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安堂。
趙夫人聽完陸婆子的來意,只淡淡點點頭:「既然珍珠願意,她哥哥嫂子也願意,我倒沒什麼,你去問過三姑娘,如果三姑娘點頭,就由你們。」
按理說,姑娘們身邊的丫頭不該隨便出門。
只是丫鬟們將來要陪嫁出去,若是家生子,只怕以後是要骨肉分離,難以相見了,故而有想要留在府里婚配的,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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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等丫鬟都是趙夫人精心挑選的,又跟著姑娘們斷文識字,學著料理家務,是千萬動不得的。
而二等丫鬟則是由管事遴選出來的,由著姑娘們隨便挑選,所以去了一個二等丫鬟,趙夫人也並不放在心上,府里靈秀的丫鬟不少,回頭再挑合心意的就是。
聽到這話,陸婆子當即眉開眼笑,連忙謝了恩,又道:「早前就回過三姑娘了,三姑娘還說讓珍珠以後好好孝敬公婆,早日生個胖兒子呢!」
話音剛落,只聽得外頭通報導:「三姑娘來了!」
帘子被掀開,先進來的卻不是映儀,而是琥珀拽著珍珠嫂子進來。
知晴扶著珍珠緊隨其後,珍珠用帕子捂著臉,一路哭哭啼啼的。
最後才是映儀。
前面幾人一進來便跪下了,珍珠磕了個結結實實的響頭:「夫人!」
映儀連忙走過來,站在趙夫人旁邊,假意用帕子擦了擦眼睛:「母親,原是不該叨擾您的。只是今日珍珠嫂子過來說,您給珍珠指了門婚事,可把她嚇壞了。她不願意出去,我也捨不得她,故而想來求求您,看看是否能把珍珠繼續留在我身邊。」
陸婆子心裡咯噔一下,心下暗道不好。
珍珠嫂子也低著頭,縮在一邊,全程不敢發一言。
「怎麼回事?」趙夫人柳眉倒豎,環視了一圈在場的人,心下瞭然,指著陸婆子:「你好大的膽子!」
陸婆子連忙跪下,剛想開口,就被趙夫人抬手打斷。
「黑了心肝的老貨,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在我眼皮底下來作鬼!還不快拖下去,別污了我的眼睛,打二十板子,攆出府去!」趙夫人又指了指珍珠嫂子:「連她一起!」
「夫人息怒!我…」
芳華上前給了陸婆子一個嘴巴子,斥道:「沒規矩的東西,夫人跟前,有你說話的份嗎!」
珍珠嫂子身子抖了抖,連忙一臉祈求地望向珍珠,珍珠此時也止住了哭,避開了嫂子的目光。
幾個膀大腰圓的媽媽進來,拖著兩人就出去了。
趙夫人看見珍珠等人,語氣緩了緩:「都起來吧,我從來沒說過要給你許人家,是那婆子和你嫂子作鬼兩頭騙呢,可憐見兒的,你今日受驚了,去領一月的月錢,就當作給你壓驚了。」
說罷,又擺擺手。
珍珠大喜,沒想到這事就這樣輕易了結了,連忙磕了頭謝恩,幾人歡天喜地地出去了。
其餘服侍的人也極有眼色地退下了。
映儀眨眨眼睛,坐到了趙夫人的旁邊:「多謝母親今日為珍珠做主。」
她也沒想到,這事就這樣簡單了卻了,本來準備了一肚子的說辭,還準備跟陸婆子兩人大幹一場。
還把對方可能的說辭預想了一遍,想了相應的對策,還暗暗擔心趙夫人拉偏架和稀泥。
結果自己全程就說了一句話,珍珠她們連一句話都沒說上。
陸婆子她們甚至都沒有辯解的機會,就這樣被發落了。
趙夫人點了點映儀的額頭,嗔道:「你這丫頭,何須這麼大的陣仗,一來就讓丫頭們跪下含冤了,是想著讓我來斷案?鬼精靈的。」
「女兒是想著,若是那婆子花言巧語的,總要有人和她對峙才行,免得不清不楚的,惹得母親煩憂。」
「哼,」趙夫人笑了一下,「她是奴才,你是主子,主子要治奴才,不過一句話就是,你這樣眼巴巴過來,豈不是自降身份?她是什麼身份,你又是什麼身份,不過是個奴才,何須如此,難不成我還會信這婆子,不信你這個正經主子?」
這話說得映儀啞口無言。
作為一個土生土長的現代人,自己的思維還沒完全轉變,還停留在現代。
而且在府里這半個月,底下的丫鬟們雖然恭敬,但是也愛玩笑,時常與自己一起說話閒談,偶爾也一起玩鬧,這給了她一種錯覺,讓她忘記了她們之間的關係不是平等的。
她也從未想過,主子可以說一不二,擁有絕對的權威。
這是映儀第一次知道何為「權力」,也是第一次知道古代的階級森嚴,主子擁有絕對話語權。
趙夫人一句話,就能輕易改變三個女人的一生。
對珍珠來說是天塌了的大事,在上位者眼裡不過是一件輕飄飄的小事,甚至不值得做主子的親自跑一趟。
權力啊,如此迷人,又如此高高在上。
她有些慶幸,自己穿越過來,是為主,而非奴。
又低頭聽了幾句趙夫人的教導,映儀才告辭。
而宜和院這邊,珍珠已經領到了一個月的月錢,一兩銀子,當即拿了銀子去廚房備了一桌酒席,晚上請院子裡眾人吃上一頓。
等到映儀回來,珍珠恭恭敬敬給映儀磕了三個頭,笑道:「今日多謝姑娘替我做主,今日大家都高興,索性我請大家吃一頓,還要向姑娘告個假呢。」
「這有什麼,」看見珍珠歡喜的模樣,映儀大手一揮:「我這裡也不需要時時伺候著,你們好好聚聚吧。」
映儀摸了摸下巴,又想起趙夫人的話,轉頭對知晴道:「她嫂子不是一直向珍珠要錢嗎?俗話說得好,有借有還,你去找個婆子,問她嫂子要錢去。」
知晴一愣,這還是自家姑娘嗎?
竟然如此聰慧!
「哎!我這就去。」當即吩咐了院外的一個粗使婆子。
晚上婆子來回話,帶回來了二十兩銀子。
據婆子說,珍珠嫂子挨了板子,躺在床上不能動彈,婆子去時,家裡亂成一團,珍珠哥哥正對著珍珠嫂子破口大罵,家裡孩子們哭作一團。
婆子說明來意時,珍珠嫂子眼睛都紅了,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珍珠,最後還是挨了珍珠哥哥兩巴掌才消停。
珍珠哥哥雖然不願意,但是也不敢不給,二十兩銀子,數了又數,才戀戀不捨交到婆子手裡。
眼看著珍珠嫂子差事沒了,家裡從此少一份月錢,若是自己的差事也丟了,那全家都得喝西北風了。
被趕出來的奴才,雖然不在府里當差的,但是仍然是卿府的奴才,賣身契依然捏在夫人手裡,沒有別的去處。
從此以後只能在家裡料理家務,幹些雜活,再沒有別的營生。
以後即便僥倖贖了身,再想自賣為奴,可也沒有大戶人家要了。
「活該!」聽雨聽得心裡痛快,「她嫂子就是一個貪財鬼,總算治了她了!」
映儀賞了婆子一吊錢,婆子千恩萬謝地出去了。
看著婆子走了,映儀才嘆了一口氣:「她嫂子哪裡能做得了這些主,不過是珍珠哥哥默許著,成了好處便是他的,若壞了事,也沒有他的份,還能裝模作樣一番,躲在女人背後裝可憐呢!」
真是一錢不值的沒有出息的男人。
「她哥哥能一起料理了嗎?」