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鋪外頭,夜色濃得像墨,連星星都躲進了雲層里。
陳三兩將《黃泉債簿》揣進懷裡,鎮魂刀斜插在腰間,蒲扇別在褲腰帶上,活脫脫一個「逃荒的算命先生」。王胖子則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麻袋,裡頭裝著當鋪里僅剩的幾件值錢物件——那本破帳本、幾枚銅錢、還有那個已經失去靈性的紙紮娃娃。
「哥,咱們真要走?」王胖子壓低聲音,眼神不時往巷子口瞟,「那『灰手會』的人,不會追來吧?」
「追不追的,先離開這兒再說。」陳三兩腳步不停,聲音壓得極低,「當鋪的契約雖然能護住咱們一時,但『灰手會』既然盯上了《黃泉債簿》,就不會輕易罷休。這地方,已經不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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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沿著青石板路一路小跑,拐過三條巷子,終於在一處破舊的胡同口停下。
陳三兩從懷裡掏出一張泛黃的符紙,往牆上一貼。符紙無風自燃,化作一縷青煙,胡同深處的一扇木門「吱呀」一聲,緩緩打開。
「這是……」王胖子瞪大了眼睛。
「備用當鋪。」陳三兩跨進門,語氣平淡,「我當掌柜的,總得留條後路。」
這備用當鋪比原來的還小,只有兩間屋子,一間當門面,一間住人。屋裡積滿了灰塵,顯然很久沒人來過。
陳三兩將鎮魂刀往桌上一放,轉身對王胖子說:「胖子,把麻袋放下,先收拾一下。我去看看李建國的契約還在不在。」
王胖子應了一聲,手忙腳亂地開始擦桌子。
陳三兩則走到裡屋,從牆縫裡摸出一個暗格,取出一個紅布包。打開一看,裡面正是李建國典當「桃花運」時留下的那枚銅錢。
銅錢上的「哭臉」還在,但「李」字卻變得模糊不清,像是被什麼腐蝕過一樣。
「果然……」陳三兩眉頭緊鎖,「『灰手會』的人,已經盯上李建國的契約了。」
他話音剛落,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哥!」王胖子的聲音從外頭傳來,帶著明顯的驚慌,「有人……有人來了!」
陳三兩心頭一沉,猛地轉身,將銅錢塞回懷裡,順手抽出鎮魂刀。
「砰!」
木門被人一腳踹開,一個穿著黑色風衣、戴著口罩的男人闖了進來。他手裡提著一個鐵籠,籠子裡關著一隻渾身雪白的狐狸,正瑟瑟發抖。
「陳掌柜,」男人的聲音沙啞,像是砂紙磨過桌面,「好久不見。」
陳三兩眯起眼睛:「你是『灰手會』的人?」
「是,也不是。」男人笑了笑,將鐵籠往地上一放,「我是來『贖當』的。」
「贖當?」陳三兩冷笑,「你們『灰手會』的『贖當』,就是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下三濫?」男人搖了搖頭,「陳掌柜,你收了我的紙紮娃娃,毀了我的傀儡,還讓我老祖宗吃了虧。這筆帳,總得有人來算。」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陳三兩懷裡的紅布包上:「李建國的契約,在你手裡吧?」
陳三兩沒說話,只是握緊了鎮魂刀。
「你交出來,我放你一條生路。」男人語氣平靜,「否則,這隻白狐,就是你的下場。」
他話音未落,鐵籠里的白狐突然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渾身開始抽搐,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力量折磨著。
「哥!」王胖子嚇得臉色煞白,手裡的抹布都掉在了地上。
陳三兩卻笑了。
「客官,」他慢悠悠地開口,「你是不是忘了,這裡是當鋪,不是你的『屠宰場』。」
他話音未落,懷裡的《黃泉債簿》突然自動翻開,一道金光從書頁中迸射而出,直直照在那隻白狐身上。
白狐的慘叫戛然而止,渾身抽搐也停了下來。它抬起頭,用一雙清澈的眼睛看著陳三兩,眼神里滿是感激。
「你——!」男人臉色大變,猛地後退一步,「你竟然能控制《黃泉債簿》的本源之力?!」
「沒什麼奇怪的。」陳三兩將鎮魂刀橫在胸前,眼神冰冷,「我只是提醒你,當鋪的規矩,萬物皆可當,但『威脅』不行。」
他頓了頓,語氣突然變得凌厲:「現在,你的『白狐』已經解除了控制,按照當鋪規矩,損壞店內物品,需照價賠償。」
男人臉色慘白,突然從懷裡掏出一把匕首,猛地朝陳三兩刺來:「好!好!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別怪我——」
「鐺!」
鎮魂刀精準地擋住了匕首,發出一聲脆響。
陳三兩手腕一翻,刀鋒直逼男人咽喉:「客官,當鋪的規矩,『動手』的代價,是『三魂七魄』。你確定要試試?」
男人的瞳孔猛地一縮,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樣,僵在原地。
陳三兩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現在,你有兩個選擇。要麼,交出你的『三魂七魄』;要麼,滾出我的當鋪。」
男人咬緊牙關,眼底閃過一絲不甘,最終還是咬破舌尖,一口黑血噴在地上,轉身就跑。
「算你狠!」他的聲音在巷子裡迴蕩,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陳三兩收刀入鞘,喘了口氣,轉頭看向王胖子:「胖子,沒事吧?」
王胖子癱坐在地上,滿頭大汗:「哥……我沒事……就是……就是這備用當鋪,也太不安全了吧?」
陳三兩笑了笑,走到鐵籠前,將白狐放了出來。
白狐蹭了蹭他的手,然後化作一縷白煙,消失在空氣中。
陳三兩翻開《黃泉債簿》,只見上面多了一行新字:
【白狐已歸位,津門狐仙一族欠下「人情債」。】
【警告:「灰手會」不會善罷甘休,下一次,他們會動用「活人契約」。】
陳三兩看著那行字,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胖子。」
「啊?」
「收拾東西。」陳三兩將鎮魂刀掛在腰間,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咱們,還得再搬一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