的,只有秦護花自己。我從不答應我做不到的事情。」

  女人盯著何醉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冷笑。

  「你說你從不答應你做不到的事?」

  「不錯。」

  「可你答應秋水夫人殺龍五,難道這件事你有把握做得到?」

  何醉淡淡道:「我答應秋橫波的不是殺了龍五,而是不成功就成仁。」

  不是你死,便是我死。

  這種事情雖然也很難做到,但有膽色的人卻能做到。

  女人明白何醉的意思,身子一轉,拾起地上的衣服,朝外面走去。

  何醉靜靜看著,沒有任何動作,也沒有出言阻攔。

  女人走到門口,忽然停了下來。

  她背對著何醉說道:「你不想將我留下來?」

  何醉道:「當然想。」

  女人道:「既然想,為什麼不挽留我呢?」

  何醉道:「我想了半晌,發現沒有挽留你的籌碼。」

  女人道:「好像是的,不過,我忽然想留下來了。」

  身子一轉,來到床邊,將整個人撲進何醉的懷中。

  何醉直挺挺坐著,姿勢沒有任何變化。

  他用一種非常平和卻也非常冷靜的聲音問道:「你為什麼忽然改變主意?」

  女人的嘴唇貼在何醉的面龐,如餓狼般的狂吻,然後整個人壓在何醉的身上。

  過了好一會兒,方才分開,這才回答了何醉的問題。

  她說了一句何醉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的話。

  「我忽然想當妓女了。」

  何醉原本是被動的,聽到這句話,立馬轉為主動。送上門的美人,沒有拒絕的道理。

  屋內春意融融。

  那紅衣女子在客棧外站了很久,猶豫要不要見何醉。

  明天是何醉與秦護花決戰的日子,她不想打攪何醉,可有件事他想告訴何醉。

  思忖再三,她還是決定與何醉見一面。

  輕車熟路繞過守衛,來到屋頂,落在窗外。

  正要將窗戶推開。

  屋內傳來的呻吟與嬌喘的聲音,讓她的動作停頓。

  紅衣女子臉色鐵青,雖然她沒有做過這種事,卻也明白屋內在發生什麼。

  深吸一口氣,紅衣女子躍上屋頂,消失在夜色。

  紅衣女子施展身法離去的時候,腦海反覆思考一件事:

  秋橫波將擊殺龍五的希望寄托在何醉這個不分輕重不能自控的好色之徒身上,是否正確?

  孔蘭君坐起身,望向躺在床上身邊的何醉,眼中滿是冷漠與殺機,在看到床上被單上的那一抹鮮血,眼中的殺機更甚。

  她在心中發誓,不讓何醉活著離開杭州城。

  龍五坐下有三大高手。

  一獅,一虎,一孔雀。

  獅指的是獅王藍天猛。

  虎指的是鐵膽孟嘗孟飛。

  雀指的是孔雀仙子。

  而孔雀仙子正是孔蘭君。

  孔蘭君討厭男人,非常非常討厭,在她心目中男人是世上最污穢的存在。

  除了龍五。

  她喜歡龍五,願意為龍五做一切事情。

  她不止一次想將自己獻給龍五。

  卻被龍五拒絕。

  孔蘭君知曉龍五拒絕是因為龍五心中始終有個人:

  秋橫波。

  她恨秋橫波,非常非常的恨。

  因為有秋橫波,所以始終沒法子走進龍五的心裡,她如何能不恨。

  可同時,她也佩服秋橫波。

  因為秋橫波真正做到了她想做卻沒能做到的事:

  視天下男人如糞土。

  在她心目中,最佩服的女人有且只有兩個。

  一個是秋橫波。

  另一個是當年的孔雀妃子梅吟雪。

  她正因為佩服梅吟雪那種我行我素,孤芳自賞,甚至連不老丹鳳葉秋白都不放在眼中的孤高性情,故而才給自己取名為孔雀仙子。

  正因為她是這種女人,所以,在何醉這裡受到的屈辱,她一定要討回來。

  孔蘭君目光落在掛在床頭的漆黑長劍。

  劍鞘漆黑。

  劍柄漆黑。

  這口劍雖然沒有出鞘,但卻散發著一股恐怖的殺氣。

  孔蘭君看了好一會兒,終於忍不住伸手將劍取了下來。一入手,便感到刺骨的寒意,如同握著一塊寒冰。

  不過,等要仔細體悟的時候,寒意忽然消失不見。

  真是一口奇怪的劍。

  孔蘭君左手握住劍鞘,右手握住劍柄,正要拔出劍來仔細觀看。

  就在這時,她的餘光瞥見何醉:

  何醉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睜開了眼睛。

  孔蘭君嬌軀一震,儘管她看上去非常鎮定,但內心也有些驚慌。

  她也是用劍之人,知曉劍對於劍客的意義。

  自己的劍若是被別人拿走,定然會想殺了那個人。

  孔蘭君全身緊繃,隨時準備出手。

  等。

  也在看。

  何醉沒有動,嘴角還飄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說道:「為何不拔出來看一看。」

  孔蘭君怔住,道:「你要我拔劍?」

  何醉仍舊躺在床上,笑著道:「你豈非也對這口劍很好奇?既然如此,何不看一看?」

  孔蘭君盯著何醉看了好一會兒,終於動手:

  拔劍。

  動作非常優雅。

  也格外迅速。

  漆黑的劍如一道閃電般拔出了鞘。

  劍橫在胸前,孔蘭君凝視著這口漆黑如墨的劍。

  她看劍的時候,餘光始終留意何醉,何醉從始至終都躺在床上,非但動都沒有動,而且全身都非常放鬆。

  孔蘭君驚訝極了。

  何醉在她拔劍的時候居然如此放鬆,好似早就知道這一劍不會要他的命,他為何如此自信?

  孔蘭君忍不住問道:「你不怕我一劍殺了你?」

  何醉笑了笑,沒有回答,反問道:「這是不是口好劍?」

  孔蘭君道:「這的確是一口好劍,不過劍的長短、長度、寬窄都和尋常的劍沒什麼區別。」

  何醉道:「本來就沒什麼區別,你若想從這口劍中看出什麼秘密,那就要失望了。」

  孔蘭君也不得不承認這是事實。

  「看來你這麼厲害,是因為你這個人,而非你的劍。」

  何醉道:「一個劍客必須明白人馭劍,而非劍馭人,若不明白這個道理,劍法便永遠沒法子臻至巔峰。」

  說完這句話,那口原本在孔蘭君手裡的劍回到了何醉的手裡。

  孔蘭君驚訝極了。

  她的注意力一直很集中,卻還是被何醉輕易奪走了劍。

  劍在何醉的手裡,寒意大盛,宛如冬日降臨。

  難道這口劍會認主?

  「嗆」

  劍已回鞘。

  何醉一臉微笑道:「你是走,還是繼續陪我?」

  孔蘭君一句話也沒有說,掀開被子,下了床,當著何醉的面前,撿起地上衣服一件件穿在身上。

  然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房間。

  何醉望著孔蘭君離去的聲音,忽然有一種自己才是被拋棄的人。

  他笑了笑,嘆道:

  「真是個有趣的女人。」

  笑聲停頓。

  窗戶從外打開,一道身影竄了進來,落在屋心。

  紅傘、紅衣、紅腰帶、紅鞋、紅面巾,是個全身上下都鮮紅如血的女人。

  正是紅衣女。

  紅衣女子眸中射出足以凍結一切的寒光,冷冷地說了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