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鋪外，老槐巷的夜風依舊微涼，但空氣中那股令人窒息的血腥與陰冷，卻已經徹底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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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胖子拿著把破竹掃帚，站在當鋪門口，看著滿地那一具具穿著西裝、校服、白大褂的乾屍，頭皮一陣陣發麻。
「哥……」他咽了口唾沫，壓低聲音問，「這……這怎麼掃？掃進垃圾桶里，明天環衛大爺不得報警啊？」
他抬起手，打了個響指。
「黃泉域，開。」
「嗡——」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當鋪為中心，瞬間向外擴散。
方圓十里之內，空間仿佛被某種力量扭曲了一下。緊接著，當鋪門前的那層青石板地面上，緩緩滲出了一層幽藍色的薄霧。
那些倒在地上的乾屍，在接觸到薄霧的瞬間，竟然像是被注入了某種力量，紛紛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臥槽！詐屍了！」王胖子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掃帚都扔了。
「閉嘴。」陳三兩瞪了他一眼，「什麼詐屍？這叫『上崗』。」
只見那些乾屍站起來後，並沒有像電影裡的殭屍那樣四處亂咬，而是齊刷刷地轉過頭，用空洞的眼神看向陳三兩，然後……整齊劃一地鞠了一躬。
「掌柜的，好。」
聲音重疊在一起，像是幾百個人在同時說話，透著一種詭異的恭敬。
陳三兩點了點頭，指著當鋪門前的台階和老槐巷的街道：「去，把地掃乾淨。記住，動作輕點，別吵到街坊鄰居。」
「是。」
幾百個乾屍立刻行動起來，有的掃地，有的撿垃圾，動作麻利得讓人咋舌。
王胖子看得目瞪口呆：「哥……你、你這是把津門的人，變成了陰間清潔工？」
「不是陰間清潔工，是黃泉當鋪的『外門雜役』。」陳三兩糾正道，「他們當了命數，換永生。這永生，可不是讓他們去享福的。從今天起，他們就是當鋪的『員工』，沒有工資，沒有假期，只有無盡的勞作。」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這叫『以工抵債』。」
當鋪內，紅娘子的身影再次浮現。
她看著門外那些忙碌的乾屍，眼神複雜：「陳三兩，你比你爺爺，還要狠。」
「狠？」陳三兩轉過身，看著她，「紅姐，你在這當鋪里困了三十年，難道還不明白嗎？這世上，最狠的不是鬼，是人。他們為了永生，連命都可以當。我只是……成全他們罷了。」
紅娘子的眼神微微一動，似乎被觸動了什麼。
她沉默了片刻，輕聲說：「你爹當年，也是這麼想的。但他想用饕餮的力量，強行改寫整個津門的因果。他以為自己是救世主，卻沒想到，自己成了最大的魔。」
「他失敗了。」陳三兩淡淡地說，「因為他不懂，當鋪的規矩，不是用來打破的，是用來守的。」
他走到櫃檯後，翻開《黃泉債簿》。
帳簿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名字。每一個名字後面，都跟著一個小小的「役」字。
【津門眾生，典當「命數」。】
【換取：黃泉當鋪·外門雜役。】
【代價：永生永世，為當鋪打工，不得超生。】
陳三兩看著這些名字，眼神變得深邃。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饕餮的本體，還在暗處窺伺。那些被抽離了貪念和絕望的活人，雖然暫時安全了，但他們的「執念」，並沒有徹底消散。
只要這世上還有欲望，黃泉當鋪，就永遠不會關門。
「胖子，」他說，「去後堂，把那個樟木箱子搬出來。」
「啊？又搬？」王胖子一臉苦相，「哥，那箱子裡不是有你的全家福嗎？你還要看啊？」
「不是看全家福。」陳三兩的目光落在帳簿的最後一頁，「是看……我爹留下的『遺產』。」
王胖子一愣：「遺產？你爹還給你留錢了？」
「比錢值錢。」陳三兩合上帳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他當年想養出完整的饕餮，雖然失敗了，但他留下了一樣東西，比饕餮還要可怕。」
「什麼東西？」
「『因果帳』。」陳三兩輕聲說，「一本記錄了津門百年因果的帳本。上面，有他當年沒能完成的……最後一筆交易。」
當鋪外，秋風捲起落葉，打在紫檀木門上。
而在老槐巷的盡頭，一雙慘白的眼睛，再次從黑暗中浮現。
那雙眼睛，不再是漆黑的，而是……血紅色的。
「陳雲山的孫子……」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黑暗中傳出，帶著一絲瘋狂與貪婪。
「你比你爹，還要聰明。」
「可惜……」
「聰明人，往往死得更快。」
他緩緩抬起手，指尖捏著一枚黑色的銅錢。
銅錢上，刻著一個「陳」字。
和陳三兩手裡的，一模一樣。
「你爹的『因果帳』……」
他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
「也該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