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士老爺們要和劊子手一同進入月堡,他們將負責控制街道,吸引注意力,混淆巫師的判斷。
儘管我有皇帝陛下的青睞,但如何讓十三名出身卓越的騎士和他們的侍從聽從自己的指揮,仍然是一大難事。
我決定先從隊尾的藍塞爾·塔利隊長入手,他年長,是劍術高手,出身高貴,但極其平易近人。
他曾經擔任都城警備隊的總指揮,被譽為城牆之焰。
我帶著萊安娜騎到他身旁,此時他正和侍從們說笑,然後他看到了我。
「哦,羅伊斯大人——還有這位漂亮的小姐,你們好啊,還沒有厭倦馬上的生活嗎?」
主動向我示好,這會是一個好的開始。
萊安娜也向他微微頷首,她在皇宮多年未出,不太可能被認出身份。
「我們騎得很開心,謝謝你問我。隊長,叫我瓊恩就行,這裡的一切都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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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很好,有人說話,路很乾燥,時不時就能休息一會......總的來說,一切都好,要是能將幾十斤重的板甲卸下來就更好了......你知道嗎,我們的股溝里全是汗。」
聽到「股溝」二字,萊安娜眯著眼躲在兜帽下偷笑。
沒有人想知道這種事情啊。
「千萬不要放鬆警惕,大人,據說灰林堡附近有強盜出沒,所謂的墮落團。」
「放心吧,開個玩笑,我不會在這裡摘下盔甲的——雖然不太可能有強盜敢於挑戰我們這樣一支武備精良的車隊......真希望能在太陽落山前到達灰林堡,你對那裡熟悉嗎,瓊恩?」藍塞爾·塔利問,他從馬鞍袋裡掏出一顆蘋果,自己吃了一口,剩下的塞到馬兒嘴裡。
「我趕往王都的時候恰好路過了灰林堡,雖然沒有過多逗留……高山,密林,狼嚎,灰林堡的領地很大,城堡外卻只有幾家獵戶。人煙稀少,但路還算好走,不過當時是下坡,現在變成上坡路了。」
「你在來的路上有遇到強盜嗎?」他半開玩笑地問,顯然沒有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
……
「沒有,但據說墮落團正在灰林一帶遊蕩,北境和王領的大小領主都不想摻和進來,於是所有重擔都壓在灰林堡的哈利爵士手中。」
「如果遇到了我們就順帶著幫哈利爵士剿匪嘛……吃蘋果嗎?」他問。
我點點頭,從他手中接過一個紅蘋果,掰成兩半,一半分給萊安娜。
「我剛剛聽手下說,在夜晚,灰林堡的塔頂可以直接看到水牙王城的燈光。」藍塞爾·塔利說。
「是啊,越往北我們的視野就越開闊呢,如果你站在月山頂端,天氣好時甚至可以遙遙看到南方的大海。」
原本萊安娜正在一旁游神,聽到我們終於開始講有關於吃喝玩樂的事情,她的好奇心瞬間被鉤住了,長期待在南方的她想必無法理解這種眺望世間萬物的感覺。
「瓊恩,到了灰林堡,你可以陪我去塔頂上看看嗎?」
「如果灰林堡的哈利·格雷斯爵士同意的話,我當然會陪你去看看。」
塔利爵士重新意識到身旁伴行的並不都是五大三粗的莽漢,還有一位神秘的少女。
他將好奇心放在了萊安娜身上——用兜帽遮住臉的年輕女孩,跟著這樣一支全副武裝,北上剿巫的隊伍,很難讓人不去詢問背後的緣由。
「瓊恩大人,請問您身旁的這位美麗小姐來自何方,她是您的妻子嗎?」
「不是,她是我在王都的堂妹,我順便將她帶回新月堡。」
他轉向萊安娜,我的內心瞬間有種不快的感覺。
「原來如此......小姐,您成家了嗎?我的兒子山姆和您一樣大,是皇帝大人的貼身護衛,他一定希望有機會與您結識——」
「——她已經訂婚了。」我趕忙為萊安娜回答。
貴族的腦子裡難道只有聯姻嗎?!
「您叫什麼名字呢?」
「叫她安娜就行。」我道。
萊安娜眉毛蹙在一起,兩隻眼睛斜瞪著我,似笑非笑的模樣令人抓狂。
「我已經訂婚了,大人。」她附和道,語氣在我聽來多少有些陰陽怪氣。
「哦,這樣啊,安娜小姐,祝您婚姻幸福。」藍塞爾·塔利尷尬摘下頭頂的圓盔,給一頭灰黑色的捲髮透氣。
他對著天空嘆了口氣,從左至右依次掰開左手手指頭。
「作為五個孩子的父親,真是件麻煩事情,總有一天你們也會理解我的。」
***
黃昏已至,樹影幽暗。
我們最終進入了灰林範圍,車輪所至,驚的寒鴉四起。
灰林遼闊,距離灰林堡依然有一段上山的距離。為了安全,我勸說萊安娜回到馬車上,羅蘭雖沒有什麼戰鬥力,但個頭高大,神色嚴肅,唬人還行。
我策馬前往車隊最前端,以便及時得到最前方斥候的消息。
兩旁的護衛都燃起火把,整個車隊遠遠看上去像一條在昏暗中盤旋上升的火蛇。
黑暗逐漸籠罩萬物,森林裡的一切看上去都危機四伏,我右手緊握劍柄——不是那把名為利比烏斯的銀劍,而是飲血的鋼劍——左手牽著馬鞍,我能感受到灰風在我胯下不安地喘息。
來自南方的黑袍劊子手「長耳」林德騎在我身旁,由於人手不夠,許多擅長劍術的黑袍劊子手也下車承擔起守備職責。
「這林子有點古怪,」他緊張兮兮,「以往的天不會黑得這麼快。」
「盛夏已經過了,黑夜會越來越長。」我說。
他朝旁邊的灌木啐了一口,罵了一聲什麼。
「我曾經執行過類似的任務,也是這樣一個像鬼一樣的黑夜,不過那時候我才是藏在影子裡的獵手,」他舔舔嘴唇,接著道,「我得到了一個巫師即將路過的消息,那是一家三口,但只有父親是巫師,而且另外兩人並不知情。」
「這任務很難辦吧,尤其是這種牽扯到家庭的,巫師往往會和你魚死網破。」
「還行,我們有整整十個人。我停住車,客客氣氣地將他從車上請下來,當著母女二人的面給他戴上阻魔鐐銬,全程沒有任何反抗。」
「他害怕讓女兒知道自己是巫師。」
「是啊,真是個可憐人——要我說,巫師並不全是壞種。」
「就和人一樣。」我同意道。
「是啊,有好人也有壞人,可惜上天讓他們比正常人強些,卻沒有強大到可以改變自己的命運——」
林德停住口,眼前有火光逼近,我勒住馬,眼前有騎手逆著隊伍,執著一面白底黑魚旗向我馳來。
他橫在我面前,肩上扛著的黑狼旗是格雷斯家族的族徽。
黑衣騎手臉上有一道閃電狀的傷疤,從額頭左上方直直劈下,正中左眼。
他的左眼瞎了,用那隻完好的眼睛森然盯著我。
「瓊恩大人,這是灰林堡派來的騎手!」引他到我身邊的某個斥候介紹,人群中傳來壓抑的歡呼聲。
「歡迎,你們從王都來?」眼前騎手問,神色並無多少歡迎之意。
「沒錯。」
「天黑了,哈利大人派我來指路,你們有多少人馬?」
「我們有十三名騎士,黑袍劊子手三十名,侍從和自由騎手近百名。」我回答道。
他頓了一會,從頭到尾將我們這支隊伍看了一遍,像是在默默清點人員。
「吃的沒問題,但城堡肯定住不下,剩下的人只能露營了。」他說。
「沒關係,能在城牆內睡覺就可以。」林德大咧咧道。
他點點頭。
「城堡內還有五個空閒房間,馬廄旁和大廳也可以住人,總之你們自己安排。」
「沒有讓哈利大人久等吧。」
「哈利大人身體欠佳,這次由他的小兒子雷蒙德來接待你們。」
「大概還要多久可以到灰林堡呢?」
騎手遙望前路,沉聲道:
「以車隊現在的速度,二十分鐘就可以進入灰林堡領地內,城堡外有四五戶獵戶的住處......你們願意的話,我會讓他們清出一些房間,至少要比睡馬廄要好。」
「墮落團還在周邊逗留嗎?」
「是的,所以請多加小心。」
我謝過了他,騎手調轉馬頭,跑到隊伍最前方,黑魚旗在夜色中飄揚。
「長耳」林德鬆了口氣,接過身後人傳來的葡萄酒,痛飲一口。
「啊,總算快到了……喝嗎?」
他抹抹嘴,將酒袋遞給我,我抬手拒絕他。
「昨晚我已經醉倒在地了,現在頭還是暈的,所以不。」
「戰士醉臥沙場,您醉臥在美人裙下,真是幸事啊!」
「我的天,難道你們都知道了?」
昨晚吐倒在亞莉珊皇后腳下的場面依然在我的腦海中揮之不去,我仰天長嘆,如此醜事被手下得知,作為一軍之將我該如何服眾?
林德大笑,引得周圍人側目。
「沒事,沒事,我只是因為要到灰林堡太開心了…….」他打發走幾個好奇的侍從,詼諧的眼神看向我,「皇后陛下很生氣,很難想像她嬌小可愛的嘴中能吐出那麼多惡毒的話語,大家都很佩服您。」
「真不愧是長耳林德啊,你是睡在皇后身旁嗎?昨晚才發生的事情,你卻這麼清楚。」
「猜對了一半,不愧是老大——不過我更喜歡被人稱為長*林德,因為我昨晚恰好睡在皇后的貼身侍女旁邊喲!」
「我希望只有你知道。」
「女人嘛,最喜歡在空閒時間嘰嘰喳喳與對方說個沒完,如果侍女都知道了,對於整座城市而言都不再是秘密了。不過好在我們出發的早,大夥不太可能知道。」他安慰我,臉上寫滿了感同身受。
唉,看來我得讓萊安娜離這傢伙遠些……也許是所有男人,直到我找到某個未必英俊瀟灑,但是光明正大的傢伙,才能安心將這個善良純潔的少女託付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