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主動出擊

  緊鑼密鼓地忙了好些日子,趙夫人總算將芳儀的嫁妝置辦妥當了。

  那份嫁妝單子厚厚一摞,攤開來幾乎鋪了半張桌面,一項一項列得密密麻麻——沈家送來的聘禮原封不動地歸入嫁妝之中,府里按例再給姑娘添了六十八抬陪嫁。

  嫁妝之中,小到幔帳、枕頭、象牙梳、銀質刮舌子,大到拔步床、壽材、整套的紅木家具,樣樣齊全,連田產地契也有不少。林林總總看下來,幾乎囊括了一個女子這一輩子要用到的所有物件,從新婚之日直到白髮蒼蒼,再到入土為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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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夫人又額外添了五千兩銀子作壓箱底。

  映儀拿著那一長溜的嫁妝單子翻來覆去地看了好一會兒,不由暗暗咂舌,這便是真正的十里紅妝了。

  春華在一旁撥著算盤,見她這副驚嘆的模樣,不由笑道:「姑娘這是怎麼了?不過是四姑娘的嫁妝,將來姑娘出閣,夫人給的只會更多,倒不必羨慕。」

  映儀回過神來,放下手裡的單子,笑了笑:「哪有,我不過隨便看看。」

  她頓了頓,又問道,「母親呢?我尋母親有事呢。」

  春華抬眸:「姑娘有什麼事?現下夫人正在接待宮裡的內侍,只怕還有些時候才能得空呢。」

  映儀露出一個乖巧的笑來:「我想出門去上上香,給四妹妹求個平安符。」

  春華聽了,也笑了笑:「姑娘如今是管著家、做著主的人了,這樣的小事,自己做主便是了,哪能還像孩子似的,樣樣都來問夫人呢?」

  得了這句話,映儀心中一陣雀躍,面上卻依舊波瀾不驚,只輕輕點了點頭:「知道了。」

  出了榮安堂,聽雨正等在門外。

  一看見映儀出來,連忙迎上去,壓低聲音道:「怎麼樣?夫人可同意了?」

  映儀笑得眉眼彎彎:「母親正忙呢,春華姐姐說讓我自己做主就是了。」

  聽雨一聽,一張小臉反倒皺了起來:「啊?」

  映儀伸手揪了揪她的臉:「你這什麼表情?就這麼不想同我一道出門?」

  聽雨捂著被揪的臉,連忙正色:「哪能呢!能為姑娘做事,是我三生有幸!」

  二人也不多耽擱,徑直往角門去,馬車早已套好,正停在門外等著。

  早在幾日前,映儀便讓馮嫂子將那個書生的底細仔仔細細地打聽了一遍。

  那人名叫蕭衍,字止淵,江南人氏,家中清貧,獨自一人來京城備考,等著來年的春闈,就賃住在城西的一條窄巷子裡。

  這般天南地北的相隔,想要在茫茫人海里再次偶遇,實在不現實。

  映儀思來想去,索性決定主動出擊。

  與其被塞給一個素未謀面的高門子弟,將來要伺候公婆、忍受丈夫納妾生子,倒不如趁眼下還有時間,自己做主,尋一個自己中意的,再去求趙夫人。反正她有嫁妝傍身,將來手裡握著大把的銀錢,對方家底薄些也無妨。

  窮,有時候其實也是帥哥的優點。

  馬車一路穿過熱鬧的街市,漸漸拐進了城西那片安靜的老巷。

  兩人在馬車裡便換好了衣裳。

  聽雨一邊繫著衣帶,一邊不放心地念叨:「姑娘,您一個人去,可千萬要仔細。若有什麼事,便喊一聲,奴婢就在巷子口等著。」

  映儀整理著身上那件半舊的衣裳,隨口應道:「青天白日的,能有什麼事?馬車就停在巷子口,幾步路的事。」

  她說著,提起竹籃下了車。

  今日扮的是府里一個小丫鬟,趁著休假出門探望親戚,卻不慎走錯了巷子。

  衣裳是聽雨的舊衣,髮髻也梳得簡單,只簪了一朵素色絨花。

  她低著頭,沿著窄巷往裡走,心裡將馮嫂子說的那些話默默過了一遍——巷口第三戶,門口有棵老槐樹。她數著門牌走過去,果然看見一株枝葉葳蕤的老槐,虬結的枝幹探出牆頭,在初春的風裡搖著細碎的嫩芽。

  院子門是虛掩著的,映儀抬手敲了兩下,沒有回應。又等了一會兒,仍是靜悄悄的。她試探著輕輕一推,門便吱呀一聲開了。

  映入眼帘的是個小巧齊整的院落,青磚鋪地,掃得乾乾淨淨,牆角碼著一摞劈好的柴火,水缸里的水也滿著。

  一個角落裡竟還搭著一隻鴿子籠,裡頭蹲著一隻灰白相間的鴿子,歪著腦袋打量她,神氣得很。

  映儀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又試探著喚了兩聲,仍是沒人應。

  她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邁步走到左邊的屋子前,伸手推開了門。

  一股淡淡的墨香撲面而來。

  這像是間書房,靠牆的桌案上堆滿了書籍,牆上掛著幾幅字畫,筆鋒清雋,氣韻疏朗。

  她走進去細細看了一圈,發現那些字畫畫的竟不是尋常的山水魚鳥、歲寒三友,而是一幅幅府邸的布局圖,亭台樓閣、迴廊水榭,畫得極精細,倒像是學建築營造的。

  她又往書桌上瞧了一眼,目光忽然被一方硯台吸引住了。

  她微微一愣,俯身細看,這硯台的形制與當初沈京盛送她的那塊有些相似,可料子似乎更勝一籌,石質細膩溫潤,泛著淡淡的青灰色澤。

  她心裡忽然咯噔了一下,連忙退出來,重新掩好門,心跳卻已經快了幾分。

  路過那個鴿子籠時,她低頭看了一眼那隻灰鴿子,發現鴿子的腳踝上,套著一隻細細的銅環。

  她攥緊了手中的竹籃,腳下的步子不由快了幾分。

  老天爺,這是走錯人家了吧。

  她急急推開那扇虛掩的院門,剛跨出去半步,便結結實實地撞進了一個人的胸膛里,穩噹噹地擋住了她的去路。

  她倒退半步,抬起頭來,便對上了一雙沉靜如水的眼睛。

  那人像是也有些意外,隨即彎了彎唇角,換了一副溫和從容的模樣:「姑娘這是?」

  映儀此刻也顧不得欣賞什麼盛世美顏了,只覺耳根燒得厲害,聲音都結結巴巴起來:「我……我走錯路了,對不住。」

  她說著便想從他身側繞過去,卻被他輕輕握住了手腕。

  映儀被迫停住,有些僵硬地回過頭來,正對上他含笑的目光。

  那人微微低頭,語氣仍然溫和:「上次匆忙一見,還未請教姑娘芳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