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郎中知道毒王要活捉沐清柔的用意,可是活捉她風險太大,稍不留心便是反遭她毒手。當然是將他們兩個一起殺了,才是上上策。到時候既完成了青龍吩咐的任務,跟毒王也可以解釋是沐清柔武功高強只能殺,不能活捉。
「既然他們兩個都中了『萬靈血枯』,那是必死無疑了。」
「廢話!中了『黑風羅剎』沒有解藥也是死路一條,『鑽心蝕骨粉』又是無藥可解,更不用說加上『萬靈血枯』了。那小子中了三種奇毒,夠他死三次了,量他內力再深也無用。那妖女也中了『萬靈血枯』,普天之下還沒有中了這天下第一毒能活命的!」
血和尚聽了點點頭,抽出戒刀在眼前晃了晃「你的毒固然厲害,可我這個人只相信手中的刀,不砍下他們的頭,我就不相信他們已經死了。」
「哼,一介莽夫!」
服藥後,沐清柔再也沒有醒過來,安靜地睡在莫子名身邊。而莫子名被廖郎中黑針扎過的手指,開始慢慢枯萎,並且逐漸向整隻手,向手臂,向全身蔓延。好像他幾十年的生命力一下子被吸乾,血肉以可見的速度萎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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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莫子名身體發生異狀之後,旁邊的沐清柔,也開始慢慢變老。絕世的容顏,爬滿了皺紋,皮膚變得乾枯,整個人如一具枯萎的花朵,幾近凋零。
木屋外面,小溪旁,兩具乾屍相擁倒在地上。
老人與花婆婆給沐清柔服藥後不久,便感覺到身體的異常,他們意識到生命正在可怕地流失。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他們來到承載著曾經無數歡聲笑語的小溪旁,相擁著死去,沒有一絲恐懼。
愛情走到最後,終於畫上了句號,變成了永恆。
「萬靈血枯」,不愧是天下第一毒,即便是只問到些氣味,也被它殘忍地剝奪了生命。
小溪里跳躍的魚蝦,全部翻著白眼,浮在水面上。一隻飢餓的禿鷹,從水面上略過,叼走了一隻死魚。沒多久,它便從空中栽了下來,摔得粉碎。
中了「鑽心蝕骨粉」後,莫子名在劇痛中昏了過去。昏迷中,又無法控制地吸入大量「黑風羅剎」。兩種致命的毒藥在他體內施虐,一個鑽心蝕骨,一個侵蝕著他五臟六腑。他的靈魂仿佛在昏迷中陷入了無盡的黑暗,而且越陷越深。生命也將隨著靈魂的消逝一同油盡燈枯。
「萬靈血枯」從莫子名刺破的手指鑽入,立刻霸道地向他全身擴散,吞噬著他的生命。
也許是「萬靈血枯」太過霸道,激起了「鑽心蝕骨粉」與「黑風羅剎」的強烈反抗。天下第一毒與另外兩種奇毒,以莫子名的身體為戰場,展開了激烈的廝殺。
無論是「鑽心蝕骨粉」還是「黑風羅剎」的毒性都不如「萬靈血枯」。可是它們兩者加起來,毒性就絲毫不亞於「萬靈血枯」了。
鬼郎中聰明一世,最後聰明反被聰明誤,弄巧成拙。他給了已經必死的莫子名一針「萬靈血枯」,反而助他以毒攻毒。
深陷黑暗中的靈魂,回到了莫子名的意識。他能感覺出身體的殘破不堪,然而渾身的蝕骨劇痛已經消失不見。
他終於睜開了雙眼,卻看不到一絲光亮,眼前還是無盡的黑暗。
「我在哪裡?是在黑暗的地獄嗎?為什麼什麼也看不見?柔兒呢,她又在哪裡?」
終於,他確信自己不是在地獄,而是在冰冷的現實中。
眼前雖然是無盡的黑暗,可是他能聽見邊上有微弱的心跳呼吸聲,能聽見屋外的風聲,還有溪水的流動聲。他伸手向旁邊觸摸,一副冰冷的身體,讓他一下子驚坐而起,卻又摔在床上。他聞到了她身上的淡淡清香,他知道身邊躺著的一定是沐清柔。為何她的呼吸心跳如此微弱,為何她的身體如此冰冷?三種奇毒爭鬥之後,他的身體千瘡百孔,連坐起都顯得無力。
他觸摸到她的手、她的臉。「怎麼會這樣!」她的手不再光滑,反而如同行將就木的百歲老人。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她一定也在承受天大的煎熬!我卻幫不上忙!」
莫子名閉上了眼。還是無盡的黑暗,只是這片黑暗竟有點熟悉。「這難道是我內心的黑暗?」「原來我的內心也有一片看不到邊的黑暗。」「枉我熟讀聖賢書,也沒有驅散內心的黑暗。」「也許聖賢自己,內心也有黑暗吧。」
審視內心之後,他想到她也一定是中了可怕的劇毒,也許他們兩個將一起走完生命的最後旅程。
他平靜地握緊她的手,生命的最後旅程,他要牽著她的手一起走。
掌心相對的那一刻,兩人體內的無量真經像是受到彼此的呼喚一般,開始不停地運轉。諸身百穴開始湧入無窮無盡的力量,莫子名感覺千瘡百孔的身體正在被慢慢地修復。破損的內臟慢慢恢復完整,枯萎的血肉逐漸恢復原樣,熟悉的真力又開始在體內流竄。他變得目不視物,卻對自己的內心更加明了。
「沙沙沙」的腳步聲,由遠而近。莫子名一下子睜開了眼!黑暗中,腳步聲還在很遠之外,而且被刻意壓低了聲音,卻清晰地傳入他耳中。
「這兩個人武功不弱,而且充滿了殺意!其中一個更是有濃郁的殺氣!」「這殺氣非常熟悉!」「血和尚!」
他再無心療傷,放開沐清柔的手,一下子坐了起來。他不擔心血和尚對他不利,他擔心的是他現在完全看不到任何東西,只怕無法保護她。她已經身中劇毒,生命垂危,他怎會忍心讓她再受到任何一點傷害!
「劍,我的劍在哪裡?」莫子名開始像是無頭蒼蠅一般,在房間裡四處亂撞。現在眼睛看不見了,只有手中的劍是他唯一的依靠。越是著急,越是無法找到他的劍。
一陣乒桌球乓之後,房間裡亂作一團,各種物件散落一地。
腳步聲已經逼近,殺氣逐漸濃烈。
終於他靜下心來,沿著四面牆壁慢慢摸索。
在他觸摸到冰冷的劍柄時,「碰、碰」兩聲,鬼郎中、血和尚也闖入了木屋。
看到莫子名的那一刻,鬼郎中好像真的見了鬼一樣不可置信。血和尚更是殺氣沖沖地盯著鬼郎中「你不是說他中了『萬靈血枯』嗎?怎麼還活著?」
鬼郎中也不明所以「我,我,我也不知道他明明中了『鑽心蝕骨粉』和『黑風羅剎』,我又親手把『萬靈血枯』刺入他體內,他怎麼會活著?真是見鬼了!」
血和尚、鬼郎中雖然發現莫子名還活著,卻不敢貿然動手。他們知道他武功不在白虎、玄武兩位堂主之下,真的動起手來,他們兩個加起來都不是他對手。
血和尚緊緊握著戒刀,死死盯著莫子名的一舉一動。「奇怪,他怎麼也不主動攻擊?他明明功力在我之上,若是主動出擊,我跟鬼郎中可不是他對手!」
莫子名當然知道他們闖了進來,可是目不視物,他當然不敢輕貿然出手「血和尚,我早想殺了你,沒想到今日你還自己送上門來!」他提著劍,背向血和尚站著,他不想讓他們發現他空洞的眼神,發現他已經看不見任何東西。
血和尚沒有回答,鬼郎中卻忍不住道「你,你明明中了『鑽心蝕骨粉』、『黑風羅剎』、『萬靈血枯』三種天下最厲害的毒,為什麼還活著?」
原來自己中的毒有三種,而且還是天下最厲害的毒。是啊,為什麼還活著?他自己也以為他已經死了,為什麼還活著,天知道。
「哼,我早服過笑紅塵前輩的『萬毒清』,已是百毒不侵之體,任你再厲害的毒,在我面前都是不值一提!」莫子名把笑紅塵搬出來,想借他之名震懾鬼郎中。
「百毒不侵之體?」鬼郎中聽到「笑紅塵」三個字便對莫子名的話信了八九分。笑紅塵之名天下皆知,毒王反覆警告過鬼郎中,遇到笑紅塵只能避開,切不可與之為敵。雖然笑紅塵極少涉足江湖,鬼郎中也從未遇到過笑紅塵,但他完全相信笑紅塵有這個能力。當日在御龍山莊,鬼郎中曾經偽造笑紅塵的金牌,假稱是奉笑紅塵之命來替龍莊主治傷,可惜被「天機子」識破。
血和尚仍警惕地盯著莫子名,他不管什麼「百毒不侵之體」,他只知道「萬靈血枯」對他不起作用,要殺他,只能靠手中的戒刀。「咦,他若先發制人,我早身首異處,為何他遲遲不動手?」血和尚撇了撇莫子名手中的劍,又看了眼床上的沐清柔。他一眼看出沐清柔乾枯的身體是中了「萬靈血枯」的樣子。
「難道他在顧及她?他怕我們去殺她?」血和尚認定莫子名遲遲不動手,一是投鼠忌器,怕傷害沐清柔,二是當心他們中任何一個趁機去殺她。
「我今天不想殺人,你們走吧,不然……」莫子名隨手揮動殘劍,一道凌厲的劍氣呼嘯而出,將木屋的一側衝撞地粉碎。他知道拖得越久,他們就越會懷疑。
血和尚、鬼郎中看到莫子名這道劍氣,均倒抽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