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鬃野豬顯然已經不耐煩,後蹄刨了兩下碎石,猛然低頭衝撞過去。
少女驚叫一聲,側身向旁邊滾去,堪堪避開獠牙,但衣角卻被那鈍刺刮破,露出一道血痕。
她踉蹌起身,還沒站穩,那野豬已經掉過頭,再次蓄力,眼看就要把她逼到崖邊,再退一步便是萬丈深淵。
江沐陽沒有猶豫。他一步踏出,腳下雷光一閃,身形如電般掠出十餘丈,同時右手並指成劍,丹田中那縷雷霆本源應念而動,一道粗如拇指的藍紫色電芒從他指尖激射而出,精準地打在鐵鬃野豬的側腹上。
「劈啪」一聲爆響,電光炸開,野豬身上那層鐵鬃被轟得焦黑翻卷,露出裡面一片燒灼的皮肉。
野豬吃痛,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嚎叫,龐大的身軀猛地扭轉,赤紅獸眼轉向江沐陽,蹄下碎石四濺,顯然是憤怒至極。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超便捷,𝚝𝚝𝚔.𝚝𝚠隨時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江沐陽不等它再次衝鋒,左手掐訣,口中低喝一聲「雷縛」!這是他開魂後期才勉強能施展的一門小神通,以雷霆之力凝成一條虛電鎖鏈,雖不能長久困敵,卻能阻滯瞬息。
只見半空中又一道電弧炸裂,化作一條閃爍的光索,纏住了鐵鬃野豬的兩條前腿。野豬沖勢一滯,龐大的身軀失去平衡,轟然摔倒,翻滾著滑向崖邊,驚險地卡在一塊凸出的岩石上,半天爬不起來。
江沐陽趁這個機會,幾步躍到少女身邊,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將她從崖邊拽了回來,同時反手又是一掌雷光拍出,正打在野豬的鼻樑上。
那裡是鐵鬃野豬唯一的弱點,雷光直透腦髓,野豬渾身劇烈抽搐了幾下,終於口鼻噴血,倒斃在地。
山風吹過,焦糊的獸血味瀰漫開來。
少女被江沐陽拉到三四丈外的一塊平地上,大口喘息著,手中那柄短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她抬起頭,露出一張清秀中略帶稚氣的面孔,眉目彎彎,嘴唇因驚嚇而微微發白,一頭烏黑的長髮用一條白布帶隨意扎在腦後,此刻散落了幾縷貼在臉頰上。
她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高出一個頭的青年男子,青衫磊落,面容平和,眉宇間有一股與年紀不符的沉靜,尤其那一雙眸子,深處仿佛有細碎的銀光流動。
「多……多謝救命之恩!」少女終於回過神來,連忙躬身行禮,聲音還有些發顫,「小女子白汐媚,是清風鎮白家旁系子弟,鍊氣四層修為。今日獨自進山採藥,不承想遇上這頭鐵鬃野豬,若非恩公出手,我恐怕已經……已經跌下崖去了。」
江沐陽擺了擺手,示意她不必多禮,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具野豬屍體,問道:「這畜生是鍊氣中期,以你鍊氣四層的修為,怎麼敢一個人跑到黑風嶺這麼深的地方來?」
他語氣並無責備之意,只是帶著幾分疑惑。
白汐媚低下頭,咬了咬下唇,臉頰浮起一絲窘迫的紅暈。她沉默了片刻,才低聲說道:「其實……我是偷偷跑出來的。
白家在清風鎮原本也算中等修仙家族,但近些年族中靈脈枯竭,祖上傳下來的幾塊藥田也漸漸貧瘠,族中長輩大多修為停滯,連鍊氣九層的族長都多年未曾突破。
我們旁系子弟更慘,每月分到的靈石只有五塊,根本不夠修煉用的。我想多采些靈草去坊市換靈石,好買一瓶『培元丹』衝擊鍊氣五層,所以就……就冒險往深處走了些。」
她說著,抬起眼看了江沐陽一眼,又趕緊垂下,聲音細如蚊蚋:「我本以為鐵鬃野豬只在主峰背面出沒,誰知道今天它竟跑到這邊來了。是我太大意了。」
江沐陽從她斷斷續續的話語裡聽出了幾分辛酸。一個鍊氣四層的小姑娘,為了多換幾塊靈石,不惜孤身犯險,這份膽氣固然可嘉,卻也透著修仙底層人家的無奈。
他想起自己當初在大燕王朝的偏遠山村中的那些日子,心中不由生出一絲同病相憐的暖意。
「白姑娘,」他放輕了聲音,「這頭野豬的獠牙和脊刺都能賣不少靈石,還有它的內丹,雖然是低階妖獸,但鍊氣中期的內丹至少值三四十塊下品靈石。
你把它處理了,換來的靈石足夠你買好幾瓶培元丹了。」
白汐媚聞言,眼睛一亮,但隨即又遲疑道:「可這野豬是恩公殺死的,我……我怎好獨占?」
江沐陽笑了笑:「我是魂修,這點東西對我用處不大。你既然缺靈石,就拿去吧。不過,我倒是想向你打聽幾件事。」
白汐媚連忙點頭:「恩公請問,我一定知無不言。」
江沐陽便與她並肩坐在一塊平整的岩石上,一邊看著白汐媚小心翼翼地用短劍剖解野豬屍體,一邊慢悠悠地發問。
他先是問清了清風鎮周邊的靈草分布、坊市交易行情,又問了問白家有沒有珍藏的丹方或藥典。
白汐媚一一答了,她雖然年輕,但自小在白家長大,對草藥和坊市門道頗為熟悉,說起哪座山頭產「三葉青」、哪條溪谷生「石斛蘭」、哪個攤販的靈石兌價最公道,都頭頭是道,但是家中也沒有畢竟珍貴的單方或者藥典,如果有,家族也不會沒落。
說到後來,江沐陽話鋒一轉,問起了一樁他一直放在心上的事:「白姑娘,你可曾聽說過本界叫什麼名字,這附近有什麼遺蹟、古洞,或者,有沒有那種傳聞中能通往別處的古怪石陣、空間裂縫之類的?」
白汐媚愣了一下,歪著頭想了一會兒,搖搖頭:「本界是星海界,黑風嶺深處倒是有幾處廢棄的礦洞,聽說是百年前幾個散修挖靈石留下的,但早就塌了。
至於什麼傳送陣……我從來沒聽族中長輩提過。倒是有一次,我爺爺喝醉了酒,說起過天邊盡頭的『隕星海』里曾有異光閃現,像是星辰墜落,但那是凡人傳說,當不得真的。」
江沐陽暗暗記下「隕星海」三個字,面上不動聲色,又閒聊了幾句,見白汐媚已經手腳麻利地把野豬獠牙、脊刺和一粒拇指大小的灰褐色內丹都取了出來,用一張獸皮裹好,背在身上,便站起身來。
「恩公接下來要去哪裡?」白汐媚問,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親近,「若是不嫌棄,不如隨我回清風鎮歇腳?我雖然住在白家偏院,但後院有幾間空房,收拾一下能住人,總比客棧便宜許多。」
江沐陽本就想在清風鎮長駐一段時間,以便慢慢探索黑風嶺深處和周邊山脈,聽她這麼說,倒也正中下懷。
他點點頭:「那就有勞白姑娘了。不過別再叫我『恩公』了,我姓江,名沐陽,你叫我江大哥就好。」
白汐媚展顏一笑,露出一顆小小的虎牙,眉眼間陰霾一掃而空:「江大哥!那咱們走吧,天快黑了,山路不好走。」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來時的山溪向下行去。
夕陽從雲縫中漏下幾道金色的光柱,照在滿山蒼翠的樹冠上,林間的霧氣漸漸升騰起來,把遠處黑風嶺的主峰籠罩得若隱若現。
江沐陽走在前頭,神識悄無聲息地掃過四周,確認沒有別的妖獸潛伏,才放慢腳步等白汐媚跟上。
他心中盤算著:眼下靈石和靈草都缺,雷靈體淬鍊到第四層後進度明顯變慢,需要更高級的雷屬性靈物或者富含靈氣的天材地寶才能繼續推進。
而千星殿的開啟又遙遙無期,那麼在築基之前,自己必須靠雙手在這片偏僻的地方攢夠資源。
採藥固然是穩妥之道,但來錢太慢;獵殺妖獸倒是一條捷徑,像今天這頭鐵鬃野豬,內丹加材料少說值五六十塊靈石,比采十天草藥都強。
只是自己剛突破開魂七層,雷靈體也才鍊氣四層,真要遇上鍊氣大圓滿甚至築基初期的妖獸,恐怕還要費一番手腳。
他正思忖間,白汐媚在後面小跑著跟上來,氣喘吁吁地問:「江大哥,你是散修嗎?怎麼之前沒在清風鎮見過你?」
江沐陽隨口編了個由頭:「我是從北邊『落霞城』那邊過來的,遊歷到此,想尋些靈草煉丹。」
這落霞城是之前在鎮上聽到商人提過的。
白汐媚「哦」了一聲,似乎信了,又興致勃勃地說:「那江大哥你運氣不錯!黑風嶺每年秋天都會長出一批『赤火芝』,雖然品階不高,但鍊氣期修士用來煉製『火元丹』特別好賣。
再過半個月就入秋了,到時候山裡的散修會多起來,咱們可以結伴去采,我知道幾個隱蔽的岩洞,裡面赤火芝長得比外面密多了!」
江沐陽心中一動,赤火芝確實是鍊氣期常用的火屬性靈草,自己雖然主修雷法,但若能收集一批拿去坊市換成靈石,再買些雷屬性的「電光石」或者「霹靂果」回來,倒也不虧。
他當即應道:「好,到時候你喊我,我跟你一道去。」
兩人說著話,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等他們走出黑風嶺的山口,回到清風鎮時,鎮中已經亮起了稀稀拉拉的燈火。
白汐媚領著江沐陽穿過幾條窄巷,來到鎮子南邊一處青磚圍成的小院前。
院牆不高,牆頭爬滿了枯藤,兩扇木門斑駁陳舊,門楣上掛著一塊歪斜的木匾,寫著「白家別院」四個褪色小字。
推開院門,裡面是一個不大的天井,種著一棵半枯的老槐樹,樹下擺著石桌石凳,正房裡透出昏黃的燈光。
「這是我爺爺留給我的小院,」白汐媚一邊推門一邊解釋道,「白家本宅在北街,但旁系子弟大多住在外面。我一個人住這裡,後院還有兩間空房,雖然簡陋,但勝在清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