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何去何從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你們不要忘了,今日是誰救了你們性命!」厄空大師喝住至謙與眾僧,對莫子名道,「至善究竟是誰害死的,老衲自會查出。無論如何,今日天寧寺是被你們救了,這份恩情,天寧寺不會忘記。至於《貝葉經》你們拿著吧,天寧寺的東西,天寧寺會以自己的方式取回,不需人送上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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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父,《貝葉經》」方丈還想再說,厄空大師看了他一眼,他便不敢多言。

      莫子名知道今日他們是不會再相信他了,對厄空大師、方丈抱拳道「晚輩知道多說無益,相信大師英明,自會查明,告辭了。」

      「柔兒,我們走吧。」

      「嗯。」沐清柔早不耐煩了,她小時候就聽師父們說過,天寧寺高手也參與了圍攻兩位祖師,所以她對天寧寺一直懷有仇恨。這次若不是看在至善大師的份上,她是不會跟莫子名來救天寧寺的。至謙反咬一口,蒙蔽了天寧寺所有人,她更是厭惡,恨不得將他一掌打死!

      看到他們轉身離開,至謙急了「師父,他們害死了至善師兄,可不能讓他們走啊。」

      厄空大師不理他,丟下一句「那你能攔住他們嗎?」便顧自己回方丈室內專心化解體內「玄天失功散」了。

      至謙無言以對,也不敢衝上去攔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離開天寧寺。他們兩個是唯一知道至謙背叛天寧寺,背叛天下正道的,從此至謙定會想方設法害死他們。

      方丈等莫子名與沐清柔消失在視野中後,才去查看至罡傷勢。還好他脈息尚存,方丈命人將他抬入羅漢堂療傷。

      等所有的傷員都安置妥當後,方丈在殘破不堪的正德廣場中央坐了下來,開始為這些亡靈超度。

      佛祖慈悲,不知道這些死去的天寧寺、魔宗、十大門派弟子,會不會被佛祖一視同仁地接納?

      天空中本來還有些放晴的跡象,現在又被烏雲籠罩,整片天空又是灰濛濛的。

      淅淅瀝瀝的春雨下在正德廣場,將遍地的鮮血沖淡。

      方丈渾身已經濕透,仍在雨中虔誠地超度。雨水從他滿是皺紋的眼角滑落,看起來像是淚水一般。

      一生修行佛法,他應該早無淚水。

      至善大師的死訊,在他腦海中迴蕩著,揮之不去。本來這方丈之位是至善的,可他讓給了至清,他說至清更適合做方丈。他只是默默地在背後支撐著整個天寧寺,支撐著天下正道。現在他被人害死,方丈發下重誓今生今世,我不成佛,哪怕入無間地獄受劫,也要報師兄大仇!

      佛說「生死輪迴,皆由天定」,可是仇恨呢?心中的無限仇恨,如何能夠釋懷?就那麼任由仇人逍遙自在?

      善惡終有報。由誰報?由天報?由佛報?

      很多時候謊言比真相更容易讓人相信。因為謊言往往披著真實的外衣,而真相卻是那麼冰冷刺骨。

      下不完的雨,像是傾訴不完的恩怨。

      離開天寧寺後,莫子名跟沐清柔在山下一座古老的木亭躲雨。

      木亭四根柱子上分別刻著四句佛語「菩堤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苦海無邊,回頭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十方如來,同一道故,出離生死,皆以直故。」「菩提本自性,性淨是菩提,亦非可修相,更無可作相。」佛語字跡斑駁,年代久遠,有些字已不可辨認。這四句佛語是天寧寺創立者,天寧法師親手所刻,給過往行人參悟領會。

      兩人對木亭的佛語均沒多大興趣,他們望著亭外同樣一片雨,心中所想卻各不相同。

      莫子名大難不死,又練了一身上乘武功,一心想鏟妖除魔,為天下正道盡一份力。

      他受笑紅塵指引後立刻放棄在清風山祥和旖旎的生活,帶著沐清柔日夜兼程趕到天寧寺,與魔宗血戰,救天寧寺於水火之中。可是他先救厄空大師於魔刀之下,又敗十大門派五位掌門,再與白虎血馭魔刀苦戰,最後魔宗退走,天寧寺才得以保存。可是他一拿出《貝葉經》,滿口謝言的方丈等人,立刻懷疑是他們害死了至善大師。被至謙反咬一口後,整個天寧寺全部把矛頭指向他們。

      他感覺手中的《貝葉經》有千萬斤沉重,一身深厚內力的他竟然拿不穩,不住地抖動。

      經過這件事,沐清柔對所謂的天下正道更加呲之以鼻,她現在最大的願望就是替百合她們報仇,然後查出圍攻冷月宮兩位祖師的兇手,為他們報仇雪恨!她要重振冷月宮,不論是正道還是魔道,她要讓他們全部臣服在她腳下,讓他們對冷月宮俯首稱臣!可是這可惡的玄武真功,為什麼還是殺不死他!殺不死他,就報不了仇!沐清柔越想越氣,又想到莫子名不幫他殺了葉知秋,更是氣不打一處出。

      被天寧寺誤會,莫子名正心煩,他發覺沐清柔對他愛理不理,更加煩悶。他猜測多半是因為他放走了葉知秋,讓她報仇不成。

      莫子名試探性地問「你生氣了?」

      「沒有啊,我生什麼氣。」女人真是奇怪,明明渾身是氣,卻總喜歡說反話。

      「你怪我沒幫你殺葉知秋?」

      「你殺不殺他,關我什麼事。」沐清柔看著亭外的雨,一副不在意的樣子。

      「你聽我說,我不殺他是有原因的。」

      「什麼原因?」

      「你可知道,他是我救命恩人。」

      「你不說,我怎麼知道。」原來如此,沐清柔氣消了不少。

      「當年我在離此不遠的古道上救了被黑風十三鷹追殺的同心,結果被他們追上,險些送了性命,是葉知秋救了我們。你說我豈能恩將仇報?」

      「你不能恩將仇報,那我冷月宮的仇,找誰報?」知道了緣由,沐清柔氣消了一大半。

      「你的仇,就是我的仇,葉知秋作惡多端,濫殺無辜,我怎會放任他不管。」看到她氣消了,莫子名上前將她一把摟住,「我的好柔兒,別生氣了,笑一下。」

      沐清柔掙脫他懷抱,問道「你救的哪個同心?天寧寺的同心?」女人就是喜歡不依不饒。

      「是啊,怎麼了?」

      「他怎麼會被黑風十三鷹追殺?黑風十三鷹不是一直負責保護幽香魔女嗎,哪來的閒心追殺他?」

      「這,這,難道同心也早投靠了魔宗?」莫子名越想越覺得可怕,難道一切都是他們在演戲,而自己恰巧成了他們的一粒棋子?怪不得同心不顧他救命之恩,站出來指責他,維護至謙。他們是一夥的!

      忽然,至謙在御龍山莊英雄大會上,以石子彈開唐絕暗器的畫面映入莫子名腦海。同時,離天寧寺不遠的樹林中,一個黑衣人以石子擊落張鳴鳳的場景也從他腦海中跳了出來。將兩種一模一樣的手法聯繫到一起,再結合至謙背叛天寧寺投靠魔宗的事實,莫子名終於想明白怪不得魔宗會不惜動用赤魔令追殺他這麼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書生。他那天偷看到的兩個與藍香香密談的黑衣人便是同心與至謙!

      正是怕莫子名泄漏這個可怕的秘密,魔宗才不惜一切代價要取他性命!那還有一個黑衣人又是誰呢?

      想到這裡,莫子名又意識到一件更加可怕的事情。御龍山莊英雄大會上,是至謙讓同心代表天寧寺,告訴天下英雄魔宗總壇就在十萬大山。然後龍莊主與天下英雄約定共赴十萬大山,圍剿魔宗。結果魔宗先害死至善大師,又布下「絕命煙」嚴陣以待,讓正道英雄自投羅網。最後正道慘敗也是理所當然,若不是笑紅塵前輩神機妙算,命人破解了「絕命煙」,天下英雄不知能有幾人活下來。

      可怕,真是可怕。莫子名寒毛直立,渾身忍不住一顫。

      「你怎麼了?」沐清柔察覺到他異狀,關切地問。

      莫子名將自己的推斷告訴她。沐清柔聽後,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她已見怪不怪。江湖的惡,人性的惡,她早已深有體會。她對正邪兩道均無好感,他們的廝殺,在她看來,不過是雙方爾虞我詐的必然結果。她早已看透,這個江湖就是弱肉強食,就是惡的,殺戮每時每刻都在不同的角落上演。

      沉默了良久,沐清柔打破平靜「你以後有什麼打算。」

      「不知道。」他現在真的不知道該何去何從了。他看著手中的殘劍,眼神是那麼迷茫。他本想殺盡天下惡人,可是天下惡人無窮無盡,殺得完嗎?

      誰是惡,誰是善?真正的大惡之人往往披著一件善良的外衣,讓人無從分辨。他本想加入正道,為天下蒼生對抗魔道。可是身為正道之首的天寧寺卻不相信他們,反而認為是他們害死了至善大師。現在正道魔道都要與他為敵,他怎會知道何去何從。

      「你呢,你有什麼打算?」

      沐清柔眼神堅定「我要替我冷月宮的人報仇,還要查出加害兩位祖師的兇手,為他們報仇。然後重振冷月宮!」她可不管你正道還是魔道,她只要血債血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