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魂塔一層，江沐陽站在石台之上，掌心那顆金魄石緩緩旋轉，散發出溫潤而冰冷的光芒。
他閉上眼，感受著整座塔一層的每一寸空間，那些隱藏在霧氣中的殺陣、劍冢，那些被傳送進來的修士氣息，還有那十二名金丹修士各自占據的方位。
掌控一層的感覺，就像握住了整個一層的脈搏，自己可以在一層內隨意穿梭，也可以傳送他人到其它地方，也可以把自己或者他人挪出塔外幾千里。
「原來如此……」他低聲自語，嘴角浮起一絲冷笑，「殺陣有限，劍冢是考驗入口。這十二個人，各懷心思，還在劍冢等著機緣。」
他睜開眼，目光穿透層層灰霧，落在一處偏僻的角落。
那裡，一道赤紅色的身影正盤膝而坐，周身火焰靈氣微微波動，映得周圍的灰霧都帶上了一層暖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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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格。
赤焰宗金丹中期修士。
江沐陽記得很清楚，他剛剛晉升煉魂境，神魂初成，正是最虛弱的時候。
慕容格和天劍門的一位金丹長老遇上他，若非他拼著神魂受創強行重創慕容格神魂，不然早就死了。
那時他便知道，自己與赤焰宗的仇，已經沒有辦法善了，畢竟之前還殺了韓度這個核心弟子，手上還有他留下的火焰印記。
「既然結了仇……」江沐陽抬手，金魄石沒入暗金短劍，然後收入體內，「當然要以絕後患。」
慕容格正盤膝坐在一片亂石之中，周身火焰靈氣微微波動，顯然是在打坐恢復。
「慕容格……」江沐陽低聲念出這個名字，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心念電傳，金魄石表面光芒流轉，煉魂塔無人察覺的微微震顫了一下。
「去。」
江沐陽心念一動，金魄石射出一道金光，穿透層層灰霧，精準地落在慕容格身上。金光在觸及慕容格的瞬間化作一個金色的光罩，將他和周圍數丈的空間完全籠罩。
慕容格猛然睜眼。
「誰？！」
他站起身，赤焰靈氣轟然炸開，火蟒在周身凝聚成形，試圖衝破光罩。但金色光罩紋絲不動，上面的紋路反而亮了起來，一股強大的空間之力從中湧出。
「這是……傳送？」慕容格臉色一變，立刻催動全力，赤焰靈氣瘋狂撞擊光罩內壁。
但光罩上的金色紋路像是有生命般流動，將他的攻擊一一吸收，反而讓光罩更加凝實。
傳送開始了。
金色光罩猛然收縮，將慕容格整個人裹在其中，化作一個直徑不到三尺的金色光球。
光球表面紋路急速旋轉，空間之力從中溢出，將周圍的灰霧攪成漩渦。
慕容格在光球中拼命掙扎，火焰靈氣燃燒到極致，卻始終無法突破那層薄薄的金色光壁。
「是誰！你出來！」
他的怒吼被光球隔絕，聽起來沉悶而遙遠。
江沐陽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他抬起左手，朝虛空輕輕一按。
「傳送。」
金色光球猛然一震，然後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原地。灰霧重新合攏，仿佛慕容格從未存在過。
而在塔一層的另一處，一座隱藏在亂石深處的殺陣中央，金色光球憑空出現。光球落地即碎，化作漫天金色光點消散。慕容格從光點中跌出，踉蹌了兩步才站穩。他還沒來得及喘口氣，腳下的殺陣紋路便猛然亮起。
金色的光芒從地面沖天而起，化作一道道光柱將他困在其中。光柱之間，劍氣、雷光、冰刃凝聚成形，從四面八方對準了他。
慕容格抬起頭，臉色鐵青。
灰霧深處，一個平靜的聲音傳來。
「慕容格，歡迎來到你的葬身之地。」
慕容格咬緊牙關，赤焰靈氣在體表凝成火甲，火蟒咆哮著盤繞在身側。
他死死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眼中既有憤怒，也有一絲掩飾不住的恐懼。
「你到底想怎樣？」
「想怎樣？」灰霧中的聲音淡淡重複了一遍，然後輕輕笑了一聲，「韓度想殺我，你也想殺我，殺我的時候沒問過我想怎樣。現在問，不覺得太晚了嗎？」
殺陣的光芒越來越盛，將慕容格的身影徹底吞沒。
「出來！裝神弄鬼的東西，真當我慕容格是嚇大的？」
江沐陽沒有現身。他靜靜地看著殺陣將慕容格所在的區域徹底封鎖。
江沐陽淡淡道，「你只需要知道，今天你走不出這座殺陣。」
殺陣啟動了。
金色的紋路從地面驟然亮起，化作一道道凌厲的劍氣、雷光、冰刃，從四面八方朝慕容格絞殺而去。這些攻擊並不算特別強大，畢竟只是塔內基礎的殺陣，對金丹中期修士來說，單次攻擊甚至破不開護體靈光。
但勝在無窮無盡。
「呵！」慕容格冷哼一聲，赤焰靈氣在體表凝成一層火甲，硬抗住第一波攻擊。
火蟒咆哮著衝出，將幾道劍氣燒成虛無，「就憑這種程度的殺陣，也想殺我？江沐陽，你未免太天真了！」
他嘴上說得輕鬆，心裡卻在飛速盤算。
這座殺陣的攻擊力確實不足以破開他的防禦，但問題是，他能撐多久？
殺陣的靈氣來源是什麼？如果是整座煉魂塔一層的靈氣支撐，那他就算耗到靈力枯竭，殺陣也不會停。
「是嗎？」江沐陽抬手，一柄通體赤紅、纏繞著紫色雷光的長劍出現在掌心。
雷火劍。
劍身嗡鳴，雷光與火焰交織，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靈力波動。
赤紅色的劍身上，一道道紫色的雷紋像活物般遊走，每一次閃爍都帶起噼啪的電弧。
但真正讓慕容格臉色變化的，是雷火劍上那一層若有若無的魂力光芒，江沐陽的神魂之力，正順著劍身緩緩注入，在劍刃表面凝成一層銀白色的微光。
「去。」
雷火劍斬出。
一道紫紅色的劍氣破空而去，劍氣外層是熾熱的雷火靈力，內層卻裹著一道無形的魂力鋒芒，那是江沐陽晉升煉魂境後，以自身神魂淬鍊出的魂力攻擊，專破神魂防守。
劍氣穿透殺陣的層層阻隔，直取慕容格眉心。
慕容格臉色一變，神魂之力瘋狂湧出，在眉心前凝成一面赤紅色的魂盾。
劍氣撞在魂盾上，雷火靈力炸開，將魂盾燒得滋滋作響。
「咔，」
魂盾裂開一道縫隙。
慕容格倒退三步，臉色發白。
他難以置信地看向虛空：「你的神魂……怎麼可能這麼強？比上次相見強了不少。」
上次還可以說一時大意，沒有注意神魂的防禦，沒有想到一個煉魂小子神魂那麼強大，如果注意神魂防禦，他未必能破開神魂防禦。
畢竟同樣境界，一般是年長的神魂比較強大，畢竟神魂的淬鍊很花時間，慕容格大限將至，晉級無望之後，可是花了不少時間淬鍊神魂的。
可現在，那道劍氣中裹挾的魂力，竟然讓他有種面對金丹後期修士的壓迫感。
「你可沒想過會有今天。」江沐陽的聲音依舊平靜，「慕容格，韓度在等你了，快去吧。」
慕容格咬緊牙關，赤焰靈氣瘋狂涌動，將殺陣的攻擊暫時逼退。
他一邊抵抗，一邊試圖尋找殺陣的破綻：「江沐陽，你別得意！這塔里的金丹修士不止我一個，等他們發現這裡的動靜，你一樣跑不掉！」
「他們不會來的。」江沐陽說，「這座殺陣的波動被我用力量屏蔽了。外面的人看不到，也聽不到。你喊破喉嚨也沒用。」
慕容格臉色徹底變了。
「你……你掌控了一層？！」
「猜對了。」
雷火劍再次斬出。
這一次，江沐陽不再留手。
劍身上的雷光驟然暴增，紫色電弧噼啪作響，將周圍的灰霧都電離成一片片虛無。
而劍身內層的魂力鋒芒，也在這一刻凝成一道近乎實質的銀針。
正是「驚神引」的真正形態，凝魂成針。
這根魂針無聲無息，無形無質，專攻神魂，防不勝防。
這是江沐陽的殺招，現在以雷火劍為載體，將雷靈力與魂力融為一體，外層雷火破敵護體，內層魂力專攻神魂。
一劍出，紫紅色的劍光中裹著一道銀白色的魂力細線，無聲無息地穿透虛空。
慕容格的神魂防守本就裂開了一道縫，此刻面對這道凝魂成針，那裂縫越來越大。
「咔，咔，咔，」
每一道裂縫出現，慕容格就倒退一步，臉色白一分。
赤焰靈氣雖然還在燃燒，卻已經明顯減弱。殺陣的無窮攻擊也在不斷消耗他的靈力，讓他無法全力應對神魂攻擊。
「不要殺我！」慕容格終於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驚恐。
「你殺了我，赤焰宗不會放過你的！我族弟慕容火是掌門，我族中還有元嬰老祖！你一個煉魂境，真要與赤焰宗不死不休嗎？」
「不死不休？」江沐陽輕聲重複這四個字，語氣裡帶著一絲嘲弄，「韓度死的時候可是留下了火焰印記。你向我出手時可曾想過『不死不休』？既然你們已經做了初一，就別怪我做十五。」
雷火劍猛然斬下。
第三道凝魂成針破空而出，銀白色的魂力細線穿透了慕容格神魂防守的最後一道屏障。
「噗，」
慕容格噴出一口鮮血，神魂受到重創，赤焰靈氣瞬間潰散大半。
殺陣的攻擊趁虛而入，在他身上留下數十道傷口。
「不……不要殺我！」慕容格終於撐不住了，雙膝一軟跪倒在地，臉上滿是恐懼和哀求，「我錯了！你放我一馬，我出去之後一定勸說掌門，讓他不再追究韓度之死！」
江沐陽沒有說話。
「真的！我發誓！」慕容格跪在地上，渾身顫抖，火焰靈氣已經徹底熄滅，灰霧重新湧上來，將他籠罩其中，「我可以立下魂誓！我慕容格此生絕不與你為敵！若違此誓，魂飛魄散！」
「魂誓？」江沐陽終於開口，聲音從灰霧中傳來，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冷漠，「慕容格，你覺得我會信嗎？」
慕容格一窒。
「我……」他張了張嘴，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急忙道，「對了！我知道煉魂塔二層的秘密，我就把秘密告訴你！」
江沐陽沉默了片刻。
慕容格以為他心動了，連忙繼續道：「還有！赤焰宗塔外還有三位金丹修士，他們的位置、實力、弱點，我全都知道！你放過我，我全部告訴你！」
「三個金丹？」江沐陽微微挑眉，「除了慕容火，還有誰？」
「是……是赤焰宗的另一位長老，火雲道人，金丹後期。還有金泉長老，也是金丹後期。」慕容格急忙道，「他們在煉魂塔的入口附近！」
江沐陽點了點頭。
「好，我知道了。」
雷火劍再次亮起，紫紅色的雷光與銀白色的魂力交織，在劍尖凝成一點刺目的光芒。
慕容格臉色劇變：「你，你答應放過我的！你，」
「我什麼時候答應過？」江沐陽淡淡道，「你說了這麼多，我只不過是在聽而已。」
凝魂成針再次落下。
銀白色的魂力細線貫穿慕容格眉心，赤紅色的魂火從慕容格頭頂冒出，瘋狂燃燒，試圖逃離。
但殺陣已經徹底封鎖了這片區域，魂火撞在金色的陣紋上，發出悽厲的尖嘯。
「你不得好死！掌門會替我報仇的！赤焰宗不會放過你的！」
魂火在尖嘯中漸漸消散。
江沐陽抬手，雷火劍飛回掌心，劍身上的雷光漸漸收斂。
他輕輕一彈劍身，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
「慕容火會不會替你報仇，我不知道。」他低聲說，「但我知道，你今天是走不出這座塔了。」
慕容格的屍體倒在地上，赤紅色的道袍已經被殺陣切割得破爛不堪。
江沐陽走上前，摘下他手指上的儲物戒指，又在他懷裡摸了摸，找出一塊火紋玉佩。
「赤焰宗的追蹤玉佩，慕容火手上不知道還有沒有可以追蹤韓度印記的玉佩。」他將這些東西收入自己的儲物戒指。
江沐陽一揮手，殺陣散去，灰霧重新合攏。
先開始盤點之前金魄石附近那幾枚儲物戒指。
第一枚戒指里，是大量的靈石、丹藥和幾本功法玉簡
第二枚戒指里，是一套完整的煉器材料，還有一枚記錄著隕星海部分地圖的玉簡。
第三枚戒指……江沐陽的神識探入，微微一愣。
裡面有一塊巴掌大的黑色石頭，表面光滑如鏡，卻散發著一種令人心悸的魂力波動。石頭旁邊，還放著一卷泛黃的獸皮，上面用古篆寫著幾個字，
「魂引石」。
江沐陽將黑色石頭取出，放在掌心。魂引石對神魂的裨益極為特殊。
它散發的魂力波動能直接滋養神魂本源，長期佩戴可緩慢壯大神識、凝練魂體，讓神魂攻擊更加凝實鋒銳。
對煉魂境修士而言，魂引石更是突破瓶頸的鑰匙，其蘊含的魂力法則能助人感悟神魂之道的深層奧秘，如果是普通人，吸收魂引石之後更是可以直接凝聚魂引，踏入開魂境界。
「好東西，如果我以前有此物，凝聚魂引可是輕鬆不少，當時淬鍊神魂可是吃了不少苦頭。」他喃喃道。
他將魂引石收好，又檢查了一遍其他儲物戒指。靈石、丹藥、法器、功法玉簡……加起來是一筆不小的財富，足夠他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的修煉所需。
但他沒有在這裡久留。
「慕容格死了，魂火熄滅。」江沐陽抬頭看向塔頂，目光穿透灰霧，「赤焰宗一定有手段感知到他的死亡。如果慕容火或者元嬰老祖就在隕星海附近……」
他們有辦法送金丹進來，未必沒有辦法送元嬰進來。
雖然留在煉魂塔一層很安全，但是一味的苦修未必可以突破煉魂的瓶頸。需要在外尋找突破的機緣。
他深吸一口氣，「走。」
金魄石光芒一閃，江沐陽的身影從煉魂塔一層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