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映儀大一早就起身,往榮安堂去請安。
趙夫人神色如常,仿佛昨日那場風波從未發生過一般,只照舊囑咐她天寒添衣、莫食生冷,又留她一道用了早飯。
母女二人安安靜靜地坐在一處用了早飯,又說了幾句閒話,映儀一顆懸著的心這才徹底落回了原處——趙夫人這是替她將事情周全了,並不打算揭她的短。
用完飯,映儀辭了趙夫人,轉身往靜心閣去。
到了芳儀屋裡,孫姨娘正坐在床邊,一勺一勺地餵她喝藥。
這些日子,靜儀、映儀、樂儀輪流來探望,孫姨娘心裡都記著,十分感激,此刻見映儀來了,忙不迭地起身讓座,臉上帶著真心實意的笑:「哎喲,三姑娘來了,快坐快坐。」
』映儀笑著接過她手裡的藥碗,溫聲道:「姨娘辛苦了,讓我來罷,我們姐倆也好說說話。」
孫姨娘連連應了,又替她們掩好門,這才退了出去,將姐妹倆單獨留在一處。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𝚝𝚠超給力 】
芳儀歪在枕上,看著那碗烏沉沉的藥汁直皺眉,壓著嗓子道:「倒在窗下那盆金彈子裡頭罷,天天喝這些玩意兒,我都快吐了。」
映儀依言走到窗前,將藥汁小心地倒進花盆裡,又折返回來坐下,笑著打量她:「不過是些補品,用的還是上好的補藥,你也嫌棄上了?怎麼樣?咱們四姑娘如今身子可大好了?」
芳儀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天天躺床上,我渾身都不舒坦,都快躺成廢人了。東西也得裝作吃不下的樣子,我都快餓死了。到底什麼時候才能病好?」
映儀想了想,慢悠悠道:「至少要等到定陽侯府那邊等不了的時候罷?要不然你這一好,還不是得乖乖嫁進侯府去?」
芳儀臉一黑,悶聲道:「那得等到什麼時候?謝承彥又不是七老八十急著娶妻,我再躺兩年,人家也未必等不了。」
她越想越惱,「我就知道你出的主意不靠譜!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該聽你的。鬧了這麼一場,也沒什麼效果,反倒把我姨娘累得夠嗆。」
映儀也不惱,只笑了笑,不緊不慢地接話:「那沈家呢?你病得這樣厲害,我特地往沈府遞了話,姨母倒是來看了你好幾回,可沈京盛一次也沒露面,一點消息也沒有。這男女之事,本就是你情我願,人家不搭茬,你卯足了勁也沒用呀。」
芳儀聽到「沈京盛」三個字,神色忽然有些不自在,低頭絞著被角,聲音也低了幾分:「誰說他沒消息的……他偷偷讓人遞了幾回話,每日都有書信來。只是我聽你的,只讓若月回我病得起不來了,一直迷迷糊糊的,難得有清醒的時候,所以信一封也沒回。」
映儀眼睛一亮,湊近了幾分:「書信呢?拆了沒有?讓我也見識見識新科進士的文采,免得你們總笑話我讀書少沒見識。」
芳儀瞪了她一眼,臉卻悄悄紅了:「信件這種東西,怎麼能給你看?不過也沒什麼特別的,他是端方君子,裡面也都是些尋常慰問的話……」
她說著,聲音越來越小,指尖無意識地捻著被角的繡邊,露了幾分小女兒家的羞態。
映儀看在眼裡,也不戳破,緩緩道:「我現下倒是想明白了。從前是姨父姨母看不上你,可他非要你,兩家就這麼僵持著;如今是你配他綽綽有餘了,姨母來得也勤快,補品流水似的往你院子裡送,可他倒覺得配不上你了,不想耽誤你的前程,所以一直避嫌。如今你病了,他雖心裡著急,可知道你和謝家在議親,便越發不肯露面,只能偷偷傳信來確認你是否安好。」
芳儀聽得連連點頭,像小雞啄米似的。
映儀又摸了摸下巴,沉吟道:「他這樣一直縮著可不行,得想個法子激激他才行。」
芳儀一聽便不樂意了,皺著眉道:「你才縮頭烏龜呢!你怎麼能這麼說自家表哥?」
映儀「嘖」了一聲,歪著頭看她:「你這丫頭,怎麼能這麼說你親姐姐呢?」
芳儀又翻了一個白眼。
正要再說下去,帘子忽然被掀開,大丫鬟如星探進半個身子來,見映儀也在,笑道:「三姑娘也在呢。」
映儀回過頭,笑了笑:「我來看看四妹妹,怎麼了?」
如星側身讓開:「芳華姐姐來了。」
話音剛落,芳華便走了進來,見映儀在座也不意外,行了禮之後,只先問了幾句芳儀的狀況。
芳儀眼尖,瞬間切換成那副病弱模樣,捂著額角有氣無力地答了幾句。
芳華問完之後,才切入正題,道:「夫人說四姑娘受了大委屈,竟陪著這樣胡鬧了一場,故而讓我將李家人被查抄的財物送過來,給姑娘添作體己——折合下來是五千兩銀票。」
她說著,將一隻烏木匣子遞到如星手中。
芳儀原本裝著一副病懨懨的模樣,一聽「五千兩」三個字,眼睛倏地亮了一下,恨不得立時坐起來點數,好容易才想起旁邊還有人看著,只強撐著有氣無力地道了聲謝。
末了,芳華又補了一句:「夫人還說,我和芳月這兩個名字帶著個『芳』字,衝撞了姑娘的名諱,實在不妥。從今日起,我便改名春華,她便改名秋月。如今已知會府中上下,正巧我來見姑娘,就順口說了這事罷。」
這話一出,滿室皆靜。
誰都知道,當初孫姨娘把趙夫人得罪狠了,故而芳儀出生之後,趙夫人便將身邊兩個大丫鬟賜名「芳華」「芳月」,明晃晃地打了孫姨娘的臉。
一晃這麼多年,這兩個名字硬是從未改過,芳儀心中雖有不忿,也明里暗裡鬧了幾場,但是趙夫人並不理會,她也只能作罷。
時至今日,她也早已習慣了這件事,並不再抱期待。
如今忽然改了,她倒一時怔住了,半晌才回過神來,垂下眼帘,輕聲道:「……多謝母親。」
春華笑了笑,並未再多說什麼,只叮囑芳儀好好休息,便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