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漆黑的眼睛，大得遮天蔽日，仿佛連靈魂都能從中吸走。
它就這麼靜靜地懸浮在老槐巷的上空，冷冷地俯瞰著這座被血色籠罩的城市，以及當鋪門前那個渺小卻挺拔的身影。
「哥……」王胖子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門檻上，雙手死死抓著門框，指甲都劈裂了，「那……那是什麼玩意兒？！天裂了？！」
「不是天裂了。」陳三兩迎著那隻巨眼，左眼中的暗紅光芒已經連成了一片火海，「是『饕餮』睜眼了。」
他終於看清了。
這根本不是什麼百鬼夜行，也不是什麼陰間入侵。
那些穿著西裝、校服、白大褂的「活人」，根本不是鬼，而是津門市里，活生生的人！
他們的身體還在城市的各個角落，但他們的「貪念」、「絕望」和「執念」，卻被那隻巨眼強行抽離，化作了一具具沒有靈魂的軀殼，匯聚到了這裡。
「陳默當年想養出完整的饕餮，用來當掉整個津門的因果。」陳三兩的聲音在風中飄蕩，帶著一絲冰冷的嘲弄，「他失敗了，但他留下的『種子』，已經生根發芽了。」
他看著門外那些眼神空洞、嘴裡還在機械地喊著「當命」的人群，深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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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起來。」
「哥，我起不來啊……」王胖子哭喪著臉，「這威壓太大了，我感覺骨頭都要碎了！」
「起不來就爬！」陳三兩一把揪住王胖子的後領，將他硬生生拖進了當鋪，「把門關上！上三道栓，把鎮魂刀橫在門檻上！」
「吱呀——砰！」
厚重的紫檀木門被死死關上，外面的喧囂和那股令人窒息的血腥氣，瞬間被隔絕了一大半。
當鋪內，四盞長明燈的火焰已經被壓得只剩下了豆粒大小，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哥……咱們……咱們是不是要完蛋了？」王胖子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完蛋？」陳三兩走到櫃檯後，將那本《黃泉債簿》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砰！」
當鋪猛地一震。
「黃泉當鋪，萬物皆可當。它既然想當整個津門的因果，那就讓它當！」
陳三兩翻開帳簿，左眼暗紅大盛，指尖在書頁上瘋狂划動。
「因果之主！」
他低喝一聲。
一股極其霸道、充滿了飢餓與貪婪的氣息，從他體內爆發出來。那是屬於饕餮的氣息，但此刻，卻被他完美地掌控著。
當鋪外，那隻巨大的黑眼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瞳孔猛地收縮。
那些匯聚在門外的「軀殼」，突然停止了動作，齊刷刷地轉過頭，死死地盯著當鋪的木門。
「陳掌柜……」
一個沙啞的、重疊在一起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我們要當『命』。」
「換什麼？」陳三兩的聲音從門內傳出，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木門，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換……永生。」那個聲音回答。
「永生？」陳三兩笑了，「好大的胃口。」
他拿起毛筆，蘸了蘸櫃檯上的硃砂，在《黃泉債簿》上龍飛鳳舞地寫下了一行字：
【津門眾生，典當「命數」。】
【換取：黃泉當鋪·外門雜役。】
【代價：永生永世，為當鋪打工，不得超生。】
寫完，他猛地一拍桌子。
「成交！」
「轟——！！！」
當鋪外，那隻巨大的黑眼猛地爆發出一陣刺目的血光。
緊接著，那些站在門外的「軀殼」，突然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全部僵在了原地。
下一秒，他們的身體開始迅速乾癟、枯萎，化作了一具具穿著衣服的乾屍。而在他們的頭頂，一縷縷灰白色的氣息被強行抽出，匯聚成了一條長河，順著門縫，湧入了當鋪之中。
《黃泉債簿》瘋狂翻動，書頁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名字。
【交易完成。】
【當鋪本源·暴漲。】
【新增權限：七星。】
【新增功能：黃泉域（以當鋪為中心，方圓十里，皆為黃泉。域內一切規則，由掌柜制定。）】
陳三兩看著帳簿上那行字，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賭贏了。
饕餮的貪婪，成了他最大的籌碼。
當鋪外，那隻巨大的黑眼在血光中劇烈地顫抖著，似乎想要收回那些氣息，但已經來不及了。
「陳雲山……陳默……」
一個充滿怨毒和不甘的聲音，從巨眼中傳出，震得整個老槐巷都在顫抖。
「你們陳家……果然都是瘋子！」
話音落下，那隻巨眼猛地一閉，血色的天空瞬間消散，老槐巷再次恢復了原本的夜色。
只有當鋪門前，那一地的乾屍，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並非幻覺。
當鋪內，陳三兩靠在櫃檯上，渾身已經被冷汗浸透。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背，那個饕餮暗紋，此刻已經變成了暗金色，仿佛活過來一般，在他的皮膚下緩緩遊動。
「哥……」王胖子從地上爬起來，看著門外那一地的乾屍，咽了口唾沫，「咱們……把整條街的人，都給當進去了？」
「不是當進去了。」陳三兩拿起那半枚哭臉銅錢，在手裡拋了拋，「是給他們找了份工作。」
他走到門前，推開門。
一陣秋風吹過，捲起地上的落葉。
「胖子，」他說，「去拿掃帚，把門口的『垃圾』掃了。」
「啊？哦哦！」王胖子趕緊跑去拿掃帚。
陳三兩站在門口，看著老槐巷盡頭那片深邃的夜色。
他知道，饕餮的本體，還沒有徹底解決。
但至少，他保住了這座城。
「爺爺，爹……」他輕聲說，「你們留下的爛攤子，我收拾完了。」
「接下來……」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該輪到別人，來當東西了。」
當鋪內，四盞長明燈的火焰，在這一刻，緩緩變成了暗金色。
而在當鋪最深處的陰影里，紅娘子的身影，再次若隱若現。
她看著陳三兩的背影，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敬畏。
「陳掌柜……」她輕聲呢喃，「你，才是真正的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