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點一點流逝,大約過了小半個時辰,周玄策終於直起身來,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
他回頭對身後2人道:「路線我已經推演清楚了,從左起第三格起步,走七星步,前三後四,左二右一,最後一步踏中宮,便可直達石台。你們2個跟在我身後,間距保持三尺,不許多不許少,記住了?」
那2人齊齊點頭。
周玄策深吸一口氣,抬腳踩上了左起第三格的青石板。
那一腳落下,地面微微亮起一圈淡光,隨即又暗了下去,陣法並未觸發。
他心中一穩,按照自己推演的步法一步步向前走去,身後2人緊緊跟隨,間距果真保持在三尺左右。
每一步落下,地面的陣紋都會短暫亮起又熄滅,像是一串被依次點亮的燈籠。
江沐陽的魂力絲線緊緊鎖定著周玄策腳下的每一步,他發現周玄策的推演確實精準,那七星步法恰好避開了所有觸發的節點,一路暢通無阻。
片刻之後,周玄策已經站到了那座圓形石台之前,距離那隻青銅小鼎不過一臂之遙。
但就在周玄策伸出手去抓那隻青銅鼎的瞬間,江沐陽的眉頭猛地一皺。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𝒕𝒕𝒌.𝒕𝒘超實用 】
他的魂力感應到,青銅鼎底部與石台接觸的陣紋處有一道極為隱蔽的暗線,那道暗線的走向與周玄策推演的主陣紋完全相反,只要鼎身被拿起,暗線便會斷裂,從而觸發備用陣法,喚醒傀儡。
「且慢!」江沐陽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座石室。
周玄策的手在半空中頓住,他回過頭來,狹長的眼睛中閃過一絲詫異和警惕:「怎麼?」
「那鼎下有暗線。」江沐陽依然靠著牆壁,語氣平淡,「你若是直接拿起,傀儡就會醒。」
周玄策面色微微一變,目光落在鼎身與石台的縫隙處,仔細看去確實有一道極細的銀色紋路沿著鼎足的邊緣蔓延到石台內部。
他眼角跳了跳,隨即冷笑一聲:「你倒是有幾分眼力,不過既然你說了出來,想必也有解決之法吧?」
「倒也不難。」江沐陽淡淡道,「你以靈力凝成薄刃,沿著鼎足底部平切進去,先切斷鼎足與暗線的連接,再取鼎,便不會觸發。」
周玄策盯著江沐陽看了幾個呼吸,似乎在判斷這番話的真實性。
片刻後他冷哼一聲,沒有說謝也沒有說質疑,只是轉過身去,掌心凝聚出一柄薄如蟬翼的靈力刀刃,小心翼翼地沿著鼎足底部切入。
只聽「嗤」的一聲微響,那道暗線被無聲切斷,青銅鼎微微一晃,周玄策立刻伸手將其穩穩抓住,從石台上提了起來。
青銅鼎離台的那一剎那,整個石室的地面猛然一震,所有的白線陣紋在同一瞬間亮起了刺目的藍光,光芒沿著那些棋盤格瘋狂流轉,匯向石台下方。
周玄策臉色劇變:「怎麼回事!」
江沐陽的瞳孔猛然一縮,他方才漏算了一處。那暗線確實是觸發裝置之一,但那青銅鼎本身也是一座壓陣之物,鼎被取走後,主陣法會進入短暫的蓄力周期,然後才會激活傀儡。
而這個蓄力周期的長短取決於取鼎時的靈力波動大小,周玄策方才切暗線時所用的靈力刃帶有一絲極細微的屬性能量殘留,正是那一絲殘留加速了陣法的蓄力過程,原本應有三五十息的緩衝時間,此刻直接被壓縮到了不到十息。
「陣法要激活了,準備迎敵!」江沐陽不再裝模作樣,身形一晃便從牆邊掠出,手中已經多了一柄獵刀,刀身微微顫抖。
周玄策反應也不慢,他將青銅鼎往懷中一塞,同時翻手取出一面巴掌大的玉色小盾,盾面靈光一閃便化作三尺方圓,擋在身前。
他身後那2人也紛紛舉起法器,銅錢劍上銅錢嘩嘩作響,小銅鏡反射出一道刺目的白光,玉印則懸浮在空中滴溜溜旋轉。
石台正前方的地面裂開一道縫隙,一隻通體由黑色金石鑄成的人形傀儡從下方緩緩升起。
傀儡高約八尺,表面刻滿了暗紅色的陣紋,兩隻眼睛的位置鑲嵌著兩枚赤紅色的晶石,如同兩團燃燒的火焰。
一股鍊氣圓滿層次的靈力威壓從傀儡身上散發開來,沉重如山,壓得那2名鍊氣六層的跟班臉色一陣發白。
江沐陽第一時間便將魂力絲線探向傀儡全身,試圖尋找神魂層面的破綻,然而魂力觸碰到傀儡體表的一剎那,他便敏銳地察覺到,這具傀儡內部空空蕩蕩,根本沒有一絲神魂波動的痕跡。
傀儡的驅動力完全來自於胸口位置一團極為濃烈的靈力源,那團靈力的核心處嵌著一枚拳頭大小的赤紅色靈石,靈石表面刻滿了與傀儡體表相同的暗紅陣紋,正隨著傀儡的動作一明一滅地脈動。
傀儡沒有神魂。他引以為傲的魂術攻擊,對這具全無機心的石鑄之物完全無效。
江沐陽的心猛地一沉,但他面上沒有露出絲毫慌亂。
魂力絲線迅速從傀儡頭部撤出,轉而纏繞上它的胸口位置,將那枚赤紅靈石周圍流轉的靈力路徑細緻地探查了一遍。
那枚靈石被一層極厚的黑色金石外殼包裹著,外殼表面的陣紋層層疊疊交織成網,每一層都散發著灼熱的靈力屏障。
想要直接攻擊靈石几乎不可能,必須先將外殼破開。而黑色金石的硬度,方才周玄策一擊風刃只留下一道白印便可見一斑。
傀儡的雙腳在青石板上重重一落,發出「咚」的一聲悶響,整個石室都為之震顫。它緩緩轉動頭顱,赤紅的雙眼掃過在場的4個人,最終鎖定了距離最近的周玄策,因為青銅鼎正在周玄策懷裡,而那鼎與陣法之間仍殘存著一絲聯繫。
傀儡身形暴起,速度快得驚人,完全不像一具石鑄的死物。
八尺高的黑色身影如同一道疾風般掠向周玄策,右臂高高舉起,拳頭表面暗紅陣紋驟然亮起,一拳轟下,帶著一股灼熱的氣浪。
周玄策連忙舉盾格擋,只聽「當」的一聲巨響,玉色小盾上靈光劇顫,他整個人被砸得向後滑退了三四步,腳下的青石板都被碾出了兩道白痕。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鍊氣圓滿的傀儡,正面硬抗之下他一個鍊氣九層竟然略處下風,而且傀儡的力量中還夾雜著一絲地火之氣,讓他的手臂一陣酸麻。
「你們2個,分兩側牽制!」周玄策大吼一聲,同時左手掐訣,一道青色風刃從指尖射出,斬在傀儡的肩頭,濺起一溜火星,只在黑色金石表面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印,根本破不開防禦。
那2名跟班弟子雖然心中發怵,但也不敢違逆周玄策的命令,銅錢劍一抖,數十枚銅錢化作一片金光撒向傀儡的腿部;小銅鏡射出筆直的光柱照在傀儡的後腦;玉印則當頭砸下,帶著一股鎮壓之勢。
三件法器同時轟中傀儡,終於讓傀儡的動作滯了一滯,周身的陣紋暗了一下。
但僅過了不到一個呼吸,傀儡身上的暗紅陣紋便重新亮起,它猛地一跺腳,一股衝擊波向四周擴散開來,將三人震得踉蹌後退。
他發現每一次傀儡出手攻擊時,胸口靈石周圍的靈力便會沿著固定的幾條通道湧向四肢和頭部,而在靈力回流的間隙,通道中的靈力濃度會短暫降低。那些通道的薄弱之處,正是外殼陣紋之間交錯的節點,如果能在那電光石火般的回流間隙中集中力量擊中某一處節點,或許能在外殼上撕開一道裂縫。
不過現在還不是出手的時機。他需要等一個縫隙,等傀儡的攻擊節奏出現破綻,等它的注意力被周玄策完全吸引過去。
周玄策與傀儡再次碰撞在一起,這一次周玄策不再硬抗,而是身形靈動如游魚般繞著傀儡遊走,青色風刃連連斬出,雖然無法擊破傀儡的外殼,但每一擊都能讓傀儡表面的陣紋略微黯淡一瞬。
他的戰鬥經驗極為豐富,顯然在青城宗內也是經過不少實戰磨鍊的。
然而那2名跟班就遜色了許多,持銅錢劍的弟子在一次閃避中慢了半拍,被傀儡反手一肘掃中胸口,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石壁上噴出一口鮮血,銅錢劍脫手落地。
另外一個人嚇得面如土色,再不敢貿然上前。
周玄策見狀暗罵一聲廢物,手中突然多出一張淡黃色的符籙,符籙上硃砂符文閃爍著灼目的光芒。
他咬牙將符籙拍在玉色小盾之上,盾面瞬間爆發出一道濃烈的金色光幕,將傀儡猛地彈開三步。趁此間隙,他回頭衝著江沐陽喝道:「你還不出手,等著被它一個個砸死嗎!」
江沐陽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身形一晃,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真身已經出現在傀儡身後兩步之外。
他手中獵刀並未直刺,而是被他反握在手中,左手食中二指併攏點在刀脊之上,從識海中調動出一股經過《凝星聚神訣》淬鍊的魂力,那股魂力比尋常魂力凝實數倍,在刀尖處凝聚成一顆針尖大小的銀白色光點。
他將那光點猛地壓縮又驟然釋放,以刀尖為媒,轟然炸開一團無形的震盪波,精準地覆蓋在傀儡背部一處陣紋節點之上。
這一擊名為「魂星震」,乃是《凝星聚神訣》中記載的一種魂力運用法門,專以凝聚到極致的魂力產生瞬間爆震,雖然無法傷及神魂,卻能對以靈力驅動的器物造成劇烈干擾。
魂星震的衝擊波沒入傀儡背部的瞬間,那片區域的暗紅陣紋猛然劇烈閃爍起來,如同被狂風攪亂的水面,靈力流動的節奏被打得一塌糊塗。
傀儡的動作隨之一頓,正在掃向周玄策的左臂僵在半空,胸口的赤紅靈石明滅不定地跳動了幾下,顯然是靈力輸送通道受到了干擾。
「它的弱點是胸口靈石!」江沐陽低喝一聲,同時身形再次躍起,獵刀帶著魂星震的第二波震盪刺向傀儡背部方才被干擾的那處節點,「外殼打不穿就打節點縫隙,別硬砍!」
周玄策聞言眼神驟然一亮。
他原本也是經驗老到之人,只是方才被傀儡的蠻力和地火之氣壓製得有些亂了章法,此刻經江沐陽點醒,他立刻將目光投向傀儡胸口的位置。
的確,那枚赤紅靈石周圍的外殼雖然厚重,但陣紋交匯的節點處密布著細如髮絲的縫隙,那些縫隙在靈石靈力流動時會微微張開,正是防禦最為薄弱的一瞬。
他左手掐訣,青色風錐再次凝聚,這一次他沒有瞄準外殼最厚實的正面,而是等傀儡被江沐陽第二道魂星震干擾得再次動作遲滯的瞬間,身形如電般欺近,風錐精準地刺入靈石外殼上方一處正在張開的陣紋縫隙之中。
「嗤,」
風錐沒入縫隙三寸,傀儡胸口濺出一蓬赤紅色的火花。
外殼上那道縫隙被風錐的旋轉勁力硬生生撕裂開來,裂紋向四周蔓延了數寸。傀儡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摩擦般的嘶鳴,右臂猛地回掃,逼得周玄策不得不抽身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