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拉下了門把，從門外走了進去。王罡就跟在我的身邊，和我一塊進去的。
進去了以後，我看到此刻的小李是早已醒來。他坐在自己老爹的身邊，望著病床之上那個「熟睡」的男人，看表情不是很好。
倒是他媽，今天換了一聲素衣，還特地打扮了一下。
昨天見到她的時候，可不是這副樣子的。昨天的她可以說，是受盡了時間的洗禮，一副非常滄桑的樣子。
我走了進去，開口問道：「你醒了？小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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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因為這是我重新這麼叫他。他猛地沒反應過來，望著我一副懵了的樣子，之後又點點頭說：「對……對，哥……」
我微笑了一下，又轉頭望了望他媽說道：「阿姨我們來了。」
「嗯！你們來了！」她衝著我們又迅速打扮打扮了自己，整理自己的衣服。
可能是小李完全就不知道我們要幹嘛，所以他很不解為什麼今天他媽會打扮還會如此在意自己的形象。
其實如果不是因為現在親眼所見的話，我也根本想不到他媽還會特意打扮一下的。
他媽今天還化了妝，不是淡妝。當然我的意思也不是她可以化濃了，可能就是她和現在很多的中年婦女一樣都不會化妝，所以才會化這麼重。
現在很多的中年婦女，都覺得臉越白越好，恨不得往自己臉上糊一整盒遮瑕。
其實我倒是覺得，還是淡妝最好看。淡妝既能看出真實的美，也能稍微提升一點想提升的地方，真實沒必要化太濃的妝我覺得。
不過仔細一看，他媽今天化的這個濃妝，倒也讓我感覺比起昨天見到的時候精神了許多。起碼臉上的皺紋沒有昨天那麼明顯了，紅腫的眼睛也被遮住了許多。
但是此刻她的這般打扮，倒是讓我無形之中徒增了好多壓力。要是我能讓她真的見到病床躺著的那個男人的話，這還好說，可問題就是我沒辦法，等會完全就是要欺騙她，還不能讓她知道！
我要演戲！可我壓根就沒有演戲的天賦！
我咽了口口水沒說話。王罡看出了我有些心虛，他連忙上前問道：「阿姨你考慮清楚了嗎？」
她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出來，說道：「考慮清楚啦！只要能讓我再見到這老頭子一面，把我們該說的話說完，就一切都可是釋然了……可以釋然……」
她重複著最後幾個字。
我看了王罡一眼，此刻的他，也是連忙看了我一眼。
我倆沒說話，只是點點頭。
「什麼考慮清楚？」房間裡，終於傳來了一個疑問的聲音。
我轉頭朝著聲音的來源望去，卻只見小李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望著他媽和我們。
「小聰……我……我還沒來得及跟你解釋……」她剛想繼續說下去，結果誰知道，這小李就跟早就已經知道了這一切一樣。
他開口說道：「媽！你們……你是不是不想救我爸了？」
他的這句話，著實是讓我有些吃驚。我實在沒想到，他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難道是昨晚都聽到了嗎？看他媽的意思，他媽也還沒跟他說這件事情，他又怎麼會知道？
我解釋道：「小李你別著急，我來跟你說……」
結果誰知道，他又朝著我吼道：「說什麼？說我請你們來，結果你們卻是來要了我爸命的嗎？你們給我滾！滾！」
他朝著我吼。
正是他這一吼，讓我再也說不出話來。我望著他那有些憤怒的眼神。
他都這麼說了，我還能怎麼做？
我站在原地，本來都有了現在就離開的念頭。結果，他媽直接就上來給了他一巴掌！
沒錯，是當著我們的面，在小李喊完讓我們滾以後，直接就給了他一巴掌。
那巴掌很響，可以說在這房間裡，在這個如此寂寥的醫院病房裡，一下就傳了開來。
小李捂著臉，我感覺到他身體在抽搐的樣子，只見他慢慢轉過頭來問道：「媽！你幹嘛！那可是我爸！你的老伴！」
他朝著他媽吼。
這一次，兩個人都哭了。
剛才他媽的那一巴掌下去的時候，我注意到他媽的眼睛裡就竄出了一行晶瑩的淚花。而在小李被打以後，他抬起頭來吼的時候，也流下了眼淚來。
本來應該是我演戲的，沒想到竟然讓我看了這麼一出感人肺腑的大戲。說實話，這比我自己去欺騙她都還來得有些不舒服。總感覺自己心裏面，好像有哪一塊地方痒痒的。
只見小李吼完了以後，竟然擦著淚往我們這邊跑了過來。
沒有意外，他想出去！
他直接就跑出了病房，任憑身後的那個女人不斷地喊：「小聰！」
可他一點也沒有停下腳步，亦或者說回頭的意思。
見到他跑出去，我連忙跟他媽說：「阿姨沒事，我先去看著他，免得他出什麼事情。」
說著，我就示意王罡留下來看著，自己迅速跑出了病房。
這小子跑得也真是夠快的。我剛出來就已經看不見影子了，只能邊跑邊問走道上的護士。
隨後，我一路問人一路追，終於是在醫院樓下的停車處，一塊沒有光的角落裡找到了他。
他就站在那地方，一隻手的拳頭砸在醫院大樓的牆上，另外一隻手一動不動。
如果不是因為那件熟悉的衣服，如果不是因為眼前的這個男人也在抽泣的話，我根本認不出來他就是小李。
也如果不是因為他背對著我的話，我估計都能看見他的眼淚。儘管再黑，這眼淚還是足夠晶瑩剔透的，再加上今天月亮很亮，絕對能在黑夜裡發出閃閃的光芒來。
我悄悄地，也不敢打擾他，只能是一步兩步小心翼翼地走上去。
知道他的抽泣的聲音，一點一點進入了我的耳中。
仿佛這一幕我有點熟悉，但我也並沒有多想就是了。
我走到了他的身後，終於是下定決心開口：「小李……我……需要先說一聲對不起。」
他並沒有回我，我也只好繼續說：「我一開始不相信你，所以才會對你那種態度。對不起，這點都是我的錯，我不該不相信你的。」
他仍然一句話都沒說，只是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
「第二件事，就是我們沒能幫上你，反而卻……」我欲言又止。
這一刻，我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了。
想了許久以後，我改口說：「不僅沒能幫上你，反而好像……害得你更加難過了……對不起哈，我們……」
「不怪你……」他說著把拳頭從牆上拿了下來。
也正是他把拳頭拿下來我才看到，他剛才打上去的地方，那一塊好像都黑掉了。在黑夜底下，顯得那一塊地方格外的黑。
不出意外的話，那塊地方就是血了。
「就算沒有你們，這一切也都是事實，不是你們的錯」他繼續說道。
我有些說不上話來，只能問一句：「你都知道了？」
「呵……」他冷笑了一聲。「本來什麼也不知道，昨晚做了一個怪夢，夢見了一些事情……」
「怪夢？」我有些驚訝。
這小子還能做夢知道我和那女鬼的交談嗎？
「就是我脖子上的這塊石頭吧？」他說著，好像拿起了自己脖子上的那塊六道血墨。
「如果不是它的話，我早就沒命了？如果不是它的話，我爸可能也早就沒命了……是不是？」
我只能是說了一句：「對……」
我沒點頭，因為就算現在我點頭，他背對著我也看不見。
只聽見他又冷笑了一聲出來。
他轉過身來望著我。哪怕現在我站著的地方是有光的，可光線在我的身後，此刻應該是我看不見他，他也看不見我。
「該說對不起的人……應該是我……」他說著，望著天空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出來。
「如果不是我的話，也不會讓你們這麼為難的……對不起，是我太幼稚了。我們都不是小孩，遲早要經歷生離死別，我早就看開的。」
我有些詫異，他竟然這麼快……「你別這麼說……哪裡是你的錯。」
我的這句話說完，他竟然又是冷笑了一聲出來。
他朝我走了過來，「走吧！還有人等著呢！我們在這浪費時間可沒啥意思。」
說著，他就準備走。
我這人性子也是想到啥就是啥。我並沒有讓他直接走，而是迅速拉住了他的手臂，不讓他走過去。
我開口說道：「你把不把我當哥我問你？」
他轉頭看了我一眼，沒說話只是點了下腦袋。
見到他點頭，我接著說：「那好，既然你把我當你哥，那我就不會讓你受傷。把手伸出來！」
我的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命令式的說。
他有些沒反應過來，並沒有按我說的做。
我再次朝他吼道：「快點！」
終於，我的這一吼讓他慢慢把手抬了起來。
我直接把他那隻受傷的手抓住看了一眼。哪怕現在天是黑的，這裡沒什麼光線。我也能看到他手上現在是青一塊紫一塊的，上面流滿了血。
都不知道剛才他捶牆的時候，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氣。我看到他滿手的血，都替他感覺疼！
看到這裡，我迅速從身後的包里把醫藥盒拿出來，從裡面拿出了一卷繃帶和創傷藥開口說道：「你先拿著這個，我給你包紮！」
說著，我直接把自己的包丟到了地上，開始給他包紮傷口。
當然不是摸黑包紮的，我用手機閃光燈打著光看他的傷口包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